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天 邊 的 生父 , 不 知 他 是否 快樂 , 過 得 可 好 ? 他 曾 不止 一 次 背 著 雙親 , 向 蘇 神父 曾 屬 的 修會 探聽 他 的 消息 , 卻 從未 得到 任何 答覆 。 七○年代 末 , 他 又 跟 一 位 自小 看 他 長大 的 西班牙籍 老 修女 打聽 生父 訊息 。 畢竟 是 女性 , 老 修女 不 客氣 的 向 蘇 神父 所屬 的 男 修會 進言 , 憑 什麼 不 幫 明福 連絡 ? 老 修女 更 直言人 都 會 犯錯 , 但 還 有 什麼 比 坦然 面對 更 重要 ? 道明會 玫瑰 會 省 的 神父 終於 答應 為 明福 聯繫 , 其中 一 位 神父 更 趁 前往 阿根廷 之 便 , 去 探望 了 明福 的 父親 。 有 天明福 終於 接到 了 蘇 神父 寄 自 阿根廷 的 信 , 信件 全 以 西班牙文 書寫 。 自此 , 明福 更加 想念 印象 模糊 的 生父 , 夢想 著 有 天 與 他 相逢 , 與 他 分享 這些 年 來 的 心路歷程 。 通信 一 段 時間 後 , 明福 很 想 與 生父 見面 , 代為 連絡 的 神父 也 轉達 了 這 意願 。 但 在 阿根廷 的 蘇 神父 卻 猶豫不決 , 充滿 矛盾 , 他 當年 並 未 妥善 處理 明福 母子 , 甚至 遠走 天 邊 試圖 忘掉 這 一切 ; 或許 , 他 永遠 也 無法 饒恕 自己 當年 違背 與 上主 的 誓願 。 在 多 次 書信 溝通 後 , 蘇 神父 終於 有 了 定見 。 或許 是 近鄉情怯 , 蘇 神父 想 在 第三 地 , 例如 香港 或 澳門 的 道明 會院 所在 , 與 明福 夫婦 見面 。 然而 代明福 連絡 的 神長 則 說服 蘇 神父 台灣 已 不 似 從前 , 山 上 的 教友 也 很 想念 他 , 時間 都 過 這麼 久 了 , 他 何不 回到 台灣 與 兒子 相見 , 也 順道 來 山 上 走走 。 有 了 這 念頭 , 蘇 神父 開始 盼望 , 甚至 辛苦 儲蓄 好 購買到 台灣 的 機票 , 也 決心 減重 已 九十 公斤 的 身體 ; 他 甚至 在 信 中 言明 自己 如何 思念 佳平 的 山光水色 。 或許 是 靦腆 或 根本 不 知 如何 對應 , 蘇 神父 每 封 信 最後 總 以 「 祈主 降福 你們 的 蘇 神父 」 署名 。 一九八五年 十月 二十日 , 明福 再度 收到 父親 寫 於 同年 十月 七日 的 信 , 他 興高采烈 地 託 人 翻譯 , 然而 他 萬萬 未料到 , 在 他 一如 往常 興奮 地 展讀 此 信 時 , 自己 的 生父 已 於 寄信 後 一 週 因 心臟病 突發 而 撒手人寰 。 得知 噩耗 的 明福 , 忍不住 經常 夜半 在 房間 內 失聲 痛哭 。 幾度 , 他 的 哭聲 甚至 驚醒 睡 在 樓下 的 母親 , 而 當時 她 並 不 知曉 背 著 她 連絡 自己 生父 的 兒子 , 到底 發生 了 什麼 事 ? 悼念 與 傷懷 __UNDEF__ 得知 蘇 神父 在 阿根廷 過世 後 , 佳平 部落 族人 也 在 聖堂 內 舉辦 了 追思 彌撒 。 人們 仍 記得 當年 正 值 壯年 的 神父 如何 自 天 邊 來到 山地 , 如何 為 他們 講述 信仰 與 為 改善 他們 的 生活 而 奮鬥 。 仍 在 教堂 擔任 傳道員 的 明福 父親 也 參與 了 追思 且 表達 了 深切 的 哀悼 。 明福 的 母親 則 從頭到尾 未 發 一 言 , 她 的 心事 已 牢牢 塵封 心 底 , 再 也 不 願 被 提起 。 二○一○年 二月 十二日 , 當時 在 巴西 工作 的 歐晉仁 先生 , 在 明福 委託 下 南下 阿根廷 為 他 尋 根 。 據 歐 先生 記載 , 當 他 來到 蘇 神父 長眠 的 墓園 時 , 怎麼 也 找不 著 蘇 神父 的 墳 。 太陽 西下 , 歐 先生 默默 祈求 天主 與 蘇 神父 幫忙 , 就 在 他 祈禱完 後 轉身 , 竟 發現 蘇 神父 的 墳 就 在 眼 下 , 他 輕聲 地 對 長眠 異鄉 的 蘇 神父 說 , 自己 代表 他 兒子 明福 來 看 他 了 。 爾後 , 歐 先生 又 來到 蘇 神父 曾 服務 過 小鎮 上 的 餐館 , 探聽 有關 蘇 神父 的 種種 。 餐廳 老闆 路易士 先生 說 蘇 神父 在 當地 相當 受 人 敬愛 , 熟習 天文地理 , 又 去 過 福爾摩沙島 ; 最 讓 他們 著迷 的 是 , 蘇 神父 還 會 說 中國話 及 畫 幾 個 方塊 字 。 老闆 還 記得 蘇 神父 動作 誇張 , 說話 聲音 洪亮 , 此外 他 還 燒 得 一手 義大利 好 菜 。 然而 就 他 記憶 所及 , 蘇 神父 的 快樂 中 總 好像 有 一 絲 憂鬱 , 彷彿 總 有 什麼 心事 在 心頭 。 雖然 未 能 親眼 見到 祖父 , 明福 的 大 女兒 , 也 就 是 神父 的 孫女 , 有 回趁 著 與 鄉人 去 西班牙 的 機會 , 在 修女 的 陪伴 下 特地 去 拜訪 蘇 神父 的 大妹 。 據說 同 為 修道人 的 老 修女 在 一 眼 看到 這 侄孫女 時 , 一時 激動 得 老淚縱橫 , 久久 不能 自已 ! 潘明福 大哥 為 我 平靜 地 訴說 這 段 刻苦銘心 的 往事 , 他 為 他 生父 從未 親切 、 熱情 地 以 父親 對 兒子 般 的 口吻 給 他 寫信 很 感 傷懷 。 「 有 些 人 一 輩子 都 沒有 這樣 的 能力 ! 」 我 平淡 的 對 潘 大哥 說 , 「 但 您 仍 可以 表達 對 他 的 愛 , 在 祈禱 裡 深切 地 懷念 與 感謝 他 賜給 你 一 個 深刻 卻 美好 的 生命 。 願 他 得到 安息 , 有 天 在 主 內 重逢 。 」 神人 之間 __UNDEF__ 「 壓傷 的 蘆葦 , 祂 不 折斷 : 將 殘 的 燈火 , 祂 不 吹滅 。 」 《 瑪竇 福音 》 十二 章 十二 節 。 為 世俗 之 愛 所 苦 、 甚至 跌倒 的 人 , 看似 信仰 下 的 失敗 者 , 然而 , 他們 或許 比 所謂 成功 之 士 更 能 體會 信仰 的 奧義 。 基督 的 母親 , 聖母 瑪利亞 曾 痛失 愛子 , 基督 也 曾 被 釘 十字架 血枯 而 亡 , 但 祂 仍 祈求 天父 寬恕 那些 無明 之 人 , 更 顯出 祂 對 人 的 包容 與 同情 。 一 個 仍 不 成熟 的 山地 教會 , 在 那 個 民風 保守 的 年代 , 為 保護 一 位 神父 , 全 村人 共 守住 一 個 祕密 絕口不提 。 明福 的 父母親 , 甚至 劉春美 女士 都 呵護 了 明福 , 讓 他 得到 更 好 的 未來 。 劉春美 女士 的 墳 就 在 佳平 部落 的 墓園 裡 。 十一月 天主教 煉靈月 時 , 佳平村 的 教友 在 三十號 晚上 都 會 來到 墓地 , 在 親人 的 墳 上 點上 一 根 思念 的 蠟燭 , 整 個 山頭 燭光 點點 。 主禮 神父 使用 的 祭台 就 在 劉 女士 的 墳亭 內 , 她 的 骨灰 安厝 在 亭子 下 的 一 方 石桌 內 。 神父 彌撒 獻祭 用 的 麥麵餅 就 置於 其 上 。 劉 女士 連 身後 都 要 變成 一 處 遮風 避雨 的 涼亭 , 繼續 庇蔭 族人 。 修道人 如 常人 一般 , 也 有 自身 的 限制 與 宿命 。 當年 有的 玫瑰 會 省 會士 曾 將 蘇 神父 的 事 以 醜聞 視 之 , 但 有 更多 神父 卻 將 明福 以 整 個 道明會 的 兒子 待 之 。 除了 在 日常 生活 上 照顧 他 , 就 連 當年 娶親 的 聘金 也 全 由 神父 們 所 張羅 。 明福 仍 清楚 記得 神父 對 他 的 父親 說 : 「 人家 要 多少 , 都 給 ! 」 除了 對 他 的 生父 蘇 神父 有 份 特殊 情感 , 明福 更 對 許多 逝去 的 老 西班牙 會士 懷有 濃厚 的 孺慕 之 情 。 或 為 怕 得罪 上帝 , 人 創造 了 嚴 以 克己 的 戒律 與 體制 , 藉由 愛上帝 來 愛 人 , 然而 「 近人情 」 或許 才 更 能 體現 上帝 的 大 愛 與 胸襟 。 上帝 若 與 人 一般 見識 , 人類 應 早已 滅絕 ! 真愛 不朽 __UNDEF__ 萬金 天主堂 轉眼 已 成立 一百五十 年 了 , 台灣 與 世界 全 變 了 樣 , 來 萬金 傳道 的 道明會 玫瑰 會 省 也 起 了 很 大 的 變化 。 後者 一如 全球 其他 的 修會 團體 , 除了 後繼無人 , 就 連 所 依附 的 羅馬 天主 教會 體制 本身 , 也 正 面臨 著 空前 的 挑戰 。 在 萬金 時 , 我 常 到 萬金村 離 沿 山公路 不遠 的 萬金 聖山 墓園 散步 。 我 愛 對 當地 朋友 戲 說 我 找 「 小倩 」 4 聊天 去 了 。 我 從 沒 遇到 小倩 , 卻 看到 數百 個 刻 著 親人 名字 的 墓塚 。 龐大 墓園 的 中間 區塊 , 是 道明會 玫瑰 會 省會士 的 骨灰塔 。 有的 會士 在 前 清 時 就 來到 台灣 , 萬金 天主堂 的 故事 就 從 他們 開始 。 除了 男 會士 , 這兒 也 有 玫瑰 傳道 女修會 及 德國 道明 會士 的 墓塚 。 像 玫瑰 會 省 會士 一樣 , 他們 大多 於 青年 時 即 睽違 故里 , 終身 在 台 為 一 個 龐大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