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放入 一 顆 新鮮 的 椰子 中 , 讓 它 像 落葉 般 在 椰子水 中 載浮載沉 。 達瑪 閉起 雙唇 , 從 喉頭 發出 一 長 串 囈語 般 的 聲響 , 神秘 的 音節 隨著 星子 的 叮噹聲 忽 大 忽 小 , 達瑪 放下 他 先前 一直 抱 在 懷中 的 那 罈酒 , 拆下 酒罈 上 的 紅 布 , 一 股 迷人 的 香味 頓時 充滿 了 整 個 山丘 。 他 接著 把 椰子水 和 小 竹筒 都 倒入 了 酒罈 中 , 重新 封 起 布條 , 但 一 旁 的 郭懷一 卻 仍 能 聽見 星子 們 奏出 的 清脆 聲響 , 在 罈 中 依舊 輕聲 訴說 著 深藏 千 年 的 謎 。 「 跟 著 我 做 吧 。 」 達瑪 從 懷中 拿出 了 長管 , 向著 手 上 的 椰子 吹送 神秘 的 音節 。 有時候 , 他 發出 的 聲音 像 風聲 , 有時候 , 像 一 群 人 正 高聲 談話 , 有時候 又 像 兇猛 的 海浪 , 在 夜 中 猛力 拍擊 著 沙灘 。 郭懷一 跟著 達瑪 的 指示 , 輕輕 將 唇 湊上 長管 , 蘆葦 柔韌 的 觸感 竟 令 他 感到 安心 , 他 心 中 只是 想 著 即將 到來 的 革命 和 他 那 未 能 說 的 秘密 、 傷心 的 故事 , 他 只 想 把 一切 簡單 地 向 面前 的 蘆葦 訴說 , 卻 沒想到 當 他 說起 荷蘭人 的 暴政 時 , 身邊 竟 傳來 瘋狂 的 雷聲 , 當 他 說到 今天 竟 在 田 間 發現 可疑 的 人物 時 , 耳 中 則 聽見 細細 的 小 雨聲 。 他 對 蘆葦 說 , 他 無論如何 都 要 完成 理想 時 , 手 上 的 椰子 居然 像 被 他 的 話 感動 而 輕輕 顫抖 著 。 那 是 一 個 充滿 了 聲音 的 晚上 , 郭懷一 和 達瑪 的 故事 太 精彩 , 讓 這 個 夜 太 不 平靜 。 那 天 晚上 , 他們 交換 充滿 秘密 的 椰子 , 也 暫時 交換 彼此 的 人生 。 04 達瑪達瑪 的 祖母 總 說 : 「 海洋 是 靈魂 的 居所 , 人 死 後 靈魂 一定 會 回到 海洋 。 」 達瑪 的 島 , 有 人 叫 它 小琉球 , 荷蘭人 則 叫 它 「 金 獅子島 」 。 然而 , 每 個 島民 都 叫 它 拉美島 。 拉美島 很 小 , 卻 有 很 大 的 一 片 海洋 , 傳說 中 海洋 裡 有 許多 稱作 「 通道 」 的 地方 , 當 善良 的 拉美人 游 過 通道 時 , 會 得到 住在 通道 中 祖靈 的 祝福 、 順利 前往 新 的 世界 , 而 那些 不 受 祝福 的 靈魂 便會 化為 海 底 的 氣泡 , 在 幽深 的 海 中 吞吐 著 低沉 的 音符 。 通道 在 哪裡 呢 ? 這 個 問題 的 答案 從來 沒有 一 個 拉美人 答 得 出來 , 但是 島 上 的 每 個 居民 都 相信 它 的 存在 。 因為 無論 海面 風平浪靜 或 波濤 洶湧 , 每 天 早晨 吹來 的 海風 總是 夾 著 一 段 神祕 的 旋律 , 零零落落 , 像是 女孩 的 啜泣聲 。 然而 , 那 天 的 風 似乎 不只 帶來 哭聲 , 更 帶來 達瑪 所 陌生 的 火藥味 。 山頭 警報 的 號角 響起 , 一切 發生 地 太 突然 , 讓 達瑪 失去 了 判斷 , 只 聽到 身旁 的 人 大喊 : 「 快 跑 , 去 山洞 ! 」 山洞 是 島 上 居民 最 好 的 避難所 。 拉美島 上 有 許許多多 的 山洞 , 但 每 次 遇到 危險 時 大家 總會 躲 在 最 靠近 海 的 那 個 大 洞穴 。 達瑪 常常 想起 祖母 說 的 那 句 話 : 「 人 死 後 靈魂 一定 會 回到 海洋 。 」 他 很 好奇 , 躲 在 最 靠近 海 的 山洞 裡 , 如果 發生 什麼 不幸 , 是 不 是 靈魂 就 能 以 最 快 的 速度 穿過 通道 、 接受 祖先 的 祝福 呢 ? 接受 了 祝福 之後 , 是 不 是 就 能 在 海洋 中 放肆 哭訴 生前 受 的 委屈 呢 ? 反正 , 寬廣 的 海洋 從來 不會 拒絕 一 顆 晶瑩 的 淚珠 , 曾經 的 痛苦 和 悲傷 , 應該 一 落入 海 就 消失 得 無影無蹤 了 吧 。 拉美島 的 居民 天性 樂觀 開朗 , 雖說 是 躲避 敵人 攻擊 , 但 每 次 總 像 度假 般 聚 在一塊 談天說地 、 嘻笑 打鬧 。 對 島民 來 說 , 只有 他們 會 和 這 塊 土地 生死與共 , 其他 的 入侵 者 都 像是 那 早晨 吹過 島 上 的 風 , 無論 帶 著 悲傷 或 開心 的 情緒 , 一下子 就 消失 得 無影無蹤 , 到 了 很 遠 的 地方 , 永遠 不再 回來 。 但 這 次 似乎 有 什麼 出 了 錯 , 風 吹走 了 居民 臉 上 的 笑容 , 卻 吹 不 動 入侵 者 堅固 的 船隻 。 他們 雖 有 一 頭 和 島民 相似 的 紅色 捲髮 , 皮膚 的 顏色 卻 是 和 拉美人 的 黝黑 完全 相反 的 蒼白 。 他們 是 荷蘭人 , 來自 大洋 另 一 方 的 陸地 , 卻 不斷 堅持 自己 才 是 拉美島 的 主人 , 三不五時 發動 攻擊 。 早 在 十五 年 以前 , 這 批 入侵 者 就 曾 登上 島 偷取 珍貴 的 淡水 , 幸好 被 巡邏 的 居民 看到 , 一 箭 射穿 了 他們 的 心臟 。 但 最近 幾 年 , 他們 卻 像 那 定時 造訪 島 上 的 季風 , 才 剛 走 不久 , 卻 又 帶 著 一 批 新 的 兵士 回來 。 像 兩 年 前 的 那 次 入侵 , 雖然 沒有 島民 受傷 , 全 村 的 生計 卻 因為 荷蘭人 的 一 把 火 陷入 困境 。 而 這 一 次 更 是 不同 , 他們 一 來 就 打起 了 轟隆隆 的 雷聲 , 打亂 居民 進攻 的 步調 , 俘虜 了 二十 名 戰士 , 更 有 三 名 直接 死 在 震耳欲聾 的 雷聲 下 。 聽 逃回來 的 島民 說 , 荷蘭人 有 個 神祕 武器 , 使用 前 都 要 對 它 大叫 : 「 開炮 ! 」 幸虧 幾 天 前 的 一 場 大雨 , 濕滑 的 地面 讓 荷蘭人 放棄 進攻 , 他們 才 有 時間 躲進 洞穴 中 。 經過 五 天 漫長 的 等待 , 洞 裡 儲藏 的 糧食 和 淡水 越來越 少 , 但 荷蘭人 竟 趁 此時 再度 登 島 , 甚至 找到 島民 躲藏 的 山洞 。 「 巫師 , 我們 一定 要 誓死 守護 這裡 , 決不 做 荷蘭人 的 奴隸 ! 」 一 個 居民 大喊 。 「 我 知道 , 這 個 山洞 還 很 深 , 也許 我們 可以 找到 水源 , 大家 辛苦 一點 , 等等 把 剩下 的 糧食 好好 分配 , 只要 繼續 等 下去 , 荷蘭人 一定 會 走 的 。 」 達瑪 說道 , 一邊 舉起 腰 間 的 小刀 往 手腕 割下 , 鮮紅 的 血 滴落 在 厚實 的 土面 上 , 像是 在 進行 某 種 神祕 的 祈福 儀式 。 「 巫師 , 荷蘭人 居然 放火 了 , 好多 好多 的 煙 不停 從 洞口 冒出來 。 」 在 洞口 守衛 的 戰士 急急忙忙 大叫 , 一 股 刺鼻 的 味道 慢慢 飄入 山洞 。 達瑪 收起 小刀 , 神色 凝重 地 道 : 「 大家 快 跟上 , 我 帶 你們 去 洞 裡 最 靠近 海 的 地方 , 在 祖靈 的 庇佑 下 就 不 怕 妖怪 們 的 濃煙 了 。 」 洞 的 盡頭 有 個 天然 的 小 湖泊 , 湖水 是 和 海 一樣 深 的 藍綠色 , 淡淡 的 霧氣 夾雜 著 海 的 鹹味 , 和 逐漸 飄入 的 煙 一同 瀰漫 在 空氣 中 , 替 湖水 披上 一 層 神秘 的 面紗 。 拉美島 的 居民 們 都 累 了 , 彼此 背 靠 著 背 躺下 , 抓住 對方 的 手 , 像是 只要 一 放開 便 會 永遠 分離 。 「 族人 們 , 看來 這 次 他們 是 不會 走 的 , 為了 大局 著想 , 女人 先 帶 孩子 從 洞穴 出去 投降 , 等 孩子 長大 再 回到 我們 的 拉美島 重新 生活 。 至於 男人 們 , 想 活命 便 一起 出 洞 投降 , 想 留下 的 戰士 , 就 和 我 一同 潛入 湖 底 , 尋找 傳說 中 祖靈 的 居所 。 」 達瑪 停 了 一下 , 用 悲壯 的 聲音 大喊 : 「 拉美 的 戰士 死 後 將 會 化為 凶狠 的 浪淘 , 拍打 著 岩壁 , 訴說 這 駭人 的 故事 , 讓 荷蘭人 生生世世 不 敢 再 踏上 拉美島 的 土地 ! 她 內心 異常 激動 , 她 知道 自己 再 過 不久 就 可以 安息 , 她 知道 自己 即將 要 獲得 救贖 。 ── 終於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── 讓 我 來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超渡 妳 。 *** 從 那 次 發現 她 以後 , 鄧雨賢 就 一直 想 拯救 這 個 靈魂 。 她 一直 懷 著 憎恨 , 無法 釋懷 。 他 的 曲 無法 將 她 超渡 , 她 對 這 世間 的 執念 太 深 , 只要 她 還 存 著 恨意 , 只要 她 還 想 復仇 的 一 天 , 就 不可能 離開 人世 安眠 。 「 別 白費 力氣 了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