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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 長 一 段 時間 沒 來到 花園 了 。 那 間 空蕩蕩 的 小 木屋 看起來 破舊 不堪 , 圍牆 角落 的 鐘乳 石堆 已經 倒塌 , 木製 的 小 水輪車 破裂 變形 , 閒置 在 水管 旁邊 。 他 想起 以前 自己 雕鑿 組裝 這些 東西 的 時光 , 那 曾 為 他 帶來 許多 樂趣 。 這 不過 才 兩 年 前 的 事 — — 感覺 卻 非常 遙遠 。 他 撿起 小 水輪車 , 把 它 彎過來 , 完全 折斷 , 然後 扔到 籬笆 外面 。 扔掉 這 個 東西 , 反正 這 一切 都 早已 結束 , 成為 過去 了 。 這時 , 他 突然 想起 他 的 同學 奧古斯特 。 奧古斯特 曾 幫 他 做 水輪車 和 修 兔棚 , 他們 經常 在 這裡 玩 一 整 個 下午 , 打彈弓 、 追 貓 、 搭 帳蓬 、 拿 生 的 胡蘿蔔 當 午後 點心 吃 。 可是 後來 他 開始 準備 考試 , 奧古斯特 則 在 一 年 前 離開 學校 去 當 技工 學徒 , 之後 他們 只 見 過 兩 次 。 當然 , 奧古斯特 現在 也 沒有 多餘 的 空閒 時間 了 。 雲層 的 陰影 匆匆 掠過 山谷 , 太陽 就 快 下山 。 有 那麼 一瞬間 , 男孩 很 想 撲到 地 上 放聲 大哭 。 可是 他 沒有 這麼 做 , 而是 從 工具房 拿出 一 把 短 柄 小 斧頭 , 揮動 纖瘦 的 小 手臂 把 兔棚 砍 得 粉碎 , 木條 飛濺 四散 , 釘子 被 砸 彎 得 嘎吱 作響 。 眼前 出現 了 一些 已經 腐爛 的 兔 飼料 , 那 是 去年 夏天 留下來 的 。 他 把 這 一切 砍 得 稀巴爛 , 彷彿 這樣 可以 把 他 對 兔子 、 對 奧古斯特 、 對 舊往 童年 的 一切 眷戀 全部 抹滅 似的 。 「 喂 、 喂 、 喂 、 喂 , 到底 是 怎麼 回 事 ? 」 父親 從 窗口 那邊 喊 過來 : 「 你 在 那裡 做 什麼 ? 」 「 劈柴 。 」 漢斯 沒 對 父親 多 作 解釋 , 而是 扔下 斧頭 , 穿過 院子 , 跑進 巷子 , 然後 沿 著 河岸 向 上游 走 。 在 釀酒廠 外頭 繫 著 兩 艘 木筏 , 以前 他 也 經常 乘坐 木筏 順流 而 下 漂行 許久 , 在 夏天 炎熱 的 午後 , 河水 拍擊 著 木筏 的 木頭 發出 聲響 , 這樣 的 漂流 讓 他 既 興奮 又 昏昏欲睡 。 他 踩 著 在 水 上 漂浮 晃動 的 木材 跳過去 , 躺 在 一 堆 柳條枝 上 , 試 著 想像 木筏 正在 河 上 漂行 , 時快時慢 地 經過 草原 、 農田 、 村莊 和 陰涼 的 森林 邊緣 , 穿過 橋 下 和 開啟 的 水閘 。 他 躺 在 木筏 上 , 一切 彷彿 又 回到 往日 時光 , 那時 他 在 卡弗山 上 割 要 給 兔子 吃 的 草 , 在 河 邊 製革廠 的 花園 中 釣魚 , 不會 頭疼 , 也 沒有 憂慮 。 他 疲累 又 懊惱 地 回家 吃 晚飯 。 對 即將 出發 去 斯圖加特 考試 的 這 趟 旅行 , 父親 感到 相當 緊張 不安 , 他 多 次 問 漢斯 , 書 是否 帶齊 、 黑色 西裝 有沒有 放妥 、 旅途 上 要不要 溫習 文法 、 身體 舒不舒服 等等 。 漢斯 的 回答 簡短 而 尖刻 。 這 晚 他 吃 得 不 多 , 很 早 就 上床 睡覺 。 「 晚安 , 漢斯 , 好好 睡 哦 ! 明天 早上 六點鐘 我 會 叫醒 你 。 你 沒有 忘記 『 那 本 』 辭典 吧 ? 」 「 沒有 , 我 沒有 忘記 『 那 本 』 辭典 。 晚安 ! 」 漢斯 連 燈 也 沒 點 地 在 房 裡 坐 了 好 久 。 到 今天 為止 , 聯邦 考試 為 他 帶來 的 唯一 好處 就 是 — — 有 了 這 間 屬於 自己 的 小 房間 , 他 是 房間 的 主人 , 不會 受到 干擾 。 他 曾 在 這裡 與 疲勞 、 瞌睡 和 頭痛 對抗 , 埋頭 苦讀 凱撒 、 色諾芬 8 的 作品 , 研習 文法 、 字典 和 數學 習題 , 熬過 漫漫長夜 , 堅韌 不拔 , 執拗 倔強 , 汲汲 追求 功名 , 但 也 經常 處於 絕望 邊緣 。 在 這裡 , 他 也 擁有 過 對 他 而言 比 錯失掉 的 嬉戲 時光 更 有 價值 的 時刻 , 這些 時刻 充滿 驕傲 、 陶醉 和 勝利 的 信心 。 在 這 種 夢幻 般 的 奇妙 時刻 中 , 他 拋開 了 學校 、 考試 和 一切 , 幻想 並 憧憬 自己 躋身 高尚 人士 的 圈子 。 在 那 當下 他 籠罩 在 一 種 狂妄 、 歡欣 的 預感 中 , 自以為 和 那些 臉蛋 圓 胖 、 性情 開朗 的 同學 真的 有所 不同 、 比 他們 高明 , 有朝一日 或許 將 可 居高臨下 地 傲視 他們 。 就 連 此刻 , 他 深深 吸 了 一 口 氣 , 彷彿 這 個 小 房間 中 的 空氣 變 得 更 自由 、 更 清爽 了 。 他 坐上 床 , 在 夢想 、 希望 和 預感 之中 沉醉 了 幾 個 小時 。 那 明淨 的 眼瞼 慢慢 地 垂 在 過度 疲勞 的 大 眼睛 上 。 眼瞼 再次 睜開 , 眨 了 一 下 , 然後 又 闔上 。 男孩 蒼白 的 臉龐 側 靠 在 瘦削 的 肩 上 , 細瘦 的 雙臂 疲倦 地 伸展開來 。 他 沒 更衣 就 睡著 了 , 睡眠 如 慈母 的 手 般 輕輕 撫平 他 童心 中 的 洶湧 波濤 , 也 抹去 他 美麗 額頭 上 的 細紋 。 8 色諾芬 ( Xenophon , 約 430 B.C.~355B.C. ) , 古希臘 著名 的 歷史學家 、 哲學家 和 傳記 小說家 。 他 也 是 古希臘 哲學家 蘇格拉底 的 學生 之 一 , 著 有 《 希臘史 》 《 長征記 》 和 《 蘇格拉底 言行錄 》 等 書 。 這 是 前所未有 的 事 。 校長 先生 不顧 早起 的 辛勞 , 親自 到 火車站 送行 。 吉本拉特 先生 穿著 黑色 禮服 , 那 興奮 、 高興 又 自豪 的 心情 讓 他 根本 靜 不 下來 ; 他 緊張兮兮 地 在 校長 和 漢斯 身邊 轉來轉去 , 並 接受 站長 和 全體 車站 員工 的 祝福 , 祝 他們 一路 平安 、 祝 他 兒子 金榜題名 。 他 那 只 小小 的 硬 皮箱 一下子 提 在 左手 , 一下子 提 在 右手 。 那 把 雨傘 一會兒 夾 在 腋 下 , 一會兒 又 夾 在 雙膝 之間 , 以至於 掉到 地 上 好幾 次 , 每 次 都 得 放下 皮箱 去 撿 雨傘 。 不 知情 的 人 還 當 他 是 到 美國 旅行 , 而 不 是 去 斯圖加特 。 他 的 兒子 表面 上 看起來 很 平靜 , 其實 內心 害怕 到 快要 窒息 。 火車 進 站 停 了 下來 , 旅客 紛紛 上車 , 校長 揮 著 手 , 漢斯 的 父親 點 了 一 支 香菸 , 城鎮 和 河流 隱沒 在 下面 的 山谷 之中 。 這 趟 旅行 對 他們倆 來說 是 種 折磨 。 到 了 斯圖加特 , 父親 忽然 又 充滿 活力 , 一 副 開心 、 和藹可親 且 善於 交際 的 樣子 ; 他 的 心 如 劉姥姥 進城 般 地 興奮 。 漢斯 則 變 得 更 安靜 、 更 膽怯 , 見到 城市 的 景象 後 , 他 的 心情 相當 壓抑 ; 一張張 陌生 的 臉孔 、 過於 富麗堂皇 的 高聳 房屋 、 漫長 又 令 人 疲憊 的 道路 、 公共 馬車 9 以及 街 上 的 喧囂聲 都 讓 他 感到 畏懼 和 痛苦 。 他們 下榻 在 姑媽 家 中 。 在 那裡 , 陌生 的 房間 、 姑媽 的 親切 和 健談 、 漫無 目的 的 久坐 閒聊 、 父親 永無止盡 的 鼓勵 話語 , 這 一切 把 漢斯 弄得 筋疲力竭 。 他 拘謹 、 不知所措 地 坐 在 屋 內 。 面對 這 個 不 熟悉 的 環境 、 看 著 姑媽 以及 她 那 種 城 裡 人 的 梳裝 打扮 、 大 花紋 壁紙 、 桌 上 的 擺鐘 、 牆 上 的 圖畫 或是 窗 外 嘈雜 的 街道 , 他 有種 被 徹底 拋棄 的 感覺 , 好像 自己 已經 離家 好 久 , 且 之前 努力 習得 的 知識 也 早已 忘 得 一乾二淨 。 下午 , 他 原本 想 再 複習 一 次 希臘文 的 小品詞 , 但是 姑媽 提議 去 散步 , 那 一瞬間 漢斯 似乎 在 內心 看到 一 片 綠色 草原 、 聽到 樹林 的 颯颯聲 , 於是 欣喜 地 答應 了 。 然而 他 很 快 就 發覺 , 在 這 個 大 城市 裡 , 即使 是 散步 , 也 是 與 家鄉 完全 不同 的 娛樂 方式 。 9 在 輕軌 電車 發展 之前 , 人們 使用 馬 、 騾 等 動物 拖拉 車廂 , 做為 公共 交通 工具 。 爸爸 要 去 城 裡 拜訪 朋友 , 所以 漢斯 單獨 跟 姑媽 出門 。 在 樓梯 間 馬上 就 發生 令 人 厭煩 的 事 。 他們 在 二樓 遇到 一 名 身材 肥胖 、 態度 傲慢 的 女人 , 姑媽 向 她 行 了 個 屈膝禮 , 那 個 女人 立即 滔滔不絕 地 聊 了 開來 , 這 一 耽擱 就 是 十五 分鐘 。 漢斯 站 在 一 旁 , 靠 著 樓梯 的 欄杆 , 那 個 女人 的 小 狗 在 他 身邊 嗅來嗅去 , 還 對 他 吠 了 幾 聲 , 他 隱約 感覺到 她們 也 在 談論 他 , 因為 那 名 陌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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