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 ， 我 想 這 就 是 富永勝 爺爺 口 中 的 ： 「 像 我們 這樣 的 年紀 ， 每 一 次 的 回家 都 可能 是 最後 一 次 吧 ！ 」 ＊＊＊ __UNDEF__ 二○一四年 一月 九日 ， 紀錄片 導演 再次 出機 前往 日本 。 長時間 拍攝 下來 ， 導演 與 所有 被 拍攝 的 灣生 都 有 了 深厚 的 情感 ， 他 很 擔心 獨居 的 富永勝 爺爺 ， 因此 到 日本 之後 第一 個 便 去 拜訪 住在 德島 的 他 。 導演 與 富永勝 爺爺 一同 居住 了 五 天 ， 錄下 了 他 一 個 人 的 獨居 生活 以及 他 充滿 臺灣 書籍 和 簡報 的 書房 ， 爺爺 最 常 用 臺語 笑說 ： 「 坐 著 愛 睏 、 打盹 ； 但是 電視 裡 只要 傳出 臺 字 ， 精神 就 來 了 … … 。 」 「 我 明天 要 離開 德島 ， 前往 大阪 。 」 經過 五 日 的 相處 ， 導演 告訴 富永勝 爺爺 。 「 我 會 捨不得 ， 我 會 難過 … … ， 又 剩下 我 一 個 人 了 ， 其實 平時 只有 我 一 個 人 和 我 自己 回憶 著 灣生 的 過去 ， 一般人 是 沒法 感受 的 …… 。 」 富永勝 爺爺 眉頭 一 鎖 說 。 導演 離開 時 ， 彼此 沒有 過多 話語 ， 只是 簡單 地 互道 珍重 。 富永勝 爺爺 沒 等 導演 離去 便 轉身 進 屋 ， 所有 澎湃 奔騰 的 情緒 深 守 心 底 ； 所有 不捨 的 思念 化為 行動 。 導演 跟 富永勝 爺爺 約定 ： 要 一起 回 故鄉 臺灣 ， 同 看 灣生 紀錄片 ， 所以 一定 要 珍重 再 珍重 ！ 直至 二○一四年 四月 這 一 段 時間 ， 富永勝 爺爺 頻頻 進出 醫院 、 動 過 手術 ， 由於 身體 違和 ， 他 擔心 自己 來不及 回來 看 紀錄片 ， 因此 思念 故鄉 的 訊息 一波波 傳到 臺灣 。 為了 讓 他 安心 ， 四月 十二日 ， 製片 帶 著 「 前導片 」 前去 德島 探視 爺爺 。 是 的 ， 去年 那 快樂 且 風趣 又 愛 溜 臺語 的 富永勝 爺爺 明顯 衰弱 了 許多 ， 雖然 爺爺 最愛 的 〈 雨夜花 〉 歌曲 依然 掛口 輕 唱 著 ， 但 相較於 第一 次 見面 時 的 快樂 歌聲 ， 如今 是 帶 著 喘息 和 害怕 來不及 的 音律 … … 。 我 的 灣生 紀錄 一直 都 在 和 時間 賽跑 ， 跌倒 、 摔跤 、 貧困 、 毀謗 、 重傷 、 生謠 …… ， 我 都 不 怕 ； 我 怕 的 是 突如其來 、 措手不及 的 生離死別 ； 我 怕 的 是 又 輸給 了 時間 … … 。 17 __UNDEF__ 灣生 與 朝生 __UNDEF__ 松本恰盛 __UNDEF__ __UNDEF__ 灣生 教會 我 的 一 句 話 ： __UNDEF__ 人 的 存在 不 單純 只 為 幾 個 人 而已 ， 把 視野 放大 ， __UNDEF__ 你 將 會 看見 這 個 世界 所 遇上 的 每 一 個 人 ， 都 是 成就 你 美麗 人生 的 滋養 因子 ！ 現 居 日本 大阪 的 「 灣生 」 松本恰盛 ， 年 近 八十 歲 ， 出生 於 花蓮 瑞穗 ； 妻子 是 日本 殖民 韓國 時 ， 日本 移民 所 生 的 「 朝生 」 。 他 說 妻子 常 感到 訝異 ， 為何 他 對 臺灣 的 回憶 都 是 美好 的 ， 而 韓國 的 經驗 卻 是 她 連 想 都 不 願 想 、 更 別 說 提及 或 再 回去 韓國 了 。 這樣 的 對比 情緒 充分 表現 在 他們 的 下 一 代 ： 女兒 松本律子 非常 喜歡 臺灣 ， 曾經 來 過 四 次 ； 卻 一 次 也 沒 到 過 韓國 。 ＊＊＊ __UNDEF__ 二○一二年 十月 二十五日 ， 是 我 和 松本 先生 第一 次 見面 ， 他 話 不 多 ， 總是 微笑 著 ， 喜歡 拿 著 相機 到處 拍攝 。 當日 他 親自 領到 出生 戶籍 謄本 ， 在 花蓮 慶修院 日治 時期 奉納 的 木排 上 看見 了 父親 的 名字 ， 興奮 地 告訴 我們 ： 「 這 是 我 父親 的 名字 耶 ！ 居然 還 在 ， 好像 可以 感覺到 父親 的 存在 … … 。 」 我 回答 他 說 ： 「 這 應該 是 松本 先生 您 與 父親 特殊 的 重逢 方式 吧 ！ 」 那 天 ， 他 也 回到 了 父親 當時 在 長丸 火車站 （ 今 花蓮 萬榮 火車站 ） 旁 值勤 的 警察局 。 他 在 火車站 旁 回憶 每 天 追 火車 、 搭 火車 到 「 鳳林 尋常 高等 小學校 」 的 上課 時光 ， 而 在 他 追 火車 的 場景 之後 ， 經常 是 母親 拎 著 便當 在 後面 追趕 呼喊 著 ： 「 便當 ─ 便當 ─ 」 的 快樂 影像 ！ 二○一三年 五月 十日 ， 是 我 和 松本 先生 第二 次 見面 。 他 這 次 回 臺 ， 主要 是 代替 因 開刀 無法 親自 回來 的 表妹 ， 替 她 帶回 表妹 家族 的 出生 戶籍 謄本 。 松本 先生 帶 女兒 一起 回來 ， 是 想 和 女兒 分享 他 兒時 的 回憶 ， 同時 也 代替 他 的 母親 再 看 美麗 的 鳳林 一 眼 。 我 很 是 歡喜 ， 因為 不 是 每 位 灣生 的 子女 都 願意 坦然 接受 父母 是 灣生 的 過去 。 我們 一 行 人 在 五月 十三日 搭 著 花蓮 客運 所 贊助 的 遊覽車 ， 陪同 松本 先生 回到 他 兩 歲 時 所 居住 的 林田村 （ 今 鳳林鎮 ） 。 這 次 ， 我們 要 帶 松本 先生 到 更 遠 的 地方 ， 上到 鳳林山 邊 讓 他 可以 遙望 整 個 鳳林 的 景色 ， 他 說 ： 「 這 就 是 我 母親 到 臨終 前 ， 口 中 還 念念不忘 的 美麗 鳳林 ── 鳳林 的 山 很 美 ， 鳳林 的 溪 很 清淨 ， 我 好 想 再 看 一 次 故里 ！ 」 我 看 著 他 遠望 山 邊 的 背影 ， 雖然 是 孤寂 的 ， 但 卻 有 一 種 心願 已 了 的 輕鬆感 。 這 一 次 再 回到 花蓮 的 松本 先生 更加 開朗 了 ， 除了 有 問 必 答 之外 更 主動 說 了 很多 話 。 其實 這 就 是 記錄 灣生 最 大 的 苦處 ， 必須 一次次 交談 ， 用 時間 來 換取 信任 ， 有時 需 經過 半 年 、 一 年 甚至 更 久 ， 見上 好幾 回 才 能 讓 他們 打開 心房 。 可是 每每 聽見 他們 美麗 的 故事 以及 他們 說 沒有 遺憾 時 ， 那 一切 都 值得 了 ！ 可是 為什麼 松本 先生 的 「 朝生 」 （ 朝鮮 出生 ） 太太 這麼 害怕 回憶 過去 ， 甚至 討厭 看見 與 韓國 相關 的 事物 呢 ？ ＊＊＊ __UNDEF__ 相較於 松本 先生 的 美麗 記憶 ， 在 「 朝生 」 妻子 身 上 卻 是 迥然 的 不同 。 日本 戰敗 後 ， 韓國 許多 手無寸鐵 的 日本 移民 和 「 朝生 」 被 活活 打死 或 殺死 ， 甚至 整 個 移民村 被 放火 燒盡 ， 其中 不 乏 一些 移民 夫妻 雙手 抱 著 子女 逃難 時 ， 得 同時 承受 著 親眼 目睹 雙親 在 火海 中 掙扎 卻 無能為力 的 痛楚 。 「 我 與 家人 和 別的 日本人 一起 逃到 了 山洞 裡 ， 這時 還是 嬰兒 的 弟弟 哭 了 ， 父親 心 一 狠 用 雙手 的 兩 個 拇指 悶住 弟弟 的 口 ， 其餘 手指 使勁 環住 弟弟 的 脖子 ， 企圖 將 他 活活 掐死 ， 因為 山洞 裡 還 有 其他 日人 ， 父親 不 想 讓 弟弟 的 哭聲 引來 韓國 軍人 而 傷及 其他 逃難 的 日本人 。 這時 母親 開口 道 ： 『 這 殘忍 的 事 ， 就 由 我 這 生 他 的 母親 來 做 吧 ！ 你 帶 著 兩 個 女兒 一定 要 平安 回到 日本 …… 。 』 我 和 妹妹 央求 著 爸爸 、 媽媽 不要 殺 了 弟弟 ， 這時 弟弟 突然 不 哭 了 才 為 自己 保住 了 性命 。 之後 要 到 碼頭 的 這 一 段 路程 ， 即使 離 船 這麼 近 了 ， 卻 必須 經過 多 次 的 驚恐 才 能 順利 搭上 引揚 的 船隻 ； 同行 中 也 有 很多 人 明明 看見 了 引 揚 的 船 ， 就 差 這麼 幾 步 距離 ， 卻 只 能 流 著 淚 看 著 船 航向 日本 。 你們 要 我 回憶 ， 這 根本 是 件 好 殘忍 、 好 殘忍 的 事 … … 。 」 松本 太太 直到 死前 ， 每每 提及 韓國 二 字 ， 內心 依然 都 是 害怕 惶恐 的 。 我 想 這 就 是 松本 夫妻 「 灣生 」 與 「 朝生 」 相差 最 大 的 遺憾 吧 ！ 松本 先生 是 一 位 社長 ， 可是 他 每 週 一定 會 親自 下廚 炒 臺式 米粉 給 家人 吃 ， 他 說 那 是 媽媽 在 臺灣 的 味道 。 回到 日本 後 他 一 看到 「 牛 」 就 想到 臺灣 ， 因為 小時候 常 在 牛背 上 睡覺 ， 雖然 上面 有 許多 蒼蠅 飛舞 ， 嗡嗡 的 聲音 很 吵 ， 但 卻 是 回到 日本 最 懷念 的 景象 … … 。 隨著 拍攝 紀錄片 劇組 人員 的 多 次 拜訪 ， 松本 先生 說 ： 「 你們 知道 我 退休 後 想 做 什麼 嗎 ？ 我 想 回 鳳林 去 Long Stay ！ 因為 媽媽 說 ： 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