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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力量 , 便是 他 所 珍視 的 文化 。 把 本體 藝術化 , 或者 說 把 藝術 本體化 , 是 德國 浪漫派 的 傳統 。 謝林 說 , 藝術 本身 就 是 絕對 的 流溢 。 諾瓦利斯 說 : 「 詩 才 是 真正 絕對 的 實在 。 」 尼采 繼承 了 這 一 傳統 , 他 說 : 「 藝術 是 生命 的 最 高 使命 和 生命 本來 的 形而上 活動 。 」 思辨 哲學 往往 透過 邏輯 手段 推演出 絕對 , 結果 自我 消融 在 全 與 永恆 之中 了 , 這 使 浪漫派 不滿 。 浪漫 哲學 試圖 在 個體 身 上 達到 絕對 , 把 自我 擴展為 全 與 永恆 。 為 了 達到 這 個 目的 , 藝術 是 唯一 的 途徑 。 因為 只有 在 詩意 的 直觀 和 陶醉 之中 , 在 暫態 的 體驗 之中 , 個體 才 可能 產生 與 絕對 相 溝通 的 感覺 。 誠然 , 用 實際 生活 的 眼光 來 看 , 詩 和 藝術 是 沒有 任何 價值 的 。 尼采 也 承認 , 藝術 只 是 夢 和 醉 , 甚至 只 是 「 謊言 」 。 問題 在於 如何 看待 夢 、 醉 乃至 藝術 的 「 謊言 」 在 人生 中 的 意義 。 在 尼采 看來 , 如果 僅僅 以 科學 的 眼光 看待 人生 , 便 只好 承認 人生 是 有 根本 缺陷 的 , 人生 的 要務 僅 在於 安排好 有生之年 的 實際 利益 , 而 對於 絕對 的 嚮往 則 應 予 根絕 。 這 種 人生觀 當然 可以 被 芸芸眾生 接受 , 然而 , 一 個 人 一旦 心懷 對於 絕對 的 憧憬 , 便 不可能 再 滿足 於 如此 散文味 的 人生 了 , 這 時候 , 唯有 藝術 才 能 撫慰 他 的 生命 的 苦惱 。 正 是 透過 藝術 對 存在 的 美化 , 我們 會 感到 「 我們 負載 著 渡過 生成 之 河 的 不再 是 永恆 的 缺陷 , 我們 倒 自以為 負載 著 一 位 女神 , 因而 自豪 而 又 天真 地 為 她 服務 」 。 也許 夢 和 陶醉 都 是 虛幻 的 , 但是 它們 在 人生 中 具有 並 不 虛幻 的 功用 和 價值 。 佛洛伊德 說 , 如果 沒有 夢 的 替代 的 滿足 , 恐怕 人人 都 要 患 精神 官能 症 了 。 尼采 也 說 , 如果 沒有 藝術 的 慰藉 , 人 就 會 厭世 和 自殺 。 尼采 說 過 , 他 之所以 喜歡 叔本華 , 是 因為 叔本華 的 真誠 , 他 是 為 他 自己 而 寫作 , 關心 人生 的 痛苦 並且 力圖 找出 補救 的 方法 來 。 我 喜歡 尼采 也 是 這 個 原因 。 不過 , 正 像 尼采 不 滿意 叔本華 的 結論 一樣 , 我 也 不能 滿意 尼采 的 結論 。 他 像 一 個 做夢 的 人 , 內心 深處 卻 醒 著 , 知道 自己 在 做夢 , 並且 鼓勵 自己 把 夢 做下去 。 這樣 的 夢 太 不 踏實 了 , 太 容易 破滅 了 。 我 總 覺得 , 叔本華 的 陰魂 已經 纏住 了 尼采 。 尼采 骨子裡 是 一 個 悲觀 主義 者 , 所以 , 他 的 振奮 帶有 一 種 病態 的 性質 。 也許 , 世上 並 無 酒 中 仙 , 一切 醉 都 是 借酒澆愁 , 尼采 的 酒神 精神 也 不例外 。 在 尋求 智慧 的 道路 上 , 永遠 沒有 現成 的 答案 。 知識 可以 傳授 , 智慧 不能 轉讓 。 哲學 所 夢寐以求 的 那 個 絕對 , 不 是 已經 存在 於 某 處 僅僅 有待 發現 的 東西 , 它 永遠 要 靠 每 一 個 自我 獨立 地 去 把 它 創造出來 。 追問 生命 的 意義 , 是 人 的 一 種 形而上 的 需要 , 但是 需要 與 能力 總是 互為 條件 的 , 而 透過 創造 賦予 生命 以 意義 , 正 是 人 的 一 種 形而上 的 能力 。 透過 文化 價值 的 創造 , 人 為 自己 創造 了 一 個 意義 世界 , 這 個 世界 僅僅 用 自然界 的 眼光 來 看 才 是 虛幻 的 , 用 人 的 眼光 來 看 它 是 完全 真實 的 , 唯有 生活 在 其中 , 人 才 覺得 自己 是 人 。 人 的 精神 是 光 , 文化 是 精神 的 光 照 在 人 的 生命 上 呈現 的 絢麗 色彩 。 難道 光 和 色彩 都 是 虛幻 的 , 只有 黑暗 才 是 真實 的 ? 難道 智慧 不 是 要 創造出 光 和 色彩 來 , 反倒 是 要 追根究柢 地 去 追問 光 和 色彩 背後 的 黑暗 ? 尼采 把 叔本華 看作 一 個 頹廢 者 , 我 嫌 尼采 仍 不 夠 健康 , 在 他 那裡 , 創造 的 歡樂 實質 上 只是 麻痹 和 遮蓋 了 生命 的 苦惱 。 可是 , 在 我 看來 , 創造 賦予 生命 的 意義 是 真實 的 , 因而 它 對 生命 的 苦惱 的 戰勝 也 是 真實 的 。 天才 的 命運 __UNDEF__ 一八二三年 夏季 , 拜倫 從 熱那亞 渡海 , 向 烽火 四起 的 希臘 進發 , 準備 獻身於 他 心目中 聖地 的 解放 戰爭 。 出發 前夕 , 彷彿 出於 偶然 , 他 給 歌德 捎去 一 張 便函 。 歌德 賦詩 作答 。 拜倫 還 來得及 寫 一 封 回信 。 這樣 , 十九世紀 的 兩 位 詩壇 泰斗 , 詩歌 奧林匹斯 山 上 的 酒神 和 日神 , 終於 趕在 死神 之前 溝通 了 彼此 的 傾慕 。 當時 , 歌德 已 是 七十四 歲 高齡 , 在 馬里耶巴德 最後 一 次 墮入 情網 。 威瑪 小 朝廷 的 這 位 大臣 一生 中 不斷 戀愛 , 又 不斷 逃避 。 他 有 許多 顧忌 , 要 維護 他 的 責任 、 地位 、 聲望 和 心理 平衡 。 但是 , 他 內心 深處 非常 羡慕 拜倫 的 自由不羈 的 叛逆 精神 。 這 一 回 , 他 手 中 拿 著 拜倫 的 信 , 在 拜倫 形象 的 鼓舞 下 , 決心 向 年 僅 十九 歲 的 意中人 求婚 。 可是 , 頗 具 諷刺 意味 的 是 , 那 位 使 他 鼓起 勇氣 走向 愛情 的 英國 勳爵 , 此時 儘管 正當 盛年 , 只有 三十五 歲 , 卻 已經 厭倦 了 愛情 , 也 厭倦 了 生命 , 決心 走向 死亡 。 不 到 一 年 , 果然 客死 希臘 。 歌德 是 個 老少年 , 而 拜倫 , 如同 他 自己 所 說 , 是 個 年輕 的 老人 。 臨終 前 , 他 告訴 醫生 : 「 我 對 生活 早 就 膩 透 了 。 你們 挽救 我 的 生命 的 努力 是 徒勞 的 。 我 來 希臘 , 正 是 為了 結束 我 所 厭倦 的 生存 。 」 在 拜倫 的 個性 中 , 最 觸目驚心 的 特徵 便是 這 深入 骨髓 的 厭倦病 。 他 又 把 這 個 特徵 投射到 創作 中 , 從 哈洛爾德 到 唐璜 , 他 的 主人公 無 一 例外 都 患有 這 種 病 。 他 的 妻子 , 那 位 有 嚴格 的 邏輯 頭腦 、 被 他 譏稱為 「 平行 四邊形 公主 」 的 安娜貝拉 , 關於 他 倒是 下 過 一 句 中肯 的 斷語 : 正 是 「 對 單調 生活 的 厭倦 無聊 , 把 這 類 心地 最 善良 的 人 逼上 了 最 危險 的 道路 。 」 他 自己 也 一再 悲嘆 : 不論 什麼 , 只要 能 治好 我 這 可惡 的 厭倦病 就 行 ! 為了 逃避 無聊 , 他 把 自己 投入 驚世駭俗 的 愛情 、 浪漫 的 旅行 和 狂熱 的 寫作 之中 。 然而 , 這 一切 縱然 使 他 登上 了 毀 和譽 的 頂峰 , 仍 不能 治癒 他 的 厭倦病 。 他 給 自己 做 總結 : 我 的 一生 多少 是 無聊 的 , 我 推測 這 是 氣質 上 的 問題 。 五 __UNDEF__ 在 中國 傳統 哲學 中 , 最 重視 生命 價值 的 學派 應 是 道家 。 《 淮南王書 》 把 這 方面 的 思想 概括為 「 全 性 保 真 , 不 以 物 累 形 」 。 莊子 也 一再 強調 要 「 不失 其 性命 之 情 」 、 「 任 其 性命 之 情 」 , 相反 的 情形 則 是 「 喪 己 於 物 , 失 性 於 俗 者 , 謂 之 倒置 之 民 」 。 在 莊子 看來 , 物欲 與 生命 是 相 敵對 的 , 被 物欲 控制住 的 人 是 與 生命 的 本性 背道而馳 的 , 因而 是 顛倒 的 人 。 自然 賦予 人 的 一切 生命 欲望 皆 無罪 , 禁欲 主義 最 沒有 道理 。 我們 既然 擁有 了 生命 , 當然 有 權 享受 它 。 但是 , 生命 欲望 和 物欲 是 兩回事 。 一方面 , 生命 本身 對於 物質 資料 的 需要 是 有限 的 , 物欲 絕非 生命 本身 之 需 , 而是 社會 刺激 起來 的 。 另一方面 , 生命 享受 的 疆域 無比 寬廣 , 相比 之下 , 物欲 的 滿足 就 太 狹窄 了 。 因此 , 那些 只 把 生命 用來 追求 物質 的 人 , 實際 上 既 怠慢 了 自己 生命 的 真正 需要 , 也 剝奪 了 自己 生命 享受 的 廣闊 疆域 。 六 __UNDEF__ 生命 是 宇宙 間 的 奇蹟 , 它 的 來源 神秘 莫測 。 是 進化 的 產物 , 還是 上帝 的 創造 , 這 並 不 重要 。 重要 的 是 用 你 的 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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