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歡喜 , 一直 問 。 一霎那 , 圓仔花 從天而降 , 蓋住 他 的 臉 , 沒 等到 回答 , 他 的 臉 就 消失 不見了 。 她 的 世界 又 再 回到 身邊 , 醒來 之後 聽 蟋蟀仔 的 叫聲 慢慢 , 輕輕 提醒 , 現在 還是 半夜 。 她 沒 睡意 , 下床 之後 , 只得 在 厝 內 趖來趖去 , 最後 還是 繞 去 進仔 房間 , 自 鞋櫃 頭仔 拿 一 雙 鞋 出來 。 一 雙 運動 鞋仔 , 藍 底 黃紋 , 本 是 新 的 , 進仔 買 沒 多久 穿 回來 , 她 還 講 過 好看 、 好看 。 現在 , 她 洗 了 又 洗 , 還可以 聞到 一 陣 臭 溝味 。 她 沒 想 過 這麼 臭 。 而且 , 除了 臭 , 這 亮黃 也 變作 金瓜色 , 不管 再 用 什麼 方法 , 鞋 再 也 不 新 了 。 已經 如此 , 只好 特別 用 袋子 一 隻 一 袋 將 它 放好 , 丟 了 一 包 除濕 的 在 裡面 。 不過 , 時不時 郭月春 就 拿出來 , 放 在 房子 外面 曬 日頭 。 前 一陣子 , 住 街仔頭 的 莉姐 來 , 一 入 厝 內 , 莉姐 牽起 伊 的 手 , 捏 得 著著 , 就 這樣 哭 起來 。 郭月春 看 著 面前 的 莉姐 , 掌心 同 是 粗劣劣 的 皮膚 , 淡淡 地 說 , 遇著 了 , 有 什麼 辦法 ? 講 是 這樣 講 , 她 晚上 老 睡 不 著 。 初 開始 , 厝 內 還 有 好幾 人 來 探望 , 臨時 把 將 毯子 搬來搬去 , 安排 妥當 , 勉強 讓 所有 的 人 可以 睡 。 出力 了 後 , 理當 足 好 睡 , 但 阿義 回來 後 , 經常 在 半夜 大聲 講 夢話 。 做 老母 的 , 只好 馬上 起身 去 看 阿義 。 阿義 看到 伊 , 就 坐起來 。 郭月春 拿 毛巾 擦 阿義 的 臉 , 發現 汗水 擦乾 了 後 , 阿義 竟 安安穩穩 倒 往 她 的 大腿 , 睏 去 了 。 郭月春 嘴 中 哼 的 歌 , 邊 吸 鼻子 邊 唱 , 夜風 陣陣 , 吹落 來 附近 的 氣味 , 她 的 鼻孔 聞到 , 心肝 就 咧 欲 爆開 。 種 在 菜園 邊 的 山奈花 , 香 得 夠 遠 。 她 直 想 叫 這些 花 , 好了 , 別 再 香 了 , 沒 看見 阮家 的 進仔 已經 不 在 了 嗎 ? 沒 人 會 聽 她 的 , 於是 她 放下 阿義 , 來到 公媽廳 。 站 在 這 , 可以 看到 外面 的 三 隻 狗仔 。 沒 過 幾 天 , 晏真 就 得 帶 阿義 回 療養院 , 郭月春 心 內 難受 , 卻 說服不了 要 將 阿義 留下來 。 事態 變作 如此 , 她 怎麼 開口 ? 阿義 一直 是 進仔 在 顧 , 阿晏 不時 會 幫忙 。 只是 現在 將 阿義 留在 身邊 , 唉 — 安 呢 咁 好 ? 她 隨 煩惱 走近 狗仔 身邊 , 靜靜 看 , 她 甘願 一直 看 一直 看 , 看 牠們 趴 著 睡去 的 模樣 。 她 蹛 這 間 厝 , 佮 前 幾 年 撿來 的 狗仔 相伴 , 慣勢 了 。 黑豆 最 老 , 土狗 , 又 有 一 隻 黃 的 , 看起來 也 古錐 古錐 , 喚作 甜 粿 。 最後 一 隻 是 進仔 的 學生 發現 的 , 無家可歸 , 整 身軀 白兮兮 。 「 阿母 , 這 隻 號名 冰島 。 」 「 啊 ? 翻 桌 ? 」 「 就 是 一 個 國家 的 名 啦 … … , 汝 看 , 我 叫 伊來— 冰島 , 冰島 這裡 , 來 , 過來 ! 」 進仔 伸出 手 , 這 隻 莫得 走 的 白 狗 , 用 鼻 找到 進仔 的 手 , 用 舌頭 舔 了 又 再 舔 。 郭月春 還 記得 彼時 冰島 差不多 跟 進仔 的 腳掌 一般 大 。 好 啦 , 阿進 欲 養 就 養 。 反正 這 間 厝 空 咧咧 , 養 狗 也好 , 省得 無聊 。 不滿 一 年 , 厝 內 三 隻 站 門口 顧家 真 有 架勢 。 黑豆 看起來 最 兇 , 其餘 兩 隻 就 學 黑豆嘴 臭 面 臭 ; 有時 送信 的 郵差 看到 牠們 會 心肝 跳 一下 , 以為 這 群 狗仔 是 守 什麼 金銀財寶 , 兇 得 咧 ! 這 年 就 不 一樣 了 , 夏至 才 過 , 狗仔 守 著 門口頭 犁犁 , 像 一時間 內 全 都 老去 。 郭月春 在 絲瓜棚 下 一 坐 就 忘 了 時間 , 有時 冰島 會 到 她 身邊 , 小小聲 叫 郭月春 。 叫 吃飯 ? 還是 餓 了 ? 她 自 迷濛 的 夢 中 醒 起來 , 去 廚房 冰箱 拿 骨頭 剩菜 。 狗仔 搖 尾巴 , 看起來 無 什麼 差別 , 只是 她 發現 這 幾 隻 吃 東西 時 , 不 知 為何 會 忽然 停落 來 , 抬頭 四 望 。 「 汝 看 佗位 ? 」 伊 伸手 將 怹 的 頭 拍拍 , 怹 又 再 低頭 啃 骨 。 過 中秋 了 後 , 風 大 , 毛 最 長 的 甜粿 被 風 吹 得 毛 亂 亂 飛 , 郭月春 突然 有 一 個 感覺 , 莫非 進仔 來 了 ? 聽 人 講 , 接近 黑夜 之前 的 時分 , 那些 孤亡 的 靈魂 會 轉來 , 在 厝內厝 外 轉 一 圈 , 不會 打攪 人 , 只 會 驚動 周遭 的 粟鳥仔 。 進仔 , 是 汝 ? 汝 細 漢 時 不 是 最 愛 追 麻雀 整 個 田 裡 跑 ? 郭月春 不只 一 遍 問 吹來 的 風 , 有時 還 忍不住 直接 說出來 ; 不過 , 這些 問題 終究 沒有 她 熟悉 的 聲音 來 應答 。 擱 想 這 衝 啥 ? 免 肖想 囉 ! 郭月春 搥搥 膝蓋 , 想 著 古早 以前 住 海邊 , 阿母 親手 教授 的 做工 , 編 草鞋 。 阿母 手 拿 著 曬好 的 稻草 , 開始 搓 , 搓 得 一 條 一 條 差不多 平均 , 之後 跨 坐 板凳 面 頂 , 草鞋 矯仔 跟 矯仔 座 在 阿母 手 中 , 阿母 一面 講話 , 一面 交代 要 怎麼 編織 。 走 著 走 著 只 覺得 霧氣 從 四面八方 來 , 宛若 等待 霧氣 如 車潮 通過 , 他 就地 蹲下 , 捏 著 沿途 所 見 倒地鈴 , 將 柔軟 的 外皮 捏 到 一 氣 不 剩 。 霧 無端 散去 , 他 便 下意識 朝著 鮮少 經過 的 人家 走去 。 鬧熱 市集 的 另 一 端 , 每 支 路燈 猶如 孤島 , 而 除了 檳榔攤 孤伶伶 鎮守 , 雜貨店 也 老早 被 他 的 雙腳 拋 在 後頭 了 。 陰濕 邪魍 的 暗示 , 橫空 舉出 一 輪 異色 譎 月 。 他 的 鎮定 一下子 用罄 , 牽引 他 往回 走 的 是 神 抑或 魔 , 他 昏昏欲沉 , 一無所知 。 只是 , 即將 跨入 黑夜 的 那 層 隔膜 中 , 他 注意到 奇怪 的 聲響 。 那 不 是 卡拉 OK 的 歌聲 , 他 聽 過 再 難聽 的 歌聲 , 大概 就是 勇伯 嘶啞 著 嗓 , 把 歌詞 唸出來 , 對 他 來說 雖然 聽 得 煩 , 卻 還是 喜歡 跟 幾 個 臭囡仔 起鬨 , 唱 啦 — 唱 啦 — 阮 想 欲 聽 。 這 次 , 他 為了 專注 , 索性 拋下 手 中 已然 乾癟 的 倒地鈴 , 躡聲 屏息 , 像 一 隻 安靜 的 獵狗 , 緩緩 挪近 彷彿 被 什麼 遮掩住 的 — 嚇 ! 蘇進伍 在 那 一瞬間 覺得 渾身 森森然 地 暈眩 起來 。 停留 在 視網膜 的 殘影 , 逼促 他 快 走 。 但 他 想 緩住 呼吸 去 確認 那 個 把 襯衫 紮進 褲子 裡 , 肥敦敦 的 身影 , 他 做 的 事 是 那樣 規律 又 痛苦 , 至少 他 吐出 的 聲音 是 這樣 的 。 緊促 呼吸聲 不只 有 他 , 蘇進伍 覺得 自己 還 聽到 了 細 幼 的 女孩 發出 的 哼哼聲 。 擋住 那 女孩 身形 臉孔 的 龐大 身軀 依舊 奮力 不輟 , 鐵灰色 的 西裝褲 顏色 很 眼熟 , 只是 它 不再 軟趴趴 , 而是 化為 一 股 堅挺 的 力量 , 狠狠地 想 塞進 一 個 什麼 東西 一樣 。 他們 到底 在 幹嘛 , 蘇進伍 感覺 自己 快 碰觸到 答案 了 , 但 他 忍抑 又 忍抑 , 怕 下 一 個 吸氣 之後 自己 就 要 大叫 。 沒來由 , 晚霞 撤退 了 , 取而代之 的 黑暗 將 釋放 蟄伏 在 巷弄 裡 的 秘密 , 逼 蘇進伍 專注 地 看 著 所有 出現 的 一切 。 只是 , 在 那 瞬間 他 退卻 了 , 瘦長 的 腳 帶 著 他 的 主人 往 後 退 , 準備 撤出 黝黑 的 邊界 。 如同 所有 故事 , 他 踩爆 了 一 個 枯褐 的 倒地鈴 , 發出 剝地 , 幾 不可 聞 的 細 響 。 他 來不及 確認 更多 , 就 讓 忽然 甦醒 的 意識 帶 著 自己 狂奔 。 一面 朝著 更多 路燈 的 地方 奔去 , 一面 耳 中 反覆 播送 著 一 種 擠壓 而 憋 痛 的 聲音 , 他 的 書包 壓住 右 肩 , 隨著 過 快 的 速度 不停 甩 打 他 的 屁股 。 馬路 上 的 汽車 , 一輛輛 越過 他 , 他 知道 他 跑 得 不 夠 快 。 胸口 因為 缺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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