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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 ? 」 我 問 。 爸爸 的 身 上 總是 散發 著 一 股 賽璐珞 的 味道 。 那 種 味道 , 既 甜 又 酸 , 不但 附著 在 他 的 衣服 上 , 也 黏 在 他 的 皮膚 上 , 就算 洗 了 澡 也 不會 消散 。 那 是 一 種 製造 梳子 和 刷子 的 原料味 , 是 工作 的 味道 , 疲憊 的 味道 , 更 是 危險 的 味道 — — 因為 賽璐珞 很 容易 著火 , 有時 甚至 會 毫無 預警 的 閃燃 。 爸爸 嘆 了 一 口 氣 , 說 : 「 嗯 , 我們 發現 照片 上 的 亞德拉 不見了 。 在 應該 是 他 站 著 的 地方 , 居然 什麼 也 沒有 。 他 整 個 人 消失 不見了 … … 」 「 他 是 真的 消失 了 嗎 ? 」 這 個 問題 我 不 知道 問 了 幾千 次 。 「 這 個 嘛 , 我 跟 你 說 , 亞德拉 這 個 人 最 愛 惡作劇 了 。 我 猜 , 他 可能 是 在 攝影師 按下 快門 的 前 一 秒 , 蹲 了 下去 … … 」 「 如果 他 蹲下去 , 你 會 沒 發現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你 應該 看 得 到 才 對 。 」 「 我 不 知道 , 保羅 。 當時 , 我 只 顧 著 看 照相機 。 艾權博特 先生 叫 我們 要 笑 , 不要 亂動 。 而且 , 那 天 的 太陽 很 毒 , 我 的 領口 又 緊 , 哪 有 力氣 管 別人 , 尤其 是 亞德拉 , 他 跟 我 一向 是 死對頭 。 所以 , 我 沒 看到 他 做 了 什麼 動作 。 」 我 對 這 個 答案 很 滿意 : 亞德拉 叔叔 若是 憑空 消失 了 , 當然 不會 有 動作 。 「 是 嗎 ? 那 攝影師 呢 ? 那 位 艾權博特 先生 , 難道 他 沒有 發現 什麼 不對勁 ? 」 「 誰 知道 ? 」 爸爸 的 眼睛 閃 了 閃 , 又 準備 說 他 的 老梗 笑話 了 。 「 要 想 看到 不 在 你 眼前 的 東西 是 很 難 的 。 」 我 哈哈 一 笑 , 不只 是 為了 附和 他 , 更 因為 我 很 喜歡 這 種 對答 方式 。 廚房 裡 此刻 就 只 有 我 跟 爸爸 , 還 有 他 的 裊裊 菸圈 , 其他 人 都 不 在 。 爸爸 又 繼續 往 下 說 : 「 可憐 的 艾權博特 先生 , 比 我們 還 錯愕 。 他 發誓 明明 看到 亞德拉 跟 大家 一樣 站好 了 , 才 拍下去 的 ; 不過 , 他 也 承認 , 在 按 快門 的 那 一剎那 , 沒 特別 注意 誰 。 他 主動 提議 說 , 既然 照片 上 比 原本 該 有 的 十二 個 人 少 了 一 個 , 那 就 少 算 十二分之一 的 價錢 好了 ! 不過 , 你 Pepere ( 爺爺 ) 還是 堅持 全 額 付給 他 。 爺爺 說 , 家人 的 行為 是 他 的 責任 , 不 是 攝影師 的 責任 。 」 「 那 亞德拉 叔叔 自己 對 這 件 事 怎麼說 ? 」 說來 很 妙 , 就算 你 已經 知道 答案 了 , 你 還是 會 很 期待 聽到 它 。 是 因為 這 一 次 , 這 一 次 , 答案 也許 會 有所 不同 ? 也許 , 以往 疏漏 的 資訊 , 會 忽然 冒出來 ? 還是 , 你 想要 再 確定 一 次 你 所 預期 的 答案 ? 「 有 人 聽 過 亞德拉 坦白 回答 問題 嗎 ? 」 我 爸 問 了 一 個 並 不 指望 我 回答 的 問題 。 「 反正 他 每 次 都 說 , 要是 他 什麼 都 說清楚 的話 , 以後 大家 除了 工廠 和 工作 效率 之類 的 無聊 話題 , 就 沒 什麼 八卦 可 聊 了 。 」 「 所以 , 他 從 沒 承認 蹲下去 或 躲 起來 了 , 對 不 對 ? 」 我 的 問話 裡 有 幾 分 得意 。 「 對 。 一直 到 現在 , 我們 每 次 問起 這 件 事 , 他 都 是 一笑置之 , 再 試 著 轉移 話題 … … 」 我 和 爸爸 沉默 地 坐 了 片刻 , 各自 沉思 著 關於 亞德拉 叔叔 和 那 張 照片 的 事 。 「 爸 , 那 他 現在 人 在 哪裡 ? 」 「 誰 知道 ? 」 爸爸 掀開 了 綴 有 荷葉邊 的 白色 窗簾 , 望 了 望 第六 街 上 的 三 層 樓房 。 在 家家戶戶 之間 懸 著 一條條 的 晒衣繩 , 繩子 上 晾 著 像 旗子 一樣 五顏六色 的 衣服 : 有的 鮮豔 活潑 , 有的 黯淡 悲傷 。 而 我 , 一 想到 亞德拉 叔叔 此刻 是 在 法國城 和 馬紐曼鎮 之外 的 寬闊 世界 , 就 忍不住 興奮 不已 。 「 他 回來 了 ! 」 爸爸 帶 著 濃 得 化 不 開 的 賽璐珞味 走進 廚房 , 砰 的 一 聲 把 便當盒 扔 在 桌 上 , 宣布 說 。 我 拋開 了 手 邊 最 新 一 期 的 《 翅膀 》 雜誌 , 從 椅子 上 一 躍 而 起 , 急 著 要 追問 。 「 她 是 什麼 時候 到 的 ? 」 我 媽 轉過 了 頭 問 , 她 正在 餐桌 前 教 我 的 雙胞胎 妹妹 以芳 和 以薇 如何 擺放 刀叉 和 湯匙 。 「 昨天 晚上 。 又 是 三更半夜 跑去 敲 爸爸 的 門 。 」 爸爸 很 不 認同 地 邊 說 邊 搖頭 。 「 蘿珊娜 這 丫頭 真是 死性 不 改 。 」 我 這 才 領悟到 剛剛 被 自己 的 耳朵 擺 了 一 道 。 我 聽到 的 , 是 我 想 聽 的 話 — — 亞德拉 叔叔 「 他 」 回來 了 — — 而 不 是 爸爸 實際 說 的 話 。 「 可憐 的 蘿珊娜 ! 」 我 媽 說 。 爸爸 哼 了 一 聲 , 然後 走去 廚房 的 水槽 洗手 。 我 至少 有 五 年 沒 見 過 蘿珊娜 姑姑 了 。 當 一 個 人 在 十三 歲 的 時候 , 回頭 看 八 歲 , 會 覺得 好像 已經 過 了 一輩子 那麼 久 , 久 到 我 都 幾乎 不 記得 有 這 個 人 的 存在 。 我 只 依稀 記得 她 的 嘴脣 很 紅 , 頭髮 又 黑 又 亮 , 走 起 路 來 , 身 上 的 衣服 閃閃 發亮 。 每 次 , 只要 有 人 提起 她 的 名字 , 沉默 就 會 突然 降臨 , 所有人 的 眼神 開始 閃躲 。 這 跟 提起 亞德拉 叔叔 的 情況 完全 不 一樣 。 亞德拉 叔叔 是 大家 好奇 和 猜測 的 話題 , 而且 他 常常 從 各 地 寄 明信片 回來 , 比如說 愛達荷州 的 波西 、 蒙大拿州 的 比靈斯 和 德克薩斯州 的 韋科 等等 。 可是 沒 人 收到 過 蘿珊娜 姑姑 的 隻字 片語 。 幾 天 之後 , 我 媽 烤 了 一 個 蘋果派 , 要 我 送去 爺爺 家 。 我 手 裡 捧 著 熱騰騰 的 派 , 只好 用 手肘 笨拙 地 敲 了 敲門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我 發現 自己 站 在 蘿珊娜 姑姑 的 面前 。 她 穿 著 紫色 裙子 和 白色 襯衫 , 站 在 廚房 的 窗 邊 。 一 頭 黑髮 比 以前 更 黑 , 在 午後 的 陽光 下 閃閃 發亮 ; 她 豐潤 的 嘴脣 依舊 紅豔 , 比 最 鮮豔 的 麥金塔 蘋果 還 紅 ; 而 她 的 那 雙 眼睛 , 那 是 一 雙 多 美 的 眼睛 ! 藍 得 如此 澄澈 ! 那 不 是 天空 的 藍 , 也 不 是 我 媽 在 過節 時 才 會 擺出來 的 花式 高腳杯 的 藍 。 那 是 一 種 水盈盈 的 , 彷彿 淚水 即將 滿溢 的 藍 ; 而 當 她 眼波 流轉 的 時候 , 就 彷彿 陽光 在 藍色 的 湖面 上 婆娑 起舞 。 頃刻 間 , 你 的 心跳 停 了 , 呼吸 中止 , 血液 停滯 , 時間 也 彷彿 凝結 了 。 你 懸 在 生死 之間 , 不 知 如何 才 能 回魂 。 最後 , 帶 我 回魂 的 是 從 她 雙脣 間 輕 吐出 的 , 我 的 名字 。 「 保羅 , 你 長大 了 。 真 高興 見到 你 ! 」 我 手 上 的 派 不知不覺 被 接 了 過去 , 整 個 人 也 被 攬進 了 懷裡 。 」 我 急切 地 說 。 為 了 留住 他 , 我 必須 盡力 爭取 他 的 注意 。 「 這 件 事 , 變 不 見 , 我 稱 之為 褪形 。 你 呢 ? 」 我 故意 拖延 時間 , 希望 讓 他 開口 說話 。 「 就 叫 隱形 , 看 不 見 ! 」 他 的 聲音 突然 輕快 了 起來 , 好像 在 唱歌 似的 。 「 就是 這樣 。 消失 不見 。 」 那 是 屬於 男孩 的 聲音 , 明亮 , 而且 很 感興趣 。 「 怎麼 叫 都 無所謂 。 重點 是 , 我們 都 有 這 種 能力 。 那 是 我們 血液 裡 的 東西 。 讓 我們 都 成為 了 … … 」 「 要是 你 也 會 , 那 就 使出來 呀 ! 」 「 什麼 ? 」 「 使出來 ! 」 他 的 聲音 一 鞭 打 了 下來 , 像 一 道 叫 人 不得不 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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