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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 種 如 幽靈 般 看 不 見 、 捉摸 不 到 或 記 不 起來 的 回憶 的 東西 牽絆 著 。 我 躺 在 床 上 , 輾轉反側 , 始終 無法 酣睡 。 可是 , 我 的 心 底 越來越 清楚 一 件 事 , 那 就 是 : 下 一 個 褪形 者 , 新一代 的 褪形 者 , 已經 活 在 這 個 世界 上 , 行走 在 某 一 條 不 知名 的 街道 上 了 。 但 到底 在 哪裡 ? 我 也 不 知道 。 我 只 知道 他 生存 在 這 個 星球 的 某 個 角落 。 有 一 天 下午 , 我 的 妹妹 蘿絲 來 敲 我 的 門 。 我 很 驚訝 地 發現 她 提 著 手提箱 站 在 門口 。 看到 我 皺眉頭 , 她 說 : 「 你 可不可以 收留 我 一 兩 天 ? 我 可以 睡 沙發 … … 」 她 一 臉 疲憊 挫敗 地 走進 廚房 裡 。 「 我 必須 離家 出走 , 」 她 說 , 「 可是 , 除了 法國城 之外 , 我 實在 沒有 地方 可以 去 , 又 不 想 打擾 爸 媽 或 讓 他們 擔心 。 昨天 晚上 , 我 睡 的 是 汽車 旅館 , 後來 待 不 下去 了 , 就 想 也許 可以 來 你 這邊 住 幾 天 。 」 「 我 家 就 是 你 家 。 」 我 說 , 「 我 睡 沙發 , 反正 我 幾乎 不 太 睡覺 。 」 我 沒有 問 她 任何 問題 。 她 看起來 沮喪 極了 。 我 輕輕 碰 了 碰 她 的 肩膀 , 在 她 的 臉 上 吻 了 一 下 。 她 伸 起 手 來 搓 了 搓 我 的 臉 。 「 我 的 好 哥哥 保羅 , 」 她 說 , 「 永遠 這麼 可靠 。 」 我 的 小妹妹 , 就算 長大 當 了 別人 的 妻子 , 仍然 是 我 的 小妹妹 。 她 看起來 心事 重重 又 有點 發胖 — — 「 每 次 一 出 問題 , 我 就 猛吃 , 最近 又 開始 暴飲暴食 。 」 她 說 著 , 陷進 了 沙發 裡 。 洗 了 很 長 的 一 個 澡 後 , 她 換上 寬鬆 長褲 和 海軍 藍 毛衣 。 「 我 快 餓扁 了 。 」 她 嚷 著 , 「 超 想 吃 點 亂七八糟 的 東西 的 , 比如說 披薩 , 把 所有 的 配料 都 加上去 … … 」 在 以往 是 拉克雅 雜貨店 的 地方 , 現在 開 了 家 披薩店 。 我 跑去 買 了 口味 最 複雜 的 披薩 回家 , 和 蘿絲 一起 大 口 大 口 配 著 啤酒 吃 。 「 大吃 一 頓 就 是 最 好 的 報仇 。 」 蘿絲 說 。 我 盤 著 腿 坐 在 地板 上 , 聽 窩在 沙發 上 的 蘿絲 一邊 嚼 著 最後 一 口 披薩 , 一邊 開始 傾訴 。 「 問題 出 在 , 」 她 說 , 「 小孩 。 聽起來 好像 很 簡單 , 很 單純 , 可是 其實 既 不 簡單 , 也 不 單純 。 我 想要 小孩 , 但 哈利 不 想 。 」 她 嘆 了 口 氣 , 抹 了 抹 臉 上 的 番茄醬 , 然後 低下 頭 來 , 蹙 著 眉 , 臉色 陰沉 地 看 著 我 。 「 我 不只是 想要 有 個 小孩 , 保羅 , 我 必須 要 有 個 小孩 。 不必 滿 屋子 的 小孩 。 只要 一 個 , 一 個 就 好 。 可是 他 完全 聽 不 進去 。 他 說 : 他 不 想 讓 小孩 來到 這 個 可怕 的 世界 。 我 說 : 屁話 ! 然後 我們 就 吵 了 起來 , 吵 得 不可開交 。 後來 我 試 著 引誘 他 , 他 卻 變 得 很 冷淡 。 我們 的 性 生活 毀 了 ! 去 他 的 , 我們 的 生活 也 毀 了 ! 就 這樣 。 」 「 也許 隨著 時間 過去 , 他 會 改變 心意 , 」 我 說 , 「 一 種 對 長生 不 死 的 渴望 。 蘿絲 , 其實 真正 的 長生 不 死 , 就是 有 個 小孩 , 讓 你 的 血 和 你 的 基因 延續 下去 … … 也許 , 他 總有一天 會 明白 … … 」 「 我 不 敢 指望 , 」 她 說 , 「 跟 一 個 人 在一起 久 了 , 才 能 慢慢 了解 這 個 人 。 我 了解 哈利 , 所以 才 這麼 傷心 , 這麼 絕望 。 他 是 不會 改變 的 。 」 她 悲悽 地 撥 了 撥 前額 的 髮絲 , 額頭 上 多 了 一 道 皺紋 , 像是 悲傷 留下 的 印記 。 「 在 其他 方面 , 他 是 一 個 仁慈 、 體貼 、 富有 愛心 而 充滿 關懷 的 人 。 而且 你 知道 , 我 自己 也 不 是 什麼 很 完美 的 人 。 我 越來越 胖 。 脾氣 又 大 。 根本 就 不 是 什麼 好 妻子 , 好 家人 … … 」 「 你 在 我 的 書 裡 很 完美 , 」 我 說 。 「 不 , 我 不 。 」 她 說 , 沉重 無奈 的 語氣 讓 我 很 難過 。 「 事實 上 , 關於 小孩 的 這 件 事 是 個 諷刺 。 沒 錯 , 可悲 又 諷刺 。 」 我 的 心臟 莫名 跳動 了 一下 , 她 說 的 話 讓 我 警覺 了 起來 。 我 腳底 下 的 地板 也 震動 了 起來 。 原來 是 樓下 的 老 夫婦 打開 了 電視 , 而且 跟 平常 一樣 , 開足 最 大 的 音量 , 一陣陣 的 鼓聲 不時 爆出 。 罐頭 笑聲 從 薄薄 的 木板 透 了 上來 。 我 忽然 有 種 似曾相識 的 感覺 , 好像 我們 曾經 有 過 同樣 的 對話 , 就 在 同 一 個 地點 ; 她 在 沙發 上 , 而 我 在 地板 上 。 我 甚至 知道 接下來 她 會 說 什麼 , 可是 又 不 太 確定 , 不 太 確定 。 「 還 記得 我 在 梅德萊恩 的 時候 嗎 ? 大二 要 升 大三 的 那 個 暑假 , 我 沒有 回家 , 卻 去 了 緬因州 的 一 個 女子 夏令營 當 少年 輔導員 ? 記得 嗎 ? 」 「 記得 , 」 我 說 , 「 不過 , 印象 很 模糊 。 」 那 個 夏天 我 開始 寫 《 樂園 裡 的 傷痕 》 , 不論 是 法國城 或 我 的 家庭 , 整 個 真實 世界 都 退到 了 一 旁 。 「 你 大概 不 記得 那 年 春天 我 也 沒 回家 。 後來 , 復活節 終於 回家 了 。 否則 , 爸 媽 就 要 翻臉 了 ; 可是 之後 , 我 又 很 久 都 沒 回家 ; 而且 , 那 年 的 復活節 來 得 很 早 … … 」 我 沒 說 什麼 , 只是 把 頭 轉開 , 盯 著 褪色 的 花 壁紙 , 等 著 她 說 下去 , 心 裡 卻 約莫 猜到 了 她 要 說 的 是 什麼 。 「 總之 我 當時 是 懷孕 了 。 那 真是 瘋 了 ! 」 她 的 語氣 還 帶 著 一 絲 震驚 , 可是 又 像是 在 講 別人 的 事 , 不 是 她 自己 的 事 。 「 就 那麼 一 次 , 第一 次 , 然後 我 死命 維護 了 那麼 久 的 寶貴 貞操 就 沒 了 。 就 這樣 。 我 多麼 努力 維護 的 貞操 ! 我 跟 那些 傢伙 搏鬥 , 哄 他們 , 騙 他們 , 有 一 次 還 差點 使出 柔道 來 了 。 我 跟 那些 傢伙 的 手 , 在 舞會 上 , 在 聯誼會 上 , 奮戰不懈 。 可是 , 那些 短暫 的 誘惑 是 一 回 事 , 我 應付得了 。 我 沒辦法 抗拒 的 是 那 個 波士頓 學院 的 帥哥 。 我 以前 從來 沒 喜歡 過 長 得 這麼 英俊 、 充滿 了 男子 氣概 , 一 副 天下 操 之 在 我 的 類型 的 人 。 可是 , 我 喜歡上 了 他 , 而且 被 迷 得 神魂顛倒 , 就 像 在 坐 旋轉 木馬 一樣 。 他 是 一 個 籃球 明星 , 身高 大約 六 呎 三 吋 , 我 站起來 大概 只 到 他 的 乳頭 … … 」 蘿絲 直直 看 著 我 。 「 保羅 , 我 說 這些 話 會不會 讓 你 不 舒服 ? 破壞 了 你 心目中 小妹妹 的 形象 ? 你 會 因此 而 少 愛 我 一點 嗎 ? 」 「 別 說 這 種 傻話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可是 , 你 看起來 這麼 …… 」 「 傷心 — — 因為 我 當時 並 不 知道 你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有時候 , 想到 我們 一家人 是 如此 親密 , 卻 又 如此 疏離 , 我 就 覺得 很 可怕 。 每 個 人 都 有 一些 不 為 人 知 的 祕密 。 」 我 也 有 我 自己 不 為 人 知 的 黑暗 祕密 。 「 唔 , 保羅 , 我 也 沒想到 , 我 可以 保守 這 個 祕密 這麼多 年 , 都 沒有 人 知道 。 至少 , 我們 家 和 法國城 , 沒有 人 知道 。 只有 兩 個 在 學校 裡 跟 我 最 要好 的 朋友 知道 。 多虧 了 她們 , 否則 當時 我 真 不 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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