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, 我們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失去 蹤跡 ; 我們 停下來 , 詢問 自己 可否 認得 他 展示給 我們 的 是 什麼 樣 的 感情 , 而 我們 也 一 次 又 一 次 驚訝 地 發現 , 這 就 是 我們 以前 在 自己 身 上 經歷 過 的 , 或是 直覺 地 感到 別人 曾 有 過 的 。 但 我們 從來 沒有 把 它 表達出來 過 , 所以 我們 才 會 驚訝 。 直覺 , 這 個 詞 用來 形容 陀思妥耶夫斯基 的 天才 是 再 好 不過 了 。 當 他 完全 被 直覺 的 靈感 所 充滿 時 , 他 能夠 釋讀 最 黑暗 的 心靈 、 最 難懂 的 心史 ; 然而 當 靈感 棄 他 而 去 時 , 他 那 令 人 驚歎 的 釋讀 機器 就 只 剩下 了 空轉 不已 。 在 本 書 中 , 〈 雙生人 〉 就 是 一 部 輝煌 的 失敗 , 雖然 它 是 如此 的 出色 、 如此 的 別具一格 ; 而 〈 脆弱 的 心 〉 則 相反 , 它 從頭到尾 都 充滿 一 種 力量 , 在 這 一 刻 , 任何 作品 在 它 面前 都 黯然失色 。 譯註 : ① 《 〈 永恒 的 丈夫 〉 及 其他 小說 》 ( The Eternal Husband and Other Stories ) , 譯者 康斯坦絲 .加內特 ( Constance Garnett ) 。 本 文 登載 於 一九一七年 二月 二十二日 《 泰晤士報 文學 副刊 》 。 —— 原注 軀體 和 頭腦 ① __UNDEF__ 讀遍 維多利亞 女王 繼位 以來 所有 內閣 大臣 的 生平 傳記 , 你 可能 找 不 到 一 絲 證據 能夠 證明 這些 人 還 有 一 個 軀體 。 你 無法 想像 這 一尊尊 塑像 跑過 議會 廣場 、 爬上 樓梯 的 情景 , 更 不用說 他們 脫去 衣服 的 樣子 — — 不但 無法 想像 , 簡直 是 有傷 體面 。 一 個 政治家 的 生命 、 尊嚴 和 性格 都 集中 在 他 的 頭腦 裡 ; 軀體 只 是 一 段 梗莖 , 光滑 、 黝黑 、 默然 地 立 在 那裡 , 不論 細瘦 肥胖 , 頂上 才 是 一 朵 盛開 的 花 — — 花 名叫 格雷斯頓 ② 或 叫 坎貝爾 - 巴納曼 ③ 或 叫 張伯倫 ④ 。 但 羅斯福 則 不同 , 你 只要 一 看 他 的 照片 , 就 會 發現 他 和 他 的 軀體 是 統一 的 。 他 圓圓 的 、 好鬥 的 腦袋 和 一 雙 睜起 的 、 彷彿 要 衝向 敵人 的 眼睛 完全 是 他 軀體 的 一 部分 — — 就 像 公牛 的 腦袋 和 身軀 一樣 無法 分割 。 社會 體面 要求 他 戴上 領圈 、 穿上 燕尾服 和 長褲 — — 算是 把 頭腦 與 軀體 分開 了 , 但 即使 在 這 副 打扮 之下 , 我們 也 能 看到 他 的 筋骨 、 他 的 肌肉 和 他 的 血肉 之 軀 — — 這裡 沒有 一絲不雅 的 感覺 。 泰厄爾 先生 在 他 風趣 而 實在 的 傳記 中 說 過 , 頭腦 與 軀體 之間 的 相互 作用 , 到 目前 為止 人們 還 所 知 甚少 。 不錯 , 在 傳記 中 就 跟 在 雕塑 中 一樣 , 頭腦 是 做為 一 個 單獨 的 高貴 的 部分 來 處理 , 它 只是 附著 於 做為 工具 的 軀體 , 而 這 個 工具 , 令 人 慶幸 的 是 , 也 很 快 就 要 被 淘汰 了 。 如果說 內閣 成員 一 天 裡 也 會 用上 幾 個 小時 鍛鍛 身體 , 那 也 只是 為了 讓 頭腦 更 清醒 一些 。 羅斯福 則 不同 , 他 雖然 生來 體質 孱弱 , 還 患有 哮喘 , 這 種 健康 狀況 也許 會 讓 一 個 人 終生 依賴 他人 的 伺候 , 但 他 卻 始終 把 自己 的 身體 當做 一 個 平等 的 同伴 來 對待 。 事實 上 , 他 在 大學 畢業 前 所 接受 的 與其 說 是 頭腦 的 教育 , 不如 說 是 身體 的 教育 。 他 一直 到 把 自己 孱弱 的 軀體 鑄造成 一 副 強健 粗壯 、 具有 極 大 耐力 和 韌性 的 體格 , 這時 他 的 頭腦 才 開始 參與 進來 。 在 那 之前 , 如果 他 曾 用 過 腦筋 的話 , 那 也 不 是 為 了 思考 書本 知識 , 而是 為 了 思考 動物 。 他 小時候 曾 去 過 歐洲 , 結果 轉 了 一 圈 下來 , 他 看到 些 什麼 ? 尼羅河 邊 的 一群群 水鳥 , 在 開羅 有 一 本 英國 牧師 寫 的 書 , 上面 講 了 好多 有關 水鳥 的 知識 。 在 威尼斯 , 他 在 日記 中 記道 : 「 我們 參觀 了 前 總督 的 宮殿 , 看 著 挺 舒服 的 , 住 在 裡面 肯定 很 愜意 ( 跟 一般 宮殿 不 一樣 ) 。 」 他 的 姐姐 也 記道 : 「 可憐 的 男孩子 被 拽 去 看 討厭 的 畫展 。 」 羅斯福 沒有 一 絲 藝術 感覺 , 小時 如此 , 大 了 還是 如此 ; 我們 也 就 無從 推想 藝術家 的 軀體 對 藝術家 能 產生 什麼 樣 的 效果 。 然而 , 一旦 軀體 與 頭腦 結合 在一起 , 那麼 就 政治 而言 , 沒有 比 這樣 的 結合 更 強大 的 了 。 十九世紀 八○年代 的 美國 政治 , 在 英國 讀者 眼 裡 恐怕 無異於 酒館 裡 無業遊民 的 粗聲 喧嘩 , 在 這裡 唯一 有用 的 武器 是 強壯 的 胳膊 。 因此 , 當 羅斯福 離開 大學 時 說 : 「 我 打算 加入 紐約 的 政治 , 改進 政府 工作 ; 但 我 還 不 知道 怎麼 去 做 。 」 這 話 在 他 的 朋友 看來 「 簡直 是 滑稽 」 。 政治 可 不 是 「 紳士 」 的 遊戲 。 共和黨 首領 傑克 . 海斯 ( Jake Hess ) 和 他 的 追隨 者 也 覺得 十分 可笑 。 一 個 「 戴 著 小 山羊皮 手套 、 腳 穿 絲襪 」 的 青年 跑到 他們 中間 來 能 幹什麼 ? 然而 有 了 一定 的 接觸 之後 , 他們 承認 他 是 「 一 個 好小子 」 — — 「 能 跟 旁人 打成一片 」 。 朋友 和 對手 都 說 他 運氣 好 。 他 剛 當上 副總統 , 並且 可能 一輩子 就算 到 頂 了 , 結果 總統 麥金萊 ( W. Mckinley ) 被 刺 , 於是 他 不 費 吹灰之力 就 得到 了 每 個 美國人 夢寐以求 的 東西 。 這 種 事情 好像 經常 在 他 身 上 發生 。 但 你 感覺 不 到 他 的 每 一 步 成功 中 有 哪怕 一 絲 偶然 的 因素 。 實際 上 , 如果 他 是 一 個 生性 容易 被 壓垮 的 人 , 他 的 命運 可以 說 早 就 把 他 壓垮 了 。 一八八三年 他 無可奈何 地 退出 政壇 的 時候 , 許多 好朋友 都 和 他 疏遠 了 。 他 還 失去 了 妻子 。 他 的 思想 與 感情 都 受到 巨大 的 創傷 。 這時 他 身體 內 忽然 湧起 一 股 渴望 — — 這 渴望 救 了 他 — — 他 要 呼吸 新鮮 空氣 , 他 要 鍛鍊 肌肉 , 他 要 讓 自己 赤裸裸 地 來到 自然 中 , 看 一 看 自己 下 一 步 到底 會 發生 些 什麼 。 接下來 的 變化 自然 不能 說 是 心智 的 變化 , 但 也 不能 說 僅僅 是 動物性 的 變化 。 他 成為 一 個 牛仔 。 他 周圍 的 人 都 是 沒 怎麼 受 過 教育 的 人 ; 他 幹 的 活 也 是 一 個 原始人 幹 的 活 。 他 和 馬群 牛群 生活 在一起 , 任何 時候 都 有 可能 遭遇 危險 , 不 是 自己 射 別人 , 就是 被 別人 射中 。 漸漸 地 , 密蘇里州 那些 粗獷 驃悍 的 牧人 對 他 改變 了 態度 , 就 像 海斯 和 他 的 追隨 者 當初 一樣 。 他們 開始 時 討厭 他 的 眼鏡 , 到 後來 就 把 他 當成 了 自己人 。 他 當上 總統 之後 , 有 一 個 牛仔 跑去 跟 他 說 : 「 總統 先生 , 我 蹲 過 一 年 監獄 , 因為 我 殺 了 一 個 紳士 。 」 「 你 怎麼 殺 他 的 呀 ? 」 總統 問 , 意思 問 他 具體 細節 。 「 三十八 號 口徑 對 四十五 號 口徑 」 , 他 回答 , 心想 總統 的 興趣 原來 和 他 的 同伴 一樣 , 只 想 知道 他 是 拿 什麼 工具 幹 的 。 據說 , 從 華盛頓 到 威爾遜 , 還 沒有 一 個 總統 能夠 問出 這樣 的 答案 來 。 無疑地 , 他 之所以 受 民眾 歡迎 , 原因 絕不僅僅 在於 他 的 反 托拉斯 ( Trusts ) 抗爭 , 或是 他 為 制止 日 俄 戰爭 採取 的 斷然 措施 , 也 不 是 他 在 其他 方面 表現 的 政治 忠誠 , 最 主要 的 是 因為 他 從不 把 自己 事業 的 發展 局限於 心智 的 培養 與 發揮 。 他 極 善於 和 民眾 打成一片 。 我們 已經 知道 他 對 政客 和 牛仔 產生 的 影響 。 現在 讓 我們 來 看 一 看 總統 和 一 位 文雅 至極 、 有 高度 教養 的 法國人 — — 法國 大使 尤瑟朗 先生 ( M. Jusserand ) 在一起 會 是 什麼 樣子 。 大使 當時 接到 本 國 政府 命令 , 要求 他 提供 關於 美國 總統 的 性格 描述 。 尤瑟朗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