罪 嗎 ？ 」 我 問 ， 「 在 不 被 人 發現 的 情況 下 ， 看 著 別人 ？ 」 「 你 是 個 偷窺狂 嗎 ？ 」 神父 的 聲音 突然 粗啞 起來 ， 就 像 一 塊 木頭 爆裂 了 開來 。 「 不 是 的 ， 」 我 說 。 可是 ， 也許 我 曾經 是 。 「 是 的 ， 」 我 承認 說 ， 「 我 偷看 別人 。 看到 他們 … … 做 一些 他們 不 應該 做 的 事 … … 」 「 聽 我 說 ， 孩子 ， 」 神父 的 嘴 跟 我 的 臉 近 到 我 可以 感覺到 他 呼出 的 口氣 。 「 我 不會 問 你 看到 了 什麼 。 你 就算 看到 了 罪行 ， 也 必須 守口如瓶 。 因為 要是 說出去 了 ， 你 也 就 變成 那 個 罪行 的 一 部分 。 每 一 個 人 的 私生活 ， 都 是 神聖 不可 侵犯 的 。 如果 你 看到 有 人 私底下 犯 了 罪 ， 那 也 必須 由 他們 自己 來 告解 。 你 不可以 再 繼續 偷看 下去 了 。 明白 嗎 ？ 」 「 嗯 ， 」 我 回答 。 可是 ， 我 還是 不 明白 。 偷看 到底 算不算是 一 種 罪 ？ 我 覺得 神父 似乎 迴避 了 這 一 點 ， 沒有 給 我 答案 。 不過 ， 我 終究 鬆 了 一 口 氣 — — 至少 躲過 了 一 場 暴怒 。 我 把 下巴 靠到 了 小小 告解架 上 合十 的 手 上 。 「 還 有 嗎 ？ 」 神父 突然 很 直接 地 問 ， 似乎 有些 坐立難安 。 「 沒有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他 聽 得 還 不 夠多 嗎 ？ 「 為了 悔罪 ， 你 要 唸完 一 整 部 玫瑰經 。 另外 ， 你 必須 遠離 那 位 女性 ， 不可以 再 碰摸 她 了 。 你 也 要 停止 偷窺 。 現在 ， 好好 地 唸 一 次 上等 痛悔 經 … … 」 稍後 ， 當 我 迎 著 已經 不再 是 盛夏 時節 的 午後 涼風 跑 回家 時 ， 我 才 想到 我 還 有 一些 重大 的 罪行 忘 了 告解 ： 我 那些 在 暗 夜 裡 的 汙穢 思緒 ， 以及 隨之 而 來 的 狂喜 。 難道 ， 我 永遠 有 犯 不 完 的 罪 嗎 ？ 「 哈 嘍 ！ 彼得 ！ 」 我 呼喚 著 ， 「 彼得 … … 你 要不要 出來 ？ 」 彼得 的 家 裡 沒有 半點 反應 。 「 噢 ， 出來 吧 ， 彼得 ！ 」 我 一邊 喊 ， 一邊 聽 著 自己 的 聲音 在 暮色 裡 迴響 。 四周 是 一 片 晚餐 後 的 寂靜 。 仍舊 沒有 回音 ； 不過 我 知道 彼得 在 家 ， 他 家 的 人 也 大部分 都 在 。 我 踢 了 踢 階梯 ， 漫無 目標 晃 向 街道 上 。 黃昏 的 暮色 漸漸 撫去 了 所有 景物 的 稜角 ， 卻 也 帶來 了 痛苦 的 孤寂 。 我 想 著 褪形 如何 把 我 跟 其餘 的 世界 ， 我 的 世界 ， 法國城 隔絕 了 開來 ， 也 把 我 跟 家人 ， 還 有 彼得 隔絕 了 開來 。 這 兩 個 星期 ， 我 跟 他 幾乎 沒有 什麼 聯絡 。 一 開始 是 我 躲 他 ， 後來 變成 了 他 躲 我 。 然後 ， 當 她 握 著 那 首 詩 ， 溫柔 無比 地 抬頭 看 我 時 ， 我 忽然 感覺到 一 陣 狂喜 ， 像 潮水 般 漸漸 湧來 。 我 掙扎 著 ， 良心 不安 地 ， 把 膝蓋 併攏 ， 身體 前傾 ； 想 把 自己 的 身體 變小 ， 也 想 阻止 那 美麗 而 可怕 的 急速 噴發 ； 可是 我 畢竟 無能為力 。 當 我們 四 目 交會 時 ， 我 的 身體 喜悅 地 顫抖 著 。 我 從來 沒有 感受 過 如此 錐心 刺骨 的 快樂 和 如此 甜蜜 的 爆發 。 我 顫抖 著 ， 哆嗦 著 ， 彷彿 受到 狂風 的 吹襲 。 然後 一如 往常 ， 羞愧 和 罪惡感 如影隨形 地 跟著 出現 ； 只不過 ， 這 一 次 更 糟 ， 因為 一切 就 發生 在 她 的 眼前 。 我 看 著 她 的 眼神 從 迷惑 轉為 驚訝 ， 然後 再 轉為 — — 那 是 什麼 ？ 我 讀 不 出來 的 表情 ， 是 驚訝 ， 還是 憎惡 ？ 我 看到 她 的 嘴形 轉成 了 橢圓 ， 然後 發出 了 聲音 。 「 喔 ， 保羅 ！ 」 她 是 不 是 發現 了 我 褲子 上 的 汙痕 ？ 「 喔 ， 保羅 ！ 」 她 又 喊 了 一 遍 。 聲音 是 如此 悲傷 ， 更甚於 悲傷 。 也許 還 夾雜 著 譴責 ， 或者 被 出賣 的 感覺 。 那 一 刻 ， 我 完全 無法 動彈 ， 就 像 被 自己 的 羞愧 釘死 在 她 的 面前 ， 感覺 著 褲子 裡 可怕 的 黏膩 。 我 嚥 了 嚥 口 水 ， 卻 差點 被 已經 在 喉嚨 裡 發酸 的 消化液 給 哽住 。 「 對不起 ！ 」 我 哭 著 退開 。 淚水 已經 模糊 了 我 的 視線 ， 模糊 了 我 眼前 的 她 。 我 出 了 房門 ， 一邊 啜泣 著 ， 一邊 從 客廳 跑 向 了 廚房 ， 跑 向 後面 的 走廊 和 陽台 ， 然後 下 了 台階 ， 來到 街 上 ， 跑過 了 一 整 排 的 三 層 樓房 、 商店 、 教堂 和 學校 。 為什麼 我 總 要 從 她 的 身邊 跑開 ？ 歐馬 ． 拉貝特 。 他 站 在 第四街 和 機工街 的 交叉 路口 ， 在 第一 全 國 工廠 的 前面 等 我 。 他 的 腳 像是 穩 紮 在 人行道 上 ， 手 扠 著 腰 ， 頭頂 上 的 綠花格帽 斜 蓋 在 眼睛 上方 。 我 恐怕 要 永遠 失去 我 的 蘿珊娜 姑姑 ， 這 已經 夠 慘 了 ； 沒想到 ， 隔 一 天 ， 竟 又 遇上 這 個 宿敵 ， 這 個 復仇 之 神 。 就算 隔 了 一 條 馬路 ， 還是 可以 清清楚楚 看到 他 那 張 陰沉 的 臉 ； 還 有 當 他 推開 帽子 時 ， 露出 的 那 一 雙 毫無 光采 也 毫無 憐憫 的 眼睛 。 歐馬．拉貝特 總 像 個 幽靈 似的 ， 忽然 在 我 的 面前 冒出來 。 有時候 ， 我 剛 從 第二 街 那 兩 棟 五 層 樓 公寓 之間 的 巷子 裡 跑出來 ， 就 會 發現 他 雙手 扠腰 站 在 前面 等 我 。 有時候 ， 他 會 守 在 我 遲早 會 出現 的 地方 ， 比如說 ， 唐迪 超市 ， 或者 拉克雅 雜貨店 的 附近 。 我 只要 一 走出 店 門 ， 就 一定 會 遇上 他 。 就 像 此刻 。 我 吞 了 吞 口水 ， 準備 逃命 。 我 知道 歐馬．拉貝特 比 我 大 ， 可是 估 不 太 出來 他 的 年紀 ， 到底 是 十五 ？ 十九 ？ 還是 二十 ？ 他 的 個子 不 高 ， 所以 襯 得 他 的 肩膀 更 寬 ， 胸膛 也 更 壯 。 不過 ， 他 的 腳步 很 笨重 ， 不 太 善於 跑步 。 我 輕輕鬆鬆 就 可以 跑贏 他 。 這 也 是 我 唯一 的 勝算 。 可是 ， 我 老 做 一 個 惡夢 ， 夢見 我 跌倒 了 ， 最後 只 能 無助 地 躺 在 地 上 ， 看 著 他 一步步 接近 。 不過 ， 失去 蘿珊娜 姑姑 ， 讓 我 對 這 個 悲慘 的 世界 已經 灰心 到 了 極點 。 我 想 反正 再 也 沒 什麼 好 失去 的 了 ， 索性 扯開 了 喉嚨 大叫 ： 「 喂 ！ 拉貝特 ， 你 要 找碴 ， 幹麼 不 去 找 一 個 跟 你 體積 一樣 大 的 人 ？ 」 這 是 我 第一 次 對 他 開口 說話 。 他 繼續 一言不發 瞪 著 我 ； 然後 ， 不懷好意 地 笑 了 一 笑 ， 露出 滿 口 參差不齊 的 牙齒 。 我 估算 了 一下 有 多少 機會 可以 逃掉 。 我 的 機會 ， 當然 ， 要 視 他 的 行動 而 定 。 歐馬 並 不 是 每 一 次 都 會 來 追 我 。 有時候 ， 他 只要 逼 我 轉 個 彎 ， 或者 過 馬路 ， 或者 退避三舍 ， 讓 他 在 兩 腳 跨 的 那 一 小 塊 領土 上 稱霸 ， 就 滿意 了 。 不過 ， 也 有 些 時候 ， 他 會 瘋 了 一樣 來 追 我 ， 追遍 了 法國城 大街小巷 和 人家 的 後院 。 我 發現 對 他 吼完 之後 ， 大地 並 沒有 開始 在 腳 下 崩解 ， 膽子 就 更 大 了 一點 ， 又 接著 吼 ： 「 你 為什麼 要 找 我 ？ 拉貝特 ， 你 為什麼 要 找 我 的 碴 ？ 」 這 是 我 思考 了 很 久 ， 卻 始終 解 不 開 的 謎 。 他 至少 霸凌 了 我 三 年 ， 我 卻 一直 百思不得其解 。 我 跟 他 ， 根本 就 是 陌生人 。 我 從來 沒有 傷害 過 他 ， 也 不 認識 他 的 家人 朋友 — — 要是 他 有 家人 朋友 的話 。 然後 ， 有 一 天 ， 他 就 這樣 出現 在 我 的 人生 中 ， 在 拉克雅 雜貨店 的 前面 ； 而且 ， 很 不巧 的 ， 我們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