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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沒有 這 個 人 , 為什麼 叫 『 雷 媽媽 』 呢 ? 」 趙大膽 自言自語 。 「 先生 , 這 您 可以 問 一 問 我們 的 王 主任 去 。 」 趙 大膽 掏出 報紙 上 的 小 廣告 說 : 「 我 不 是 找 人 , 是 來 應徵 教師 工作 的 。 」 「 啊 , 那 您 到 教務處 去 。 」 門房 用 手 指 著 說 : 「 前面 那 排 大 椰子樹 往 右 轉 。 」 「 謝謝 ! 」 院子 不 大 , 非常 安寧 。 一 個 外國 女孩子 , 帶 著 一 群 孩子 唱歌 遊戲 。 到 了 教務處 , 趙大膽 說明 了 來意 。 一 個 小女孩 , 操 著 濃濃 的 臺灣 國語腔 , 說 : 「 先生 請 坐 , 請 喝 茶 , 我 去 請 王 主任 去 。 」 趙大膽 不住 地 看 著 掛 在 牆 上 的 照片 。 他 看 著 照片 裡面 的 景物 、 人物 , 越 看 越 眼熟 , 看 著 看 著 像 進入 夢境 。 這些 景物 和 人 怎麼 這麼 熟悉 呢 ? 辦公室 正中央 的 牆 上 , 掛 著 一 個 外國 老太太 的 大 照片 , 頭髮 白 得 像 白雪 , 那 慈祥 的 笑容 , 越 看 越 熟悉 , 那 不 是 雷 牧師 的 照片 嗎 ! 在 四周 的 牆 上 掛 的 照片 上 , 有 一 座 小 教堂 , 那 不正 是 在 家鄉 小鎮 上 的 「 福音堂 」 嗎 ? 再 看 左邊 有 一 張 大 照片 , 那 是 小鎮 上 的 大 石橋 。 趙大膽 自動 走近 去 看 , 用 手 指 著 , 數 著 那 大 石橋 的 十一 個 橋洞 。 最後 , 他 眼睛 盯 著 大 石橋 上 一 個 小 石洞 , 那 就 是 他 離開 小鎮 時 , 他 把 珍貴 的 勳章 放進去 的 鴿子 洞 。 他 想 伸手 進去 摸 一 摸 , 看 他 放 的 那 枚 勳章 還 在 不 在 。 「 王 主任 , 客人 在 那兒 。 」 小女孩 帶 著 王 主任 進來 。 趙大膽 還 沉思 在 大 石橋 的 照片 前 。 王 主任 沒有 驚動 客人 , 慢慢 走到 趙大膽 身邊 , 輕輕 咳 了 一 聲 , 說 : 「 先生 … … 您 找 我 嗎 ? 」 趙大膽 這 才 醒 過神 來 , 回來 一 看 , 愣 著 了 。 「 是 你 ? 」 王 主任 驚訝 的 樣子 , 又 喜 又 驚 。 」 「 砍光 了 。 」 「 那 … … 我 家門 前 那 個 給 馬 打掌 、 釘 蹄子 的 老王 呢 ? 」 「 聽說 餓死 了 。 」 張大有 問 的 每 一 件 事 , 沒有 一 件 有 好 的 答案 。 最後 , 他 總是 長長 嘆 一 口 氣 , 嘟噥 著 「 樹 欲 靜 風 不止 , 子 欲 孝親 不 在 呀 ! 」 嗚 … … 「 國強 , 你 … … 你 哭 什麼 啊 ? 」 「 張 大哥 , 你 一 遍 一 遍 問 咱們 家鄉 的 事 , 只有 你 難過 嗎 ? 我 … … 也 難過 呀 , 那裡 也 是 我 的 家鄉 呀 ! 」 張大有 這 才 回過神 來 , 知道 自己 無意間 也 傷到 了 趙大膽 的 心 , 便 轉 個 話題 說 : 「 好了 , 談 一 談 你 當兵 的 事 吧 ! 」 可 話 沒 說 三 句 , 又 回到 家鄉 的 話題 上 。 「 我 媽 也 去世 了 。 」 「 你 怎麼 知道 的 ? 」 張大有 關心 地 問 。 「 這 還是 我 在 軍隊 上 當兵 的 時候 , 一 天 半夜 裡 , 我 嚎啕大哭 , 把 全 班 上 的 人 都 哭醒 了 。 我 夢見 我 母親 去世 了 。 」 「 咳 ! 那 是 作夢 , 不 是 真 的 。 」 「 我 想 八成 不 在 了 。 」 「 國強 , 別 想 得 太多 , 夢 是 靠不住 的 。 」 這時 張大有 哼 起 「 念 故鄉 , 故鄉 真 可愛 … … 」 這 首 「 念 故鄉 」 的 歌 , 趙大膽 也 常 有意無意 地 , 在 他 工作 時 隨口 哼 了 出來 。 所以 , 張大有 每 次 和 趙大膽 見面 , 談起 家鄉 事 , 趙大膽 也 總是 哼 著 這 首 歌 , 並且 還 像 個 孩子 , 哼 到 後來 就 哭哭啼啼 的 。 張大有 問 多 了 家鄉 的 事 , 總是 惹得 趙大膽 先 哭 起來 。 為了 緩和 這 股 悲傷 的 氣氛 , 總是 帶 著 開玩笑 的 口氣 , 故意 念 著 : 君 自 故鄉 來 , 應 知 故鄉 事 。 來日 綺窗 前 , 寒梅 著 花 未 ? 這時 趙大膽 聽 了 , 又 破涕而笑 。 總之 , 兩 個 人 見 了 面 , 有 哭 有 笑 , 讓 不 知情 的 人 看 了 , 真的 還 以為 他們 的 精神 狀況 有 問題 呢 ! 時間 流逝 , 卻 流 不 走 烙 在 心 中 對 往事 的 記憶 。 大海 浪濤 洶湧 , 卻 切 不斷 對 親情 鄉情 的 思念 。 一 年 , 兩 年 , 三 年 … … 四十 年 過去 了 , 海峽 的 風 , 吹熄 了 連年 的 戰火 。 四十 年 過去 了 , 滔滔 的 海浪 , 風平浪靜 了 。 臺灣 和 大陸 中斷 了 四十多 年 的 來往 , 終 因 解除 了 戰時 雙方 的 敵對 , 可以 互相 來往 了 。 戒嚴 解除 了 。 許許多多 因 戰亂 流浪 在 異鄉 的 遊子 , 終於 可以 一 了 還鄉 的 夢 。 但 回首 之間 , 十幾 歲 就 離鄉 背景 的 趙大膽 , 已經 是 一 個 五十多 歲 的 人 。 一生 在 戰場 上 的 張大有 , 也 年近古稀 , 已 是 七十多 歲 的 老人 。 歲月 不 饒 人 , 刻畫 在 人們 臉 上 滄桑 的 痕跡 , 是 無法 消失掉 的 。 兩 個 日夜 一心 夢想 還鄉 的 人 , 現在 可以 自由 還鄉 了 , 內心 思緒 卻 像 海濤 一樣 洶湧 澎湃 。 趙大膽 反覆 哼唱 著 「 一 年 三百六十五 日 呀 , 從 少年 到 老年 , 一 年 三百六十五 日 呀 , 從 少年 到 白頭 …… 」 這 首 歌曲 。 他 嘴 裡 不停 地 哼 著 , 淚水 不停 地 流 。 迷濛 的 淚眼 中 , 浮現出 一 幕 一 幕 如 煙 的 往事 。 不 回去 , 想 家 。 回去 吧 , 又 擔心 , 經過 四十多 年 的 變遷 , 家鄉 的 人 , 家鄉 的 事 , 可能 早已 面目全非 了 。 還鄉 帶來 欣喜 , 也 帶來 心 中 的 恐懼 和 不安 。 同樣 , 張大有 看看 鏡子 裡 的 老頭子 , 兩 鬢 白髮 , 自己 好像 都 不 認識 了 。 他 用 手 摸 一 摸 斷 了 的 一 條 腿 上 的 傷痕 , 這 個 樣子 回到 家鄉 , 有 誰 會 認得 他 呢 ? 他 嘴 裡 不停 地 念 著 賀知章 的 「 回 鄉 偶 書 」 : 「 少小 離家 老大 回 , 鄉音 無 改 鬢毛 衰 … … 」 他 想 , 唐朝 詩人 賀知章 到 老 回家 , 還 有 「 兒童 相見 不 相識 , 笑 問 客 從 何處 來 。 」 他 想 : 「 我 呢 ? 」 爸爸 死 了 , 一 個 親人 也 沒 了 , 可能 連 不 相識 的 小孩子 也 不會 跟 我 打 個 招呼 吧 ! 自從 兩岸 交流 後 , 人們 可 到 大陸 去 了 。 張大有 為 了 辦理 還鄉 手續 , 從 花蓮 來到 臺北 。 他 就 和 趙大膽 住 在一起 。 突然間 兩 個 人 的 話 少 了 。 趙大膽 和 張大有 , 都 像 心事 重重 的 樣子 。 一早 , 張大有 拿 著 一 面 鏡子 , 看看 自己 的 臉 上 都 是 皺紋 , 早已 失去 當年 英俊 少年 的 面貌 。 「 國強 , 你 看 我 這樣 回去 , 不會 有 人 認得 我 吧 ! 」 「 張 大哥 , 幹麼 想 那麼多 呀 ! 」 趙大膽 看 一 眼 張大有 , 說 : 「 當然 有 人 認識 你 。 」 「 誰 ? 」 「 我 呀 ! 」 趙大膽 開 起 張大有 的 玩笑 。 「 好小子 , 你 … … 你 開 我 玩笑 ? 」 「 不 是 啦 , 張 大哥 。 你 瞧 , 我 十六 歲 離開 小鎮 , 現在 也 五十多 歲 , 就 快 六十 啦 , 當然 有 好多 親人 不 在 了 。 」 沉默 了 一會兒 , 趙大膽 又 說 : 「 他們 不 認得 我們 , 我們 不能 去 認識 他們 嗎 ? 」 張大有 摸摸 兩 鬢 白髮 , 長嘆 一 口 氣 : 「 哎 , 回去 不 是 , 不 回去 也 不 是 … … 」 「 張 大哥 , 你 想 變卦 不 回去 了 ? 」 張大有 連 咳 了 幾 聲 。 「 你 可 千萬 別 出 毛病 啊 ! 我們 要 回家 的 呀 ! 」 「 沒 事 , 放心 好了 。 」 張大有 又 是 一 陣 咳嗽 。 趙大膽 這時 看 張大有 的 樣子 , 不 擔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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