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變 怎樣 ? 家 裡 人 多 , 也 不 是 說 走 就 走 。 這 是 大事 , 你 說 能 不 煩躁 嗎 ? 」 「 多 我 一 人 , 多 一 份 操心 。 不如 , 我 先 離去 。 從 東北 來到 青島 , 這些 日子 我 也 都 是 一 個 人 生活 , 怎 知 報社 解散 , 與其 住 在 您 這裡 , 不如 我 另 找 出路 , 您 看 如何 ? 」 楊喚 商量 著 。 二伯父 想 一 想 , 點點頭 , 握 著 他 的 肩膀 , 「 你 成年 了 , 的確 要 靠 自己 了 。 你 有 何 打算 ? 」 167 廈門 , 那 段 日子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楊喚 低下 頭 , 說出 心裡話 : 「 我 想 回 東北 老家 。 」 「 你 開 什麼 玩笑 ! 041 小時候 小時候 夏夜 , 微弱 的 燈光 下 , 楊喚 提筆 寫 新詩 〈 小時候 〉 : 小時候 , 在 哭聲 裡 長大 , 讓 我 的 日子 永遠 蒼白 憂鬱 。 從 落後 的 鄉村 走出來 , 又 跌落 在 都市 的 霓虹 的 燈彩 裡 。 天鵝 的 翅膀 042 我 做 過 夢 , 寫 過 詩 , 也 愛 過 一 個 美麗 多情 的 少女 。 看 著 這麼 幾 行 詩句 , 童年 似乎 從 好 遠 好 遠 的 家鄉 走過來 。 為何 筆 在 紙 上 停頓下來 呢 ? 那 段 像 雲 一樣 蒼白 的 時光 , 留下 竟是 不可 抹滅 的 憂鬱 。 筆 的 停頓 是 過去 從 腦海 中 翻湧 而 來 。 *** 一九三○年 九月 七日 , 秋意 正 濃 之 時 , 中國 遼寧省 遼東灣 裡 無數 個 小島 中 , 有 一 座 菊花島 , 他 在 這裡 誕生 。 楊喚 本名 楊森 。 「 森 」 有 生生不息 、 綠意盎然 的 意義 , 那 是 承載 期待 的 名 043 小時候 字 , 但 他 的 命運 卻 是 充滿 苦難 。 嬰兒 , 應該 裹 在 小 被子 裡 , 露出 臉蛋 , 張 著 雙眼 , 看 著 媽媽 。 媽媽 慈愛 的 眼神 , 傳遞 溫暖 、 安全 與 幸福 。 可是 , 小 楊喚 的 媽媽 在 他 出生 沒 多久 就 過世 了 。 菊花島 , 多 好聽 的 名字 , 讓 人 有 著 美麗 風情 的 想像 , 大理菊 、 小 雛菊 、 菊花 開滿 小 島 。 菊花 在 秋天 盛開 , 楊喚生 在 秋天 。 秋菊 綻放 彷彿 是 在 深深 祝福 他 的 誕生 。 不 是 的 ! 不 是 的 ! 秋菊 是 媽媽 喪禮 上 陪葬 的 花朵 。 小楊 喚 不 懂 什麼 是 死亡 , 彷彿 天生 注定 得 不 到 母愛 。 他 稍稍 懂事 後 , 發現 有 一 種 親人 叫做 母親 。 小楊 喚 孤獨 的 抱 著 媽媽 唯一 留給 他 的 一 條 墨綠 軍毯 , 坐 在 屋簷 下 望 著 藍天 。 他 好奇 的 問 爸爸 : 「 我 怎麼 沒有 媽媽 呢 ? 」 天鵝 的 翅膀 044 當 爸爸 說出 親生 母親 已經 過世 時 , 小楊 喚 更顯 落寞 、 難過 。 他 已 明白 什麼 是 死亡 , 就 像 菊花 凋謝 。 「 你 想要 媽媽 ? 」 爸爸 大大 的 雙手 , 溫暖 的 擁抱 他 , 有 一 種 親密 。 「 嗯 ! 」 他 深切 的 渴望 母愛 。 「 好 ! 我 給 你 找 一 個 。 」 小楊 喚抱 著 爸爸 , 沒有 太 大 歡喜 , 一 股 淡淡 憂愁 浮 在 臉 上 。 幾 年 後 , 爸爸 果然 娶 了 一 個 女人 當 他 的 媽媽 。 但 這 不 是 品嘗 幸福 滋味 的 開始 。 後母 來到 家 裡 之後 , 小楊 喚 沒有 一 天 好 日子 。 她 動不動 就 責罵 他 , 甚至 一 頓 毒打 。 他 整 天 穿 著 一 身 極 不 合身 又 髒 到 不能 再 髒 的 衣服 , 拖 著 一 雙 極 不 合腳 的 破 鞋子 , 活像 個 小 乞丐 。 他 老是 在 門 外 徘徊 , 髒兮兮 的 臉 上 , 掛 著 兩 條 濃濃 黃黃 的 鼻涕 , 兩 眼 空洞 045 小時候 的 望 著 屋 裡 後母 為 兩 個 妹妹 紮 蝴蝶結 , 那 幸福 、 溫暖 讓 他 好 渴望 。 「 看 什麼 看 ? 」 後母 嗆聲 。 「 媽 ! 我 肚子 餓 , 可以 進來 嗎 ? 」 小楊 喚 請求 。 「 早飯 不 是 才 吃 過 ! 」 「 可是 , 現在 是 下午 。 」 「 吃飯 的 時候 , 你 跑 哪 去 ? 我 看 你 根本 不 餓 ! 」 後母 責罵聲 越來越 大 。 小楊 喚 哪裡 都 沒 去 ! 就 在 大門 口 , 後母 哪裡 叫喚 他 了 ? 「 吃光 了 , 什麼 都 沒有 了 ! 我 告訴 你 , 休想 這 時候 要 東西 吃 , 沒有 ! 」 後母 吼出來 。 這 聲音 嚇 得 小楊喚 趕緊 跑開 , 跑到 屋 後 巷子 裡 。 好一會兒 才 敢 偷偷 躲到 窗 邊 往 家 裡 看 。 後母 拿出 糕點 給 妹妹 們 吃 , 喝 著 溫熱 的 茶 , 茶香 飄出 窗 外 , 窗 外 的 他 看 得 天鵝 的 翅膀 046 很 清楚 , 他 好 想要 這 種 感覺 。 掛 著 兩 行 眼淚 , 小楊 喚 覺得 好 委屈 、 好 難過 。 他 想起 學到 的 一 首 兒歌 〈 小白菜 〉 , 他 默默 唱 著 , 覺得 歌 裡 的 孩子 就 是 自己 。 小白菜 呀 , 地 裡 黃 , 三 歲 兩 歲 沒 了 娘 。 好好 跟 著 爹爹 過 , 就 怕 爹爹 續 後娘 。 續 了 後娘 三 年 整 , 生 個 弟弟 比 我 強 。 弟弟 吃 肉 , 我 喝 湯 , 拿起 飯碗 淚汪汪 。 親娘 想 我 一 陣 風 , 我 想 親娘 在 夢 中 。 河 裡 開花 河 裡 落 , 我 想 親娘 誰 知道 。 想 親 娘 呀 , 想 親娘 , 白天 聽見 嘓嘓 叫 , 夜裡 聽見 山水 流 。 047 小時候 天鵝 的 翅膀 048 有心 要 跟 山水 走 , 又 怕 山水 不 回頭 。 唱 著 , 唱 著 , 小楊 喚 早已 淚汪汪 。 後母 不 疼 他 , 理由 很 簡單 , 因為 小楊 喚 不 是 她 親生 的 孩子 。 後母 帶來 的 兩 個 妹妹 享受 那 如 熱 牛奶 般 溫暖 的 母愛 , 讓 他 躲 在 柱子 後面 猛 吞淚 。 他 羨慕 妹妹 卻 又 嫉妒 , 從來 沒有 正眼 看 過 她們倆 。 小楊 喚 渴望 親生 母親 的 愛 , 不 知道 為什麼 爸爸 要 討 個 後母 回來 虐待 他 , 難道 只 因 他 曾 向 爸爸 要 個 媽媽 ? 「 奶奶 ! 我 要 我 的 親媽 。 她 為什麼 死 了 ? 」 小楊 喚 跑去 向 奶奶 哭訴 。 年邁 柔弱 的 奶奶 也 無可奈何 , 「 孩子 啊 ! 你 要 忍耐 , 你 要 更 堅強 。 」 稍稍 懂事 的 小楊喚 只是 抱 著 奶奶 哭 。 童年 是 灰白色 , 奶奶 是 唯一 點綴 的 花蕊 。 049 小時候 廂房 裡 傳出 後母 為 妹妹 唱 的 兒歌 : 「 世上 只有 媽媽 好 , 有 媽 的 孩子 像 塊 寶 … … 」 這 首 兒歌 小楊 喚 聽來 格外 刺耳 , 眼淚 湧出來 又 憤恨 的 往 肚子 裡 嚥 。 他 更 緊緊 的 抱 著 奶奶 , 愛 喝 酒 的 爸爸 也 早已 不 是 他 的 , 小楊 喚 擁有 的 只 剩 風燭殘年 的 奶奶 。 *** 猛然 從 回憶 回過神 來 的 楊喚 也 淚汪汪 , 淚水 滴 在 稿紙 上 , 稿紙 上 的 〈 小時候 〉 還 沒 寫完 , 也 是 淚痕 一 片 。 夏夜 , 應該 悶熱 , 但 他 感到 有點 冷 。 他 有 理由 痛恨 幸福 的 孩子 , 尤其 擁有 母愛 的 孩子 。 他 可以 討厭 孩子 , 甚至 不必 為 孩子 寫 詩 。 天鵝 的 翅膀 050 但 他 轉化 恨 為 祝福 。 想到 杜甫 的 詩句 : 安 得 廣廈 千萬 間 , 大 庇 天下 寒士 俱 歡顏 意思 是 自己 可以 住 在 破 茅屋 裡 受 凍 , 但 仍 希望 天下人 都 有 溫暖 的 房子 住 。 「 雖然 自己 吃苦 了 , 但 我 願 天下 的 孩子 都 幸福 。 」 他 心 裡 想 著 。 臺灣 是 個 美麗島 , 他 希望 美麗島 上 的 孩子 都 快樂 。 寶島 四周 是 藍海 , 冰天雪地 不 敢 來 , 綠色 是 這 島嶼 的 顏色 。 這 島 像 童話 , 他 曾經 寫下 一 首 新詩 〈 島 上 夜 〉 : 童話 般 的 夜 呀 , 在 閃動 著 無數 隻 燈 的 眼睛 。 051 小時候 不 是 失眠 , 我 是 在 透明 的 夢 裡 醒 著 , 聽 列車 載 著 夜 向 金色 的 黎明 。 像 秋天 成熟 著 紅色 的 果實 , 島上夜 正 成熟 著 我們 的 回家 的 夢 。 像 青春 的 少女 成熟 著 迷人 的 乳房 , 天鵝 的 翅膀 052 島 上 夜 正 成熟 著 明天 的 風景 。 多 美 啊 ! 希望 孩子 都 像 牛 一樣 健康 , 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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