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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 呢 ? 」 母親 站 在 梯 下 , 仰頭 想 確認 屋頂 的 情況 , 但 事實 上 她 什麼 也 看 不 到 , 只 知 雙手 牢牢 抓緊 竹 梯 。 進伍 擦 了 擦 汗 , 叨煩 來 幫忙 的 敏雄 : 「 就 住 我 家 旁邊 , 也 不 懂 早點 來 幫忙 。 我 看 喔 , 你 最近 忙 約會 , 太 忙 了 喔 ? 」 敏雄 身形 高碩 , 整 個 背部 從 後頭 看去 , 就 是 一 脈 丘陵 , 含蘊 露水 , 光滑 異常 。 敏雄 單手 掏 了 掏 耳 , 假裝 沒 聽見 , 「 恁 顧 講 嘿 五四三 , 阮 早 就 補好 啊 ! 」 進伍 把 視線 挪到 對邊 屋頂 , 紅瓦 規矩 齊整 , 有 漏 沒 漏 , 還 得 等 落雨天 才 知道 , 他 一 出口 就是 嚷嚷 : 「 少 囉嗦 , 西瓜 在 桌 上 , 自己 拿 。 」 敏雄 轉進 屋 內 , 笑嘻嘻 地 舉起 一 片 西瓜 : 「 多謝 阿母 ! 」 母親 樂呵呵 , 進伍 忘 了 自己 還 在 屋頂 上 , 作勢 揮 了 幾 下 拳 : 「 呷 汝 耶 啦 , 賣 練肖話 ! 」 敏雄 還 硬是 回話 , 只是 滿 口 西瓜 , 蘇進伍 乾脆 懶得 回應 了 。 替 自家 做 屋頂 的 是 哪 位 師傅 , 技術 這麼 差 ? 他 邊 吃 西瓜 邊 猜 但 沒 問 , 最近 練習 少 說 點 。 於是 , 他 再次 摸 了 摸 屋瓦 , 心 中 也 不 真正 知曉 該 怎麼 補漏 , 只得 用 了 防水 塗料 先 擋 一 擋 , 再 覆上 瓦片 。 光 是 要 定位 漏水 , 他 就 跟 敏雄 反覆 確認 了 好幾 次 。 高出 自己 一 個 頭 的 敏雄 打 小 混 大 的 , 玩笑話 一定 少不了 他 。 但是 , 喚 阿母 這 種 習慣 , 進伍 倒是 覺得 敏雄 沒 在 開玩笑 , 他 讓 阿嬤 帶大 , 小學 之後 就 沒 見 過 父親 , 這 事 陂仔尾 人人 攏 知影 ; 至於 他 的 母親 , 早 在 車禍 中 喪亡 。 只是 , 最近 一 、 二 年 , 他 益發 希望 敏雄 多 喚 幾 次 , 替 他 家 阿義 勾出 阿母 架 在 眉心 , 愁戚戚 的 硬結 。 完工 下 梯 , 蘇進伍 一 格 一 格 踩 著 , 腦 中 忽然 掠過 幼年 跳 格子 的 畫面 , 左腳 滑 了 一 下 , 三合院 陡 地 變 得 偌大 , 屁股 不偏不倚 跌 在 水泥 灰 地 上 , 感覺 腹 內 血液 衝 得 很 快 , 腦門 熱烘烘 地 。 「 叫 汝 愛 慢慢 啊 來 , 攏 莫 看 頭尾 ! 」 母親 要 扶 他 起來 , 進伍 卻 感覺 雙腳 有 那麼 幾 秒 使不上力 , 他 感覺 喉結 滑動 得 厲害 , 在 極 短 的 念頭 裡 , 他 安慰 自己 , 這 幾 個 月 太 忙 的 關係 。 娶 阿晏 進門 未 去 蜜月 , 陂仔尾 就 掀起 一 波 動盪 , 幸好 入厝 那 一 天 鬧熱 有餘 。 他 眨 了 眼 , 像是 要 把 天空 及 屋頂 看 個 分明 , 捨不得 閉眼 。 敏雄 走過來 , 西瓜 仍 淌 著 汁 , 他 一 旁 站定 , 日頭 就 幾乎 滅 了 一半 。 「 緊 起來 啦 , 三八 啥 ? 」 敏雄 手 捧 西瓜 , 汁液 涎 滴 滴到 進伍 的 肩頭 。 他 不 知道 剛才 自己 停 在 地面 有 多久 , 敏雄 頓時 給 他 重拾 手腳 的 力道 , 腳心 一 使力 , 抓住 敏雄 還 吃 個 不停 的 手 , 便 離開 不 健康 的 暈眩 波潮 。 到 屋簷 陰涼處 , 藉機 大啃 西瓜 , 蘇進伍 想起 童年 時 一度 跟 平衡感 對抗 的 過程 ; 光 著 腳 行 樹幹仔 做成 的 便橋 , 他 就 得 若無其事 , 實則 是 閉眼 賭 命 亂 走 。 他 把 自己 視為 一 位 正港 陂仔尾 囝仔 , 能 跳落 水 底 摸魚 , 能 佇 山 內 狂奔 , 能 翻過 圍牆 , 不論 多 高 。 他 練 得 小心翼翼 , 不 教 人 看出 破綻 。 還 未 找到 辦法 解決 之前 , 他 腦 內 始終 只 能 是 錯置 亂 疊 的 等高線圖 , 所以 當 阿義 以 極其 可憐 的 方式 走 起 路 來 時 , 他 不免 懷疑 這 是 蘇家 的 詛咒 — 連 路 都 走 不 好 的 死 囡仔 。 那 盪懸 地 轉 的 情境 再次 到來 時 , 虧 得 他 學會 坐下來 , 大吼 — 我 餓 了 。 常常 喊 餓 , 飯鍋 裡 就 多 了 份量 , 蘇進伍 一 口 一 口 把 餓 的 感覺 吃出來 , 於是 , 他 就 真的 成 了 一 個 容易 飢腸轆轆 的 人 。 隨著 他 咀嚼 的 次數 , 他 開始 學會 享受 這 種 不可 取代 的 快樂 。 陽光 在 他 額頭 鑿出 一 條 汗水 之 渠 , 蘇進伍 甩開 一 手 汁液 , 扭開 水龍頭 , 水流 在 掌心 積聚 , 他 漱 了 幾 次 嘴 , 呼出 重重 一 口 氣 , 感覺 方才 的 世界 瞬間 離 他 遠去 , 像是 要 吶出 方才 的 不安 , 吃完 西瓜 的 肚腹 竟 響 了 幾 下 。 上 回 , 他 才 剛 吃完 晚餐 沒 多久 , 走到 麵攤 又 忍不住 叫 了 一 碗 來 吃 。 「 你 練 宋江 時 也 一樣 嗎 ? 吃 這麼多 喔 ? 」 斜 靠 在 牆壁 上 抽菸 的 笙昌 笑 詼 笑 詼 問 。 「 欸唷 , 昌仔 你 管 這麼多 ? 自己 先 去 討老婆 再 來 講 啦 。 欸 拜託 , 人家 晚上 有事 要 辦 捏 ! 」 敏雄 一 臉 瞭然 地 代 他 回答 。 與 其他 宋江腳 擠 在 路邊攤 , 蘇進伍 的 食量 有時 還是 被 調侃 的 話題 , 但 最近 結婚 後 , 這 幾 個 月 不時 添加 了 食補 的 話題 , 來 啦 , 牡蠣 這 顆 最 大 的 給 你 。 「 這邊 還 有 一 盤 現 炒 的 蝦 , 只 吃 這 小 顆 牡蠣 怎麼 夠 ? 」 敏雄 粗 著 嗓 說 。 蘇進伍 專注 咬碎 嘴 中 食物 , 它們 的 氣味 隨著 齒 間 散出 口腔 , 他 配合 著 把 桌 上 殘剩 的 食物 吃光 , 他 知道 自己 吃 得 下 , 詭異 的 是 , 對 身體 來說 似乎 再 怎麼 吃 都 不 夠 。 他 的 夜晚 就 應 了 敏雄 說 的 那般 ? 沒 想 太多 , 再 添 一 碗 , 阿母 忙 夾 菜 給 他 , 又 要 他 吃 慢 一點 , 他 含 著 飯粒 , 醞釀 著 等 會兒 要 進行 的 陣式 。 他 的 機會 沒 料及 跟 刀劍 有關 , 刀光劍影 把 他 的 暈眩 支架 起來 , 他 的 走步 , 蹲 埋 就 這樣 隨著 鼓點 或 停頓 , 或 行進 。 蛇仔 游 , 模擬 錦蛇 善 泳 的 姿態 , 陣式 分頭 泳游 , 在 快打 的 戰鼓聲 中 , 宛若 覓得 勇氣 , 奮 馳 如 入 無 人 之 境 , 最終 合為 一 圓 。 這 一 方 廟埕 小 地 , 蘇進伍 認定 自己 注定 要 成為 裡頭 的 一 員 , 即便 又 聽到 隔壁村 今年 停辦 宋江陣 的 消息 , 他 依舊 要 村里 幹事 向 里長 遊說 , 今年 出陣 就 看 阮 了 ! 關帝爺 已 裁示 時辰 , 就 等待 陂仔尾遮 的 人 依 時 遶境 。 陂仔尾 本身 就 是 個 無 人 聞問 的 破 所在 , 村幹事 說 , 他 再 補 一 句 , 明年 他 就 要 考 高考 出去 了 , 誰 想 年年 吃 丙 留在 這 ? 挺拔 精實 的 模樣 , 實則 是 刨空 又 日 消 月磨 , 填充 其中 的 僅 是 可嘆 的 意志 。 說到 意志 這 件 事 , 他 不禁 想 再次 北上 , 載 著 一 車 鳳梨 去 聲援 徹夜 坐 在 馬路 上 示威 的 團體 。 拒馬 擎起 無敵 的 尖 刺 , 拿 著 布條 的 那 方 是 活生生 血肉 , 他 喜於 分享 這 車 耗盡 心血 的 鳳梨 , 他 僅僅 做得了 這些 。 公文 貼 在 公告欄 , 正職 工作 無限 上綱 的 命令 是 — 政治 中立 。 他 什麼 都 悄悄 進行 , 陂仔尾 夠 小 了 , 小道 消息 特別 多 , 他 手 上 等候 連署 的 陳情書 於是 也 送 得 心驚膽跳 。 洪公館案 , 隨著 他 跟 阿晏 結識 、 大婚 , 一切 趨於 淡忘 。 捲土重來 時 , 他 看 著 劇毒 的 數據 , 不 敢 置信 廢水 將要 漫入 鳳梨田 , 將要 埋葬 新鮮 空氣 , 陂仔尾 為數 不 多 的 平地 將 再 也 無法 種地 。 他 的 陳情 之 路 開始 了 , 阿晏 負責 幫 他 連結 媒體 。 待在 僻遠 的 小 村落 , 他 每 收到 一 聲 贊同 就 形同 多 邁 了 一 步 。 可是 伴隨 而 來 的 反對 意見 , 全 不 容情 地 扯下 弱小 藍圖 。 巷弄 間 的 風聲 就 這樣 翻起 了 , 關於 他 是 白手套 的 傳聞 。 編織好 的 故事 套上 他 , 蘇進伍 再 怎麼 想 都 沒 料到 荒謬 劇情 , 他 送上門 的 連署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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