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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震耳欲聾 的 機器聲 轟隆隆 響 , 空氣 裡 充斥 著 一 股 爛泥味 。 這些 泥巴 是 水 和 灰 的 混合物 , 當 輪子 旋轉 的 時候 會 潑濺 上去 , 防止 研磨 時 發生 過 熱 的 情況 。 由於 這 間 打磨室 設 在 工廠 的 地窖 裡 , 完全 沒有 窗口 , 工人 們 只 能 靠 著 從 天花板 赤裸裸 照下來 的 燈光 辛勤 工作 。 強烈 的 燈光 使得 房 裡 的 一切 , 包括 噪音 、 氣味 、 悶熱 , 還 有 工人 的 詛咒聲 , 都 變 得 更加 強烈 。 即使 是 一 年 中 最 冷 的 季節 , 這裡 也 很 悶熱 , 更 別 說 到 了 夏天 , 根本 是 無法 忍受 。 會 來到 這 間 打磨室 的 工人 , 都 是 從 工廠 的 其他 部門 被 放逐 過來 的 , 比如說 , 一些 來自 加拿大 和 義大利 的 新 移民 , 只要 有 工作 , 什麼 都 不 介意 ; 或是 一些 需要 整頓 的 問題 人物 ; 又 或是 被 廠長 赫克特 . 莫納 打入 冷宮 的 人 。 那 天 早上 , 我 走到 工廠 大門 的 時候 , 正好 遇上 赫克特 . 莫納 。 爸爸 忘 了 帶 午餐 去 上班 , 所以 媽媽 讓 我 送去 給 他 。 赫克特 聳立 在 我 的 面前 , 讓 我 頓時 覺得 自己 好像 縮小 了 。 蘿珊娜 姑姑 張開 雙臂 抱住 我 的 同時 , 身 上 的 香水味 也 跟著 撲 了 過來 , 那 味道 既 強烈 又 奇特 ; 而且 , 我 可以 感覺到 她 的 胸部 壓 在 我 身 上 , 讓 我 簡直 無法 呼吸 。 我 的 血脈 賁張 , 皮膚 發麻 , 整 顆 頭 開始 天旋地轉 。 「 讓 我 看看 你 ! 」 她 稍稍 推開 了 我 , 又 緊緊 地 攫住 我 的 肩膀 ; 而 我 , 既 捨不得 離開 她 的 懷抱 , 卻 又 急於 掙脫 。 我 想 跑開 , 想 躲避 , 想 把 這 一 刻 收藏 起來 , 深深 地 烙印 在 心 底 ; 我 也 想 唱歌 , 想 寫 詩 , 想 歡呼 雀躍 。 不過 , 我 什麼 都 沒 做 , 只是 停 在 原地 , 發呆 。 「 保羅 , 你 怎麼 了 ? 不 高興 見到 我 嗎 ? 怎麼 一 句 話 都 不 說 ? 」 她 的 語氣 是 不 是 有 一 絲 調侃 ? 她 是 在 為 我 的 神魂顛倒 而 感到 得意 嗎 ? 我 察覺到 自己 面紅耳赤 地 站 在 她 面前 , 看起來 笨拙 又 可笑 。 我 的 褲子 忽然 變 得 太 緊 , 大 滴 大 滴 的 汗水 從 腋窩 沿著 肋骨 往 下 流 。 我 結結巴巴 地 說 不 出 話 , 只 能 乾 吞 著 口水 , 手足無措 地 看 她 用 沙啞 的 聲音 敞開 喉嚨 來 大笑 ; 看 她 用 眼神 無聲 地 告訴 我 : 她 知道 我 發生 了 什麼 事 ; 而且 , 我 跟 她 之間 有 一些 異樣 的 情愫 。 「 我 還 記得 你 是 個 小寶寶 的 時候 , 我 抱 著 你 到處 親 , 」 她 說 。 「 可是 , 你 現在 幾乎 是 個 大人 了 … … 」 我 幾乎 就 要 在 廚房 裡 , 在 爺爺 奶奶 的 面前 , 被 狂喜 融化 了 。 我 恨不得 立刻 向 她 表白 : 我 已經 愛上 了 她 , 而且 會 永遠 愛 她 。 我 想 告訴 她 : 她 是 我 所 見 過 最 美 的 女人 , 比起 我 在 普利茅斯 戲院 的 電影 裡 看到 的 瑪麗 .奧白朗 ( Merle Oberon ) 和 瑪格麗特 . 蘇立文 ( Margaret Sullavan ) 更 漂亮 、 更 可愛 , 也 比 擺 在 拉克雅 雜貨店 最 裡面 的 一 排 雜誌 的 任何 一 個 女人 都 更 美 、 更 誘人 , 我 總是 趁 拉克雅 先生 轉 過 頭 去 時 趁機 大飽眼福 。 爺爺 猛 咳 了 幾 聲 , 奶奶 在 一 旁 走來走去 。 我 感覺 得 出來 他們 想要 結束 我 跟 蘿珊娜 姑姑 的 這 場 重逢 。 「 我 很 高興 你 回來 了 ! 」 我 勉強 吐出 一 句 話 , 然後 扭動 門把 , 從 廚房 逃 了 出去 。 我 甩上 紗門 , 劈哩啪啦 飛奔 下 階梯 , 越過 院子 , 竄過 爺爺 種 在 菜園 裡 的 番茄 , 再 沿著 第八 街 的 人行道 往 下 跑 、 一直 跑 、 不停 地 跑 。 我 的 心臟 狂 跳 不已 , 思緒 混亂 到 了 極點 。 我 不 知道 自己 到底 發生 了 什麼 事 ? 為什麼 會 同時 感覺 快樂 和 悲傷 , 為什麼 既 熱 又 冷 ? 而且 我 的 心 裡 裝滿 了 一 種 幾乎 就 要 爆炸 的 — — 什麼 呢 ? 我 說不上來 , 也 無法 形容 的 東西 。 我 跑過 唐迪 肉販 超市 前面 的 時候 , 聽到 有 人 喊 我 的 名字 。 也許 是 彼得 . 拉格尼亞 。 不過 我 沒有 停下來 , 也 無法 停下來 。 我 只 想 永遠 地 跑下去 ; 孤單 , 又 不 孤單 ; 因為 , 有 蘿珊娜 姑姑 的 倩影 一路 伴隨 著 我 — — 保羅 , 你 已經 是 個 大人 了 … … 我 記得 親遍 了 你 … … 那 天 晚上 , 我 在 床 上 蜷 得 像 個 小孩 , 在 狂喜 之中 噴發 了 。 「 你 在 搞 什麼 鬼 ? 」 我 哥哥 亞曼 在 床鋪 的 另 一 頭 問 我 。 我 跟 他 之間 隔 著 弟弟 伯納德 。 我 很 高興 他 已經 睡熟 了 。 「 沒有 … … 」 我 囁嚅 地 回答 ; 想起 在 告解室 裡 , 布蘭徹 神父 小聲 叮囑 過 我 不可以 做 這 種 事 , 就 滿心 羞愧 。 可是 如果 你 是 出自 於 愛 , 是 臣服 在 一 種 極度 的 渴望 之下 而 做 這 種 事 。 如果 你 必須 藉 此 才 得以 解除 折磨 — — 那 甜美 無比 , 卻 讓 你 在 大街 上 盲目 飛奔 , 讓 你 食 不 下咽 、 輾轉反側 的 折磨 ; 讓 你 的 身體 前 一 秒鐘 歡唱 得 像 把 小提琴 , 後 一 秒鐘 卻 痛苦 流淚 的 折磨 , 那 也 是 罪 嗎 ? 「 睡 吧 ! 」 亞曼 說 。 對 一 個 平常 只 關心 棒球 , 一天到晚 蹺課 , 溜到 梳子 工廠 鬼混 的 人 來 說 , 他 的 聲音 溫柔 得 令 人 詫異 。 我 躺 在 床 上 , 聽 著 兄弟 姊妹 的 酣睡聲 。 這 間 臥房 勉強 擠 得 下 兩 張 床 。 我 和 亞曼 、 伯納德 睡 的 是 靠 廚房 門 的 那 張 , 雙胞胎 妹妹 , 十一 歲 的 以芳 和 以薇 , 則 睡 在 靠 窗 那 張 。 我 聽 著 夜晚 的 各 種 聲響 不斷 從 四方 傳來 : 冰塊 融化 了 , 從 餐具室 冰箱 下面 的 鍋子 滴滴答答 往 下 流 ; 我 的 兄弟 姊妹 們 在 睡夢 中 翻身 或 微微 打呼 , 偶爾 夾雜 幾 句 淒厲 夢話 ; 還 有 , 在 我 爸 媽 房 中 , 在 他們 身邊 小 嬰兒 床 上 的 蘿絲 , 有時 驚醒 過來 , 哇哇 的 啼哭 ; 緊接著 , 是 我 媽媽 的 溫言 安撫 。 我 不停 地 思索 生命 裡 的 各 種 奧祕 。 為什麼 我 要 恰好 在 這 個 年代 出生 於 馬紐曼 的 法國城 ? 我 想到 了 那些 被 我 藏 在 衣櫥 裡 的 詩篇 , 那 一首首 載滿 了 我 的 渴望 和 孤寂 、 恐懼 與 慾望 的 詩篇 。 它們 是 我 偷偷 躺 在 床 底下 , 藉著 手電筒 的 微光 , 或者 躲 在 工具房 裡 , 又 舊 又 黑 的 廢棄 爐子 後面 , 寫下來 的 詩篇 。 可是 , 我 不 確定 我 到底 是 不 是 一 個 詩人 , 不 明白 為什麼 我 不能 像 我 的 兄弟 姊妹 那樣 , 夜裡 倒頭 就 睡 , 而 總是 輾轉 難眠 。 有時候 , 我 真 嫉妒 他們 可以 這樣 簡簡單單 地 過日子 , 不必 質疑 , 也 不必 探究 在 我們 周遭 一切 無法 解釋 的 謎團 。 還是 說 , 他們 也 有 一些 不 為 人 知 的 祕密 ? 有時候 , 我 很 想 像 亞曼 那樣 , 當 個 總是 第一 眼 被 球隊 挑中 的 明星 選手 ; 或者 長 得 像 伯納德 那樣 俊美 , 有 人 說 , 他 漂亮 得 幾乎 不 像 個 男生 ; 我 甚至 很 羨慕 我 那 對 成天 嘻嘻哈哈 、 品學兼優 、 從來 不會 被 我 爸媽 或 修女 責備 的 雙胞胎 妹妹 ; 我 更 羨慕 我 最 要好 的 朋友 , 彼得 . 拉格尼亞 。 他 跑步 爬 牆 的 速度 無 人 能 及 , 還 知道 一 堆 無奇不有 的 祕密 — — 比如說 , 玉米鬚 有 哪 一百 種 用途 、 如何 製作 一 副 百發百中 的 彈弓 、 鄰里 間 的 最佳 藏身 地點 等等 。 至於 我 , 不管 在 學校 裡 玩 的 是 哪 種 把戲 , 表現 一向 乏善可陳 。 我 的 心 裡 充滿 各 種 憂慮 和 一 種 無法 言喻 的 孤寂感 , 讓 我 的 人生 即使 是 歡樂 的 時刻 也 籠罩 著 一 層 陰影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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