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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囊 的 商人 , 或 背囊 主人 所 關心 的 。 不 ! 宛如 溫柔 的 江南 一 灣 水 , 久 不斷 注入 海洋 , 他 的 意念 和 他 所 信 的 , 也 靜靜 地 流滿 人間 。 他 等待 , 等待 迷戀 偽 和 恨 的 人們 , 像 蕩遊 罷 的 浪子 回頭 。 等待 東風 解凍 , 第一 絲 綠意 自 冰 硬石隙 、 寒瘦 枝梢 衝出 。 有 人 說 : 都 五 年 了 , 骨灰 已 冷 , 還 說 什麼 等待 ? 人 的 年壽 有 盡 的 時候 , 但 有 些 事情 是 超乎 年壽 的 。 他 傳遞 的 信念 , 像 盞 燈 , 自有 後來人 , 接 ! 骨灰 雖 冷 , 他 不 計較 。 且看 : 石門灣 的 水 依舊 流 ! 春天 還是 會 來 的 。 一九八○年 九月 十五日 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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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 酒杯 這 是 一 隻 小 酒杯 。 一 隻 日本式 的 小 酒杯 , 像 隻 縮 得 很 小 很 小 的 飯碗 。 土黃色 釉 , 交錯 細緻 而 複雜 的 冰 裂紋 , 沒有 半點 火氣 , 溫和 如 一 個 沉思 的 老人 。 當中 一 條 大 裂痕 , 記錄 了 這 隻 小 杯 曾 破成 兩 半 的 歷史 。 不 知道 誰 用 強力 膠水 把 它 重合 起來 , 膠水 用 多 了 , 乾 後 仍 帶濕 的 感覺 , 像 一 注 淚 , 躺 在 杯 中央 。 杯 外壁 繪 了 一 雙 穿 農民 衣服 的 日本 男女 , 歡愉 的 表情 和 舞蹈 的 姿態 , 看來 正 為 豐收 而 歌舞 。 無論 筆法 和 筆意 , 完全 是 竹 久 夢 二 的 風格 。 這 小 酒杯 沒有 顯赫 的 故事 , 沒有 數字 驚人 的 身價 , 但 它 卻 深知 一 個 老人 二十七 年 來 的 情懷 。 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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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 , 在 冉冉 消沉 的 夕照 中 , 在 紅 了 櫻桃 、 綠 了 芭蕉 的 窗 下 ; 也許 , 在 風雨如晦 的 日子 裡 , 它 伴 老人 , 默默 看 幾 頁 書 , 抄 一 首 詩 , 畫 數 筆 畫 。 或者 , 它 更 清楚 在 沒有 紙 沒有 筆 的 歲月 , 在 焚 畫 如 焚心 的 可怕 時光 , 老人 如何 把 愁苦 壓成 碎片 , 然後 和 酒 吞下 , 它 感到 前所未有 的 苦澀 , 它 感到 老人 無力 的 脣 的 冰冷 。 這 隻 小 酒杯 沒 經名 的 火 , 瓷土 和 釉 , 也 說不上 什麼 名堂 。 只 能 說 是 機緣 , 二十七 年 前 , 它 躺 在 小攤 上 , 就 無端 的 中 了 過路 的 畫家 的 意 , 從此 , 它 就 由 台灣 到 了 海峽 的 另 一 邊 。 它 沒有 什麼 履歷 , 有的 只 是 畫家 妻子 寫下 的 幾 個 字 : 「 小 酒杯 一 隻 , 係 子愷 於 一九四八年 從 台灣 購得 , 生前 常 以 此 飲酒 。 」 它 如今 , 溫和 如 一 個 沉思 的 老人 , 躺 在 我 的 書櫥 裡 。 一九八一年 一月 十八日 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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璧 還 在 這 時刻 , 我 不 想 再 向 你 隱瞞 我 的 難過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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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 , 同時 是 快樂 。 如果說 緣份 就算 是 緣份 罷 , 六 年 前 , 你 忽然 來到 我 身邊 , 從此 , 我 就 過 既 快樂 又 憂鬱 的 日子 。 我 把 你 從 千里 外帶 到 香港 來 , 珍藏 在 最 好 的 地方 , 逢 人 便 訴說 你 的 來歷 , 在 人們 讚歎 和 欽羨 的 眼神 中 , 我 知道 自己 愈來愈 沉醉 在 幸福 與 驕傲 裡 。 但 , 幾乎 在 同時 , 我 又 明白 , 我 不 該 擁有 你 , 這裡 也 不 是 你 永久 安居 之 所 , 在 遙遠 的 地方 , 是 你 的 所屬 。 酸澀 的 感覺 就 會 在 這 剎那間 從 心 中 冒起 , 一直 升到 腦 裡 。 有時 , 我 會 用力 逼使 自己 深信 : 來去 隨緣 , 很 瀟灑 一切 不 在乎 , 反正 , 我 從來 沒 擁有 過 心愛 的 東西 。 等到 有 一 天 , 我 知道 你 本來 所屬 的 地方 , 已經 準備好 了 , 璧 還 , 是 我 最 應該 做 的 事 。 於是 , 我 決定 親自 把 你 帶回去 。 那裡 , 有 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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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 應 享有 的 光彩 , 人們 看到 你 的 時候 , 就 一定 會 說 : 呀 ! 這 是 多麼 恰當 的 歸宿 ! 快樂 , 我 不 該 快樂 麼 ? 但 原來 , 快樂 竟 孕藏 苦楚 , 咬破 裹黃連素 的 糖衣 , 沒有 激情 , 沒有 悲涼 , 我 嘗試 沉默 咽下 一 口 一 口 這 種 滋味 。 璧 還 , 是 一 條 艱辛 的 路 , 我 卻 選擇 了 ── 或許 , 不 是 我 的 選擇 , 對於 你 , 我 從來 沒 作 過 什麼 主 。 你 來 你去 , 彷似 命中注定 , 我 只 能 這樣 開解 自己 。 送 你 ! 我 會 永遠 記住 你 在 我 身邊 的 日子 ! ( 小誌 : 一九八○年 八月 , 豐子愷 夫人 送給 我 陪伴 豐 先生 四十多 年 的 小 酒杯 , 從此 伴 我 六 年 , 如今 , 石門灣 緣緣堂 重建 完成 , 我 當 物 歸 原主 , 璧 還 前夕 , 情懷 歷亂 , 草 成 此 文 , 不 計較 文字 修飾 了 。 ) 一九八六年 五月 十六日 .. 敲鐘 者 ── 陶行知 先生 誕辰 九十 週年 紀念 我 是 下 了 一 種 新 的 決心 : 假使 我 敲 這 口 鐘 , 只有 力量 敲醒 一 個 人 起來 種田 做工 , 我 還是 願意 繼續 的 敲 , 敲 到 無力 再 敲 的 時候 才 肯 罷休 。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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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對 多災多難 、 教育 落後 的 國家 , 一 個 自 美國 留學 回來 的 青年 教育 工作者 , 毅然 肩負 了 敲鐘 者 的 使命 。 他 嘗試 實踐 「 教育 救國 」 的 理想 。 他 提出 「 生活 即 教育 」 、 「 社會 即 學校 」 、 「 教學 做 合一 」 的 口號 。 他 在 荒山 小 村 裡 建立 農村 學校 。 他 路過 香港 , 也 不忘 為 工人 設立 一 所 業餘 補習 學校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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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其一生 , 就 朝 為 國 育才 的 教育 理想 道 上 走 。 但 這 是 一 條 滿 是 荊棘 、 滿 是 昏睡 者 的 道路 , 敲鐘 者 注定 寂寞 。 「 只要 敲醒 一 個 人 , 也 願意 繼續 敲下去 , 敲 到 無力 才 罷 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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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 」 , 這 種 想法 , 在 急功近利 的 人 心 中 , 是 天真 或 幼稚 的 想法 , 只有 傻瓜 才 肯 做 。 世間 太多 聰明 人 , 不見得 就 能 把 實際 的 困難 解決 了 , 只有 傻瓜 , 才 肯 老老實實 挑起 擔子 , 堅毅 地 走上 可 走 的 一 兩 步 。 敲鐘 者 曾 這樣 想 : 「 我 一 個 人 教 十 個 人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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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 一 人 教 十 人 , 十 人 教 百 人 , 百 人 教 千 人 , 我們 便 能 從 整 個 村莊 的 生活 裡 , 辦出 整 個 村莊 的 教育 來 。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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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他 就 真的 這樣 做 起來 了 。 敲鐘 者 是 堅毅 的 。 敲醒 一 個 人 , 再 等待 醒 者 起來 , 敲醒 別的 昏睡 者 , 這 是 漫長 的 等待 。 沒關係 , 敲鐘 者 願 以 無比 的 耐心 等 下去 。 可是 , 道 上 不但 有 昏睡 者 , 還 有 荊棘 呢 ! 它 身 上 有 刺 , 橫蠻 擋 在 路 中央 , 誰 打 它 身邊 經過 , 也 難免 給 它 刺 得 皮破血流 。 敲鐘 者 明白 自己 的 工作 不 是 喚醒 沉睡 者 那麼 簡單 , 還要 面對 不分好歹 的 荊棘 。 他 了解 儘管 好心 好意 如 和平 傳訊 鴿 , 還 「 難免 有 人 要 把 牠 捉 起來 , 關進 籠 裡 去 , 或者 存心 不良 投 牠 一 彈 , 送 牠 老命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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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但 他 更 知道 這 條 路 必須 闖過去 , 徘徊 畏縮 , 絕不 能 為 民族 教育 找出 一 條 生路 。 一 滴 汗 、 一 滴 血 、 一 滴 熱情 , 滴滴 灑 在 這 艱難 的 路 上 。 為了 教育 , 為了 培育 幼苗 , 一切 擋住 他 的 荊棘 , 他 都 要 拚命 對抗 、 砍除 。 敲鐘 者 是 勇敢 的 。 他 辦 曉莊 師範 , 他 創 育才 學校 , 他 跟 學生 生活 在一起 , 他 到處 演講 , 他 把 教育 理想 落實 在 沒有 知識分子 願意 理會 的 荒村 裡 , 他 用 行動 和 熱情 來 敲醒 別人 , 他 太 勞累 了 , 一九四六年 七月 二十五日 , 敲鐘 者 倒下來 , 還 剩下 一 大 段 路 , 沒有 走完 。 .. 「 千 教 萬 教 教 人 求 真 , 千 學 萬 學 學 做 真人 」 , 這 是 敲鐘 者 ── 陶行知 先生 的 遺教 , 刻 在 他 墓門 兩旁 , 三十多 年 來 , 風雨 侵凌 , 未知 還 清晰 可 見 否 ? 一九八一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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