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並 不 需要 個 名稱 。 只有 當 你 想 大聲 說出 一 件 事 的 時候 , 才 會 需要 名稱 , 可是 他 永遠 不會 這麼 做 。 他 永遠 也 不可能 對 任何 人 提起 它 。 怎麼 可能 說 呢 ? 它 , 經過 了 漫長 的 等待 , 終於 出現 了 。 那 天 , 他 不 太 尋常 地 半夜 就 醒 了 過來 。 他 一向 是 一 覺 到 天亮 , 從不 做夢 的 。 睡眠 在 他 的 生命 裡 , 通常 是 一 段 空白 , 要 等到 第一 道 曙光 出現 的 剎那 , 他 才 會 頓時 清醒 。 可是 那 天 夜裡 , 他 卻 在 暗 夜 中 驚醒 過來 。 在 他 的 身體 裡面 , 有 種 很 奇怪 、 很 陌生 、 既 輕 又 冷 的 感覺 。 那 種 冷 , 是 一 種 發自 體 內 、 異樣 的 冷 , 就 好像 他 的 胃 裡 有 一 大 塊 冰 溶化 了 , 正 流向 全 身 各 處 。 同時 , 他 模模糊糊 記得 剛才 好像 彷彿 經歷 了 一 陣 短暫 的 疼痛 。 他 扭開 了 床頭 的 小 燈 。 然後 , 看見 自己 不見了 。 他 明明 伸出 了 手 去 開燈 , 也 知道 他 的 手指頭 明明 擰 了 開關 , 但是 當 燈光 亮起 , 他 瞇眼 來 看 的 剎那 , 卻 沒 看到 他 的 手臂 , 也 沒 看到 手 或 手指頭 。 瘋 了 ! 他 知道 它們 明明 在 那裡 , 也 感覺 得 到 它們 的 存在 , 甚至 還 能 搖搖 手指頭 , 或者 兩 指 互 捻 , 聽到 捻指 的 聲音 , 可是 就是 看 不 到 它們 。 他 閉上 眼睛 躺 了 下來 , 然後 伸手 捻熄 了 燈 , 聽到 開關 輕輕 地 喀 答 一 聲 。 他 躺 在 黑暗 中 , 忍受 著 這 場 夢魘 的 煎熬 , 就 像 他 之前 忍受 過 那麼多 的 事 一樣 。 他 聽說 過 , 真正 的 惡夢 , 就 是 當 你 夢見 自己 在 床 上 醒來 了 , 房 裡 亮 著 燈 , 而 你 也 相信 你 是 活 在 現實 裡 , 怪物 卻 從 敞開 的 門窗 跳 了 進來 。 他 顫抖 著 , 再次 扭開 了 燈 。 他 舉高 了 手 , 卻 看 不 見 手 。 沒有 回答 。 他 的 舅舅 , 到底 在 玩 什麼 把戲 ? 他 到底 是 遠 是 近 ? 在 左 在 右 ? 找到 他 , 殺 了 他 ! 又 是 那 個 聲音 。 他 真 想 殺 了 那 個 聲音 , 可是 又 做 不 到 , 因為 那 個 聲音 就 是 他 自己 。 你 是 在 浪費 時間 。 突然 , 他 手 上 的 刀 被 撞 了 一 下 。 他 的 手腕 一 痛 又 一 震 , 刀子 就 落到 了 腳 邊 的 地 上 。 快 撿起來 ! 他 正 要 彎腰 去 撿 , 那 把 刀 卻 又 飛開 了 , 在 月光 像 水 裡 跳出 的 魚 一樣 , 在 空中 閃 了 閃 , 翻 了 個 身 , 又 落到 幾 呎 之外 的 地 上 。 同時 , 旁邊 響起 了 一 串 匆促 退開 的 腳步聲 。 「 等等 , 」 他 說 , 「 不要 走 …… 」 片刻 的 沉寂 之後 。 「 我 在 這裡 , 」 他 舅舅 的 聲音 在 不遠處 響起 。 「 我 把 刀子 打掉 , 是 因為 我 沒有 辦法 跟 你 在 有 刀子 的 情況 下 談話 。 可是 , 我 想 跟 你 談 一 談 。 跟 你 , 不 是 跟 另外 那 個 聲音 。 亞力 , 那 個 聲音 不 是 你 。 它 是 凶手 , 你 不 是 。 你 必須 跟 它 分開 。 你 必須 拒絕 它 , 跟 它 奮戰 , 擊敗 它 … … 」 你 看 他 在 幹麼 ? 他 正在 挑撥離間 。 而且 , 他 想 把 你 抓去 關 起來 。 你 想 被 關 嗎 ? 不 。 可是 他 想 。 所以 你 必須 擺脫 他 。 那 我 該 怎麼 做 ? 想 辦法 搶回 刀子 。 捅 他 。 我 心驚 不已 地 在 充滿 月光 的 院子 裡 聽 著 這些 對話 , 聽 著 男孩 跟 自己 爭辯 。 這 兩 個 聲音 截然不同 : 一 個 粗暴 跋扈 , 一心 想要 毀滅 ; 一 個 卻 年輕 又 脆弱 。 我 聽 著 , 心 裡 悄悄 地 被 悲傷 的 浪潮 淹沒 了 , 那 是 一 種 充滿 失落 的 悲傷 — — 為了 在 歲月 中 失去 的 每 一 個 人 所 感到 的 悲傷 — — 而 此刻 , 我 又 要 失去 這 個 男孩 , 失去 我 的 外甥 , 失去 這 個 跟 我 一樣 可悲 、 體 內 藏 著 一 股 無法 約束 的 野蠻 力量 的 褪形 者 了 。 快 ! 我 聽到 那 聲音 瘋狂 、 焦躁 而 邪惡 地 說 了 一 個 字 , 然後 , 只 見 空中 一 陣 晃動 , 彷彿 樹枝 搖晃 了 幾 下 , 而且 月光 下 感覺 有 一 陣 移動 , 一 陣 疾行 。 於是 , 我 也 跳 了 一 步 , 然後 伸長 了 手 , 半 摔 似地 往 前 一 撲 , 撲 向 了 地 上 的 刀子 。 還 沒 來得及 碰到 刀子 , 它 就 飛到 了 半空 中 — — 從 這 一 點 來 看 , 他 搶先 了 一 步 , 算是 贏 了 — — 可是 , 他 一旦 拿起 刀子 , 優勢 又 轉回到 我 這邊 , 因為 , 我 可以 藉著 刀子 來 猜測 他 的 位置 。 我 從 地 上 起身 站好 , 估計好 了 高度 , 就 朝 他 的 腹部 一 腳 踹 了 過去 。 我 的 鞋子 正中 目標 , 沉 進 了 他 柔軟 的 腹部 , 比 預期 的 更深 。 他 痛 得 哀號 了 起來 , 同時 , 手 上 的 刀子 一 鬆 , 掉到 了 地 上 。 我 立刻 衝過去 撿 。 可是 , 我 才 剛 撿起來 , 就 發現 自己 犯 了 錯 , 犯 了 跟 他 剛才 一樣 的 錯 , 暴露 了 自己 的 行蹤 。 而且 , 我 也 忘 了 年輕人 對 痛苦 的 承受 能力 和 擺脫 痛苦 的 速度 。 只 聽到 一 陣 風聲 , 他 已經 撲 了 過來 , 用 他 的 頭 狠狠地 撞擊 我 的 胸部 , 奪走 了 我 的 呼吸 , 讓 我 鬆開 了 手 上 的 刀子 , 忍不住 痛苦 地 哀號 。 還 沒 恢復 過來 , 他 又 勒住 了 我 的 脖子 。 他 那 雙 手 , 不 是 一 雙 十三 歲 少年 的 手 , 而是 一 雙 沒有 年齡 的 、 力量 來自於 瘋狂 、 屬於 致命 敵人 的 鋼鐵 般 的 手 。 他 掐緊 了 我 的 脖子 , 把 我 的 喉結 壓進 了 喉嚨 , 切斷 了 空氣 。 我 眼看著 就 要 窒息 了 , 再 也 叫喊 不 出來 , 只 能 瘋 了 似地 狂 揮 亂 打 。 在 掙扎 扭打 中 , 我 向 後 倒 了 下去 , 重重 地 摔 在 地 上 , 背脊 一 陣 劇痛 。 但 我 仍然 使盡 全 力 伸長 了 手 掙扎 迎戰 。 我 的 右手 不 知 如何 地 摸到 了 刀子 , 又 不知不覺 地 握住 了 刀柄 。 我 只 知道 他 重重 地 壓 在 我 身 上 , 汗 涔涔 的 臉 抵 著 我 的 臉 , 掐住 我 脖子 的 手指頭 掐 得 越來越 緊 , 而 我 體 內 的 疲乏感 越來越 強 。 窒息 的 感覺 帶走 了 我 一切 的 慾望 , 一切 的 思緒 和 抗拒 。 我 感覺 自己 正在 消褪 , 不 是 形體 的 褪形 , 而是 整 個 存在 , 漸漸 地 褪進 了 無 意識 的 狀態 。 受死 吧 ! 你 這 個 混帳 , 受死 吧 ! 那 冷酷 的 聲音 在 我 漸漸 喪失 的 意識 裡 又 燃起 了 一 把 火苗 。 我 知道 我 必須 對抗 男孩 內在的 那 個 瘋子 , 只要 我 還 有 一 口 氣 在 , 我 就 必須 跟 他 作 最後 的 一 搏 。 我 抗拒 著 漸漸 擴張開來 , 似乎 隨時 會 吞沒 並 消滅 我 的 黑暗 , 努力 地 張開 眼睛 。 透過 越來越 迷濛 黯淡 的 視線 , 我 看到 了 閃閃 的 刀光 , 記起 了 刀子 就 在 我 的 手 中 。 我 只要 把 它 刺 向 那 個 掐 著 我 脖子 的 怪物 , 刺進 那 個 想 殺掉 我 的 怪物 的 血肉 之中 , 就 可以 了 。 只要 這樣 就 可以 了 ! 可是 , 我 卻 似乎 做 不 到 。 我 已經 耗盡 了 所有 的 力氣 。 做 吧 ! 我 告訴 自己 , 做 吧 ! 就 做 這 最後 的 一 件 事 。 我 集中 起 精神 , 將 僅有 的 思考 能力 全部 集中 在 這 把 刀 上 , 感覺 我 的 眼睛 脹痛 了 起來 。 這 把 刀 變成 了 我 整 個 世界 , 在 月光 下 閃閃 發亮 , 在 那 個 我 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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