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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透 人 般 盯 著 我 。 「 這 也 是 我 這 次 回來 的 目的 。 」 「 那 張 照片 我 看 過 不下 一千 次 了 , 」 我 讀 了 讀 他 臉 上 的 表情 。 他 的 嘴 邊 爬滿 了 疲憊 的 紋路 , 眼睛 下方 的 眼袋 黑 得 像 瘀青 。 「 心 裡 也 常常 會 想到 它 。 」 「 說說 看 你 是 怎麼 想 的 ? 」 「 唔 , 你 應該 要 在 照片 裡 的 。 爺爺 奶奶 在 、 我 爸爸 在 、 所有 的 叔叔 和 嬸嬸 都 在 , 只有 你 … … 」 「 沒 錯 , 」 他 說 , 「 只有 我 不 在 。 」 他 的 聲音 聽起來 有種 沉重 的 憂傷 。 我 鼓起 了 勇氣 說 : 「 這 實在 是 太 奇怪 了 , 亞德拉 叔叔 。 大家 都 不 知道 你 到底 是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我 是 說 , 你 到底 在 那裡 , 或 不 在 那裡 ? 還是 你 是 在 惡作劇 ? 」 「 它 是 一 場 惡作劇 , 保羅 。 」 「 喔 ! 」 「 怎麼 了 ? 」 他 問 , 「 聽 你 的 語氣 好像 很 失望 ? 」 「 說起來 有點 瘋狂 , 亞德拉 叔叔 , 」 我 說 , 「 可是 , 我 一直 希望 你 不 是 惡作劇 , 不是 故意 躲開 了 , 而是 … … 」 我 突然 覺得 自己 的 話 很 蠢 , 再 也 說 不 下去 。 「 而是 消失 了 ? 」 他 問 , 「 憑空 消失 了 ? 」 我 臉紅 地 點 了 點頭 , 覺得 自己 的 想法 很 可笑 。 「 可是 , 的確 是 這樣 。 」 他 說 。 我 眨 了 眨 眼睛 , 問 : 「 的確 是 怎樣 ? 」 「 消失 了 ! 」 「 你 剛剛 說 是 惡作劇 。 」 亞德拉 叔叔 該 不會 到 了 這 一 刻 還 要 惡作劇 ? 但是 , 對 我 一 個 人 ? 「 保羅 , 這 的確 是 一 場 惡作劇 。 就 在 拍照 的 兩 天 之前 , 我 才 剛剛 發現 … … 」 這 一 次 , 換成 他 說 不 下去 了 。 他 皺 著 眉頭 , 又 望 向 斜斜 飄落 的 雨絲 。 「 你 發現 了 什麼 ? 亞德拉 叔叔 ! 」 我 的 聲音 在 陽台 上 詭異 地 迴響 著 。 難道 , 我 已經 知道 了 ? 雨 變大 了 , 淅瀝瀝 地 打 在 地 上 。 我 別過 頭 去 , 望 向 遠方 , 望 著 在 眾多 的 三 層 樓 公寓 之上 , 被 霧氣 籠罩 得 幾乎 看 不 見 的 聖猶達 教堂 的 尖頂 。 我 凝神 地 想要 在 雨 中 聽到 一些 其他 的 聲音 — — 不論 是 汽車 的 喇叭聲 、 狗吠聲 、 鳥鳴 或 腳步聲 、 說話聲 … … 都 好 ; 可是 , 什麼 聲音 都 沒有 。 只有 我 跟 我 的 叔叔 , 在 我們 自己 的 世界 中 獨處 。 「 保羅 , 」 他 喚 了 一 聲 。 我 繼續 凝望 著 灰濛濛 的 天空 中 搖晃 的 尖塔 。 「 保羅 , 」 他 又 喊 了 一 聲 。 我 不 太 情願 地 轉 過 頭 去 。 他 不見了 。 我 瞪 著 剛剛 還 有 他 坐 在 上面 的 椅子 。 現在 , 空 了 , 而 他 的 帽子 還 在 椅子 旁 的 地板 上 。 我 又 看 了 看 陽台 , 也 是 空 的 ; 可是 , 我 並 沒有 聽到 他 離開 座位 的 聲音 , 也 沒有 聽到 他 踩 過 地板 下樓 的 聲音 。 而且 我 並 不 覺得 自己 是 單獨 一 個 人 在 陽台 上 。 我 可以 感覺到 他 的 存在 , 感覺到 他 就 在 咫尺 之外 , 只是 好像 躲 了 起來 , 讓 我 看 不 到 而已 。 甚至 我 可以 感覺到 他 的 眼神 就 落在 我 身 上 , 正 盯 著 我 , 研讀 我 的 表情 。 我 再 眨眨眼 , 他 又 出現 了 。 坐 在 椅子 上 , 翹 著 二郎腿 , 兩 手 疊 在 大腿 上 , 脖子 上 繫 著 那 條 印花 大 手帕 。 在 他 出現 前 的 剎那 , 椅子 四周 的 空氣 似乎 閃 了 一 閃 , 彷彿 有 上千 顆 星星 頓時 簇擁 過來 , 相互 擦撞 , 交會成 了 一 陣 絢爛 的 光 。 然後 , 亞德拉 叔叔 就 在 這 光輝 之中 現身 了 。 正 用 一 雙 我 所 見 過 的 最 悲傷 的 眼睛 , 望 著 我 。 在 八月 的 三伏天 裡 , 馬紐曼 梳子 工廠 的 罷工 事件 開始 了 。 那 一陣子 的 天氣 又 熱 又 溼 , 爸 媽 都 警告 我們 見 了 狗 , 一定 要 避開 ; 免得 牠們 熱 得 發狂 了 , 不管 認識 不 認識 , 見 人 就 攻擊 , 尤其 是 小孩 。 爸爸 那 天 比 平常 晚 了 一 個 鐘頭 下班 。 他 先 到 廚房 的 水槽 洗 過 了 手 和 臉 , 才 對 大家 宣布 說 : 「 要是 我們 的 要求 沒有 得到 回應 , 從 明天 開始 , 就 要 展開 罷工 。 」 媽媽 吃驚 地 抬起 頭 來 。 「 沒有 , 我 沒有 投 贊成 罷工 的 票 。 」 爸爸 說 , 我們 全 家人 都 圍到 了 餐桌 前 。 「 可是 , 我 必須 遵從 多數 人 的 意見 。 這 是 大家 的 約定 。 說 實話 , 我 不 認為 現在 的 時機 適合 罷工 , 不過 我 還是 會 按照 大家 表決 的 結果 去 做 。 我們 必須 表現出 團結 的 精神 。 」 這 是 我 爸 頭 一 回 對 工廠 的 紛爭 發表 這麼 長 的 話 。 他 不 像 維克多 叔叔 一天到晚 開口 閉口 講 的 都 是 這些 事 , 講 個 沒完沒了 。 我 想 對 爸爸 說 : 至少 在 罷工 的 期間 , 你 不必 待在 打磨室 裡 。 一 開始 的 頭 幾 天 , 工人 們 精神抖擻 地 齊聚 在 大街 上 , 一起 遊行 到 工廠 。 每 個 人 的 心情 都 不錯 , 又 叫 又 笑 的 , 隊伍 中 充滿 了 歡樂 的 氣氛 。 週末 固定 會 在 聖金恩 大禮堂 領頭 跳 方塊舞 的 藍德里 先生 , 拿 著 一 根 鼓號樂隊 的 指揮棒 , 率領 著 大隊 人馬 浩浩蕩蕩 地 前進 。 可是 隨著 氣溫 攀升 , 大家 意識到 週末 沒有 薪水 可 領 之後 , 氣氛 開始 有 了 轉變 。 白天 毒辣 的 太陽 , 到 了 夜晚 一樣 毫不 留情 。 什麼 神兆 也 沒有 — — 我 應該 期望 會 有 嗎 ? 稍後 , 我 離開 了 教堂 。 《 時報 》 的 頭條 標題 寫 著 : 凶案 線索 日益 渺茫 警方 迄 今 一無所獲 魯道夫 . 杜伯特 的 命案 迄 今 已 過 三 週 , 赫夫 .波西諾 和 凶刀 仍然 下落 不明 , 查緝 的 行動 已經 陷入 膠著 狀態 。 警方 今日 宣布 … … 我 讀完 消息 之後 , 放下 了 報紙 , 心 裡 既 不 覺得 放鬆 , 也 不 覺得 害怕 。 我 只 告訴 自己 : 要是 赫夫.波西諾 被 找到 了 , 我 就 去 自首 。 我 想起 了 我們 在 席拉斯畢 讀 過 的 《 雙城記 》 裡 希德尼 . 卡頓 所 說 過 的 話 。 「 我 現在 所 做 的 , 是 最 美好 的 事 , 遠 比 我 以前 所 做 過 的 一切 都 更 美好 。 」 然而 , 我 並 不 覺得 自己 有 希德尼 . 卡頓 那樣 高貴 的 情操 。 事實 上 , 我 一點 感覺 也 沒有 。 我 用 我 媽的 剪刀 把 這 則 新聞 從 報紙 上 剪 了 下來 , 小心 摺好 , 再 夾進 我 的 詩篇 和 故事 裡 , 跟 我 叔叔 的 那 條 藍色 印花 大 手帕 一起 收藏 在 衣櫥 的 架子 上 。 一 間 沒有 人 入睡 的 房子 就 像 一 間 鬼屋 。 夜裡 醒來 , 你 會 隱約 聽到 有 人 在 小聲 說話 , 有 人 在 輕聲 走動 , 就算 什麼 都 聽 不 到 , 你 也 知道 這 間 房子 並 不 安寧 — — 在 各 個 房間 裡 , 有 人 在 守夜 。 夜間 守靈 一向 是 男人 負責 的 事 , 女人 要 回家 睡覺 。 不過 , 守靈 期間 的 重擔 多半 還是 落在 女人 身 上 。 除了 要 隨時 供應 伙食 飲料 滿足 家人 所 需 , 還 必須 照顧 小孩 、 料理 家務 。 有 些 事 是 即使 在 喪事 之中 也 無法 暫停 的 , 比如說 洗衣服 、 燙 衣服 、 準備 餐點 、 安撫 鬧脾氣 的 小孩 和 整理 床鋪 等 。 等 夜間 守靈 的 時間 一 到 , 所有 的 女人 就 回家 去 , 只有 我 奧利文 姑姑 例外 。 她 會 留下來 , 繼續 幫 我 媽 的 忙 , 直到 她倆 都 筋疲力盡 倒 在 床 上 為止 。 蘿珊娜 姑姑 一直 沒有 出現 。 我們 根本 沒有 人 知道 她 的 地址 , 也 無法 通知 她 伯納德 的 死訊 。 幾 個 月 前 她 離開 後 , 就 一直 沒有 音訊 。 「 她 打算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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