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 月亮 ， 看 街 上 的 人們 。 之後 這裡 便 叫做 「 逍遙 之 台 」 。 有 貓友 建議 去掉 「 之 」 字 ， 但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我 就是 特別 喜歡 這 個 「 之 」 字 。 除了 被 關 起來 的 ， 被 抱 著 養 的 ， 街 上 每 隻 貓 都 有 自己 的 路線 。 我 也 有 慣常 的 動線 。 每 天 ， 我 從 左 街 的 35號 恆昌 雜貨店 出發 ， 走到 上 街 的 太子 公園 ， 然後 轉到 右 街 ， 從 20號 空地 開始 ， 陸續 經過 22號 顏 里長 家 ， 以及 十幾 、 二十 家 店面 ， 來到 下 街 底端 的 蕭王爺宮 ， 接著 過 馬路 到 左 街 59號 金寶 佛具店 、 57號 義錦 米店 飼料行 ， 再 轉 回到 恆昌 雜貨店 。 有 些 貓 會 帶頭 硬 要 分 上 街 、 下 街 、 左 街 、 右 街 ， 強行 爭 地盤 ， 畫分 勢力 範圍 。 個別 貓 之間 也 會 彼此 不 爽 ， 相互 打鬥 ， 但 鳥 、 狗 、 人 、 蜥蜴 … … ， 都 會 這樣 ， 總的來說 不 嚴重 。 街 上 幾 家 的 圍牆 與 屋簷 等 ， 也 是 我 固定 巡行 的 範圍 ， 方圓 一 、 兩 公里 之內 的 貓 、 狗 、 鳥 雀 基本 上 都 認識 。 偶爾 也 會 去 各 家 各 戶 走走 ， 不管 幾 樓 ， 大街 或 小 巷 ， 屋頂 或是 水塔 ， 只要 能 落腳 ， 可以 抓住 什麼 的 ， 都 可以 進入 。 貓 可以 抵達 的 地方 ， 人類 無法 想像 。 這樣 繞 了 一 圈 ， 沿 路 看到 不少 景象 ， 吃到 很多 東西 ， 跟 幾 個 貓友 聊天 。 日子 有時 有趣 ， 有時 無聊 ， 和 所有 貓 以及 大部分 人 一樣 ， 這 就 是 我 的 世界 。 福康街 曾經 出現 過 很多 人 ， 很多 貓 、 狗 ， 發生 過 很多 事 ， 這些 大部分 都 消失 了 ， 沒有 幾 個 人 記得 。 我 認識 的 ， 知道 的 ， 共同 存在 的 ， 沒 多久 也 會 消失 。 我 能 記得 的 ， 就 是 眼前 的 這些 罷了 ， 當然 這樣 不 夠 ， 想要 的 還 好多 、 好多 ， 但是 眼前 就 只有 這麼多 。 10 __UNDEF__ 貓 不 相信 命運 __UNDEF__ 住在 濱江 花店 二樓 的 是 興立 電子廠 的 廠務 潘 主任 ， 他 每 天 晚上 都 用 手機 查看 明天 星座 運勢 ， 還 聽 一 位 爆炸頭 的 女 占星師 的 分析 ， 如果 他 皺 著 眉頭 出門 ， 就 知道 今天 的 運氣 預測 不 好 。 萬利 自助餐店 的 老闆 最 虔誠 ， 像 盈缺 固定 的 月亮 一樣 ， 初二 、 十六 準時 在 門口 拜拜 ， 用 白 鐵桶 燒 金紙 ， 煙霧 瀰漫 。 開 了 五十多 年 的 筆鋒 文具行 ， 老闆娘 每 天 拿出 黃曆 仔細 研究 ， 出門 要 看 方位 和 時辰 ， 遇到 事情 就 要 擲筊 ， 屋 內 常常 傳來 木片 丟 在 地 上 跳動 的 聲音 。 號稱 「 福康街 第一 筆 」 的 郭 代書 ， 經常 到 蕭王爺宮 幫忙 寫字 ， 家 裡 有事 也 問 神 ， 內容 包括 兒子 工作 順 不 順利 ， 太太 的 心臟病 ， 自己 的 事業 發展 ， 祖先 安不安寧 等等 ， 有時 狀況 不 好 還 會 請 道士 做 祭改 。 王爺宮 的 蕭 王爺 聽說 很 靈驗 ， 有求必應 ， 大小 事 都 管 ， 信徒 很多 。 神像 雕 得 很 威嚴 ， 衣服 五彩繽紛 、 帽子 金光 閃閃 ， 然而 人們 不 知道 ， 半夜 時分 ， 很多 貓 在 神龕 上 來來去去 ， 鑽進 鑽出 ， 鬧 一些 事 。 這 是 不能 說 的 祕密 。 人類 的 頭腦 是 有 缺陷 的 ， 不 像 我們 那麼 完整 ， 他們 相信 的 東西 ， 貓 都 不 相信 。 11 __UNDEF__ 一 間 浮華 __UNDEF__ 黑鬍子 咖啡館 牆 上 貼有 狂野 的 貓王 ， 文質彬彬 的 白潘 ， 香豔 的 瑪麗蓮 ． 夢露 ， 電影 《 西城 故事 》 海報 等等 。 還 有 一 落 黑膠 唱片 ， 一 台 哈雷 摩托車 。 吧台 供應 萬寶路 、 駱駝牌 的 菸 ， 古巴 雪茄 ， 百威 和 美樂 啤酒 。 店長 頂哥 嘴 上 留 著 克拉克 ． 蓋博式 的 黑 鬍子 ， 笑容 迷人 ， 抽 萬寶路 的 菸 。 店 內 一直 播放 著 慵懶 深情 的 納金高 的 〈 When I Fall in __UNDEF__ Love 〉 、 〈 Too __UNDEF__ Young 〉 等 流行 歌曲 。 店貓 豔豔 ， 是 布偶貓 和 暹羅貓 的 混血 ， 身材 勁 瘦 ， 白 灰 毛色 夾雜 巧克力色 斑點 雜紋 ， 牠 被 頂哥 前 女友 拋棄 ， 軟心 的 男人 捨不得 而 收養 了 。 前 女友 每 換 一 個 男朋友 就 換 一 隻 貓 ， 這 是 她 的 習慣 。 頂哥 還是 很 愛 前 女友 ， 雖然 他 有 新 女友 了 ， 還 跟 前任 LINE 來 LINE 去 。 新 女友 也 不時 用 手機 跟 頂哥 視訊 ， 吵來吵去 ， 很 熱鬧 。 豔豔 的 個性 和 這 間 頹靡 的 咖啡館 很 不 搭調 。 「 你 知道 我 為什麼 叫 豔豔 嗎 ？ 」 牠 問 。 我 看看 牠 ， 搖搖頭 。 牠 穿著 印有 「 黑鬍子 咖啡 」 的 黃綠色 背心 ， 戴 著 白 底 紅 條紋 的 三角 小 帽 — 聖誕節 拐杖糖 那 種 色調 ， 頂端 還 有 一 小 撮 金色 穗子 。 「 你 知道 我 名字 的 意義 嗎 ？ 」 牠 眼光 犀利 ， 表情 冷漠 ， 接著 又 問 。 「 不 知道 。 」 我 如實 回答 。 「 我 出生 在 豐饒 的 十月 ， 所以 取名作 豔豔 。 十月 代表 什麼 ？ 革命 ！ 你 知道 什麼 是 革命 ？ 」 「 …… 」 我 看 著 牠 頭 上 那 頂 小 帽 。 「 再 問 你 一 個 問題 ， 你 為什麼 叫 たろう ， 又 為什麼 叫 太郎 ？ 」 豔豔 窮追不捨 。 「 這 個 …… 」 我 吞吞吐吐 。 「 殖民 的 遺孽 ！ 」 牠 有點 義憤填膺 。 深夜 或 假日 ， 豔豔 和 一些 喜歡 那 種 調調 的 貓 ， 會 聚 在一起 朗誦 詩文 。 內容 大概 都 是 ： 咖啡 、 爵士樂 、 啤酒 、 長跑 、 單車 、 健身房 、 珍珠 奶茶 、 小確幸 、 微 創傷 等等 。 我 參加 過 一 次 ， 覺得 很 彆扭 ， 就 不 去 了 。 12 __UNDEF__ 時代 藝術 __UNDEF__ 在 路 上 遇見 黑 、 橘 、 白 混雜 的 三色貓 ， 這 傢伙 精力 旺盛 ， 眼光炯炯 ， 看起來 很 愛 熱鬧 的 樣子 。 三色貓 停下 腳步 ， 看看 我 ， 然後 走過來 說 ： 「 新 開 那 家 店 叫 『 我 不 是 在 咖啡館 就是 在 去 咖啡館 的 路 上 』 。 」 「 呼嚕 呼嚕 ， 又 開 了 一 家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還不如 開 雞排店 或 手搖 飲料店 ， 像 一 坪 地 生意 就 很 好 。 」 三色貓 說 。 「 說 的 也 是 ， 反正 大街 上 賣 的 都 是 人 最 想要 的 ， 不 要 的 很 快 就 被 淘汰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野 靈魂 那 家 比較 亂 ， 出入 的 人 看起來 很 複雜 。 」 三色貓 說 。 「 豔豔 那 家 比較 好 ， 男女 客人 都 是 紳士 淑女 ， 水準 高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去 野 靈魂 的 那 批 ， 什麼 雷鬼 、 重金屬 、 酷兒 的 ， 顏 里長 好像 就 不 喜歡 他們 。 不過 愛 喝 酒 鬧事 的 爛人 ， 對 貓 比較 友善 。 」 三色貓 說 。 「 顏 里長 是 古代人 ， 完全 不 知道 年輕人 的 世界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他 服務 很 熱心 。 」 三色貓 說 。 「 是 大 樁腳 。 」 我 搖搖頭 說 。 「 那 批 人 什麼 都 反對 ， 嘲笑 那 張 太子 石椅 ， 說 是 假 的 ， 又 批評 『 龍來 』 、 『 福康 』 名字 很 差 ， 還 去 噴漆 。 地方 的 人 很 生氣 ， 報警 抓 人 。 實在 是 ， 石椅 的 來歷 明明 是 錯 的 ， 胡亂 湊成 的 。 」 三色貓 說 。 「 好像 是 嘉慶 君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是 昭和 太子 才 對 ， 日本 天皇 年輕 的 時候 來 過 。 」 三色貓 笑 著 說 。 「 嗯 。 」 我 不置可否 。 「 野 靈魂 聽說 還 餵 藥 給 貓 、 狗 吃 。 」 三色貓 說 。 「 藥 ！ 」 我 嚇 了 一 跳 。 「 聽說 吃 了 會 飄飄欲仙 ， 精力 旺盛 。 」 三色貓 說 。 「 人 就是 比 畜牲 厲害 ！ 」 我 說 。 「 畜牲 ？ 」 三色貓 說 。 「 街 上 很多 人 這樣 罵 兒子 ， 開口 閉口 都 說 兒子 畜牲 不如 ， 我 也 學會 了 。 」 我 伸伸 舌頭 。 「 彼此彼此 。 」 三色貓 點點頭 說 。 我 心 裡 暗暗 嘀咕 ： 三色貓 是 哪 家 的 ？ 可能 是 東興 大樓 裡 某 一 戶 的 ？ 13 __UNDEF__ 貓 比 人 想像 的 高明 __UNDEF__ 顏 里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