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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 多麼 無奈 。 這些 天 , 我 曾經 回到 我們 共同 養育 妞妞 的 屋子 , 那裡 已經 面目全非 , 只 在 一 個 被 遺忘 的 頂櫃 裡 塞滿 了 妞妞 的 玩具 , 仍 是 當年 我 存放 的 原樣 , 我 一件件 取出 和 摩挲 , 彷彿 能夠 感覺到 妞妞 小 手 的 餘溫 。 無須 太 久 , 妞妞 生活 過 的 痕跡 將 在 這 間 屋子 裡 消失 殆盡 , 而 即使 我們 能夠 把 這 所 屋子 佈置成 永久 的 博物館 , 我們 也 仍然 不能 從中 找到 往事 的 意義 。 在 把 《 妞妞 》 一 書 交付 出版 以後 , 我 自以為 完成 了 一 個 告別 ── 與 妞妞 告別 , 與 雨兒 告別 , 與 我 生命 中 一 段 心碎 的 日子 告別 。 我 不 去 讀 這 本 書 。 對 我 來說 , 它 不 是 一 本 書 , 而是 一 座 墳 , 我 壘築 它 是 為了 離開 它 , 從 那裡 出發 走向 新 的 生活 。 然而 , 我 未嘗 想到 , 在 讀者 眼 裡 , 它 仍然 是 一 本 書 。 我 無法 阻擋 它 常常 出現 在 暢銷書 的 排行榜 上 , 無法 阻擋 湧向 書攤 書店 的 大量 盜印本 , 無法 阻擋 報刊 上 許多 令 人 感動 的 評論 。 那麼 , 也許 我 不 應該 把 如此 私密 的 經歷 公之於眾 , 使 之 成為 又 一 個 社會 故事 ? 或者 相反 , 正 因為 它 不只 是 一 個 私人 事件 , 還 蘊含 著 人類 精神 的 某 種 相同 境遇 , 我 便 應該 和 讀者 一起 繼續 勇敢 地 面對 它 ? 短短 兩 年 裡 , 我 被 厄運 糾纏 著 , 接連 失去 了 父親 和 女兒 。 父親 活 著 時 , 儘管 我 也 時常 沉思 死亡 問題 , 但 總 好像 和 死 還 隔 著 一 道 屏障 。 父母 健在 的 人 , 至少 在 心理 上 會 有 一 種 離 死 尚 遠 的 感覺 。 後來 我 自己 做 了 父親 , 卻 未 能 為 女兒 做好 這樣 一 道 屏障 。 父親 的 死 使 我 覺得 我 住 的 屋子 塌 了 一半 , 女兒 的 死 又 使 我 覺得 自己 成 了 一 間 徒 有 四 壁 的 空 屋子 。 我 一向 聲稱 一 個 人 無須 歷盡 苦難 就 可以 體悟 人生 的 悲涼 , 現在 我 知道 , 苦難 者 的 體悟 畢竟 是 有 著 完全 不同 的 分量 的 。 神聖 的 交流 __UNDEF__ 一 個 人 患 了 絕症 , 確知 留在 世上 的 時日 已經 不 多 , 這 種 情形 十分 普通 。 我 說 它 十分 普通 , 是 因為 這 是 我們 周圍 每 天 都 在 發生 的 事情 , 也 是 可能 落到 我們 每 一 個 人 頭 上 的 命運 。 然而 , 它 同時 又 是 極其 特殊 的 情形 , 因為 在 一 個 人 的 生命 中 , 還 有 什麼 事情 比 生命 行將 結束 這 件 事情 更加 重大 和 不可思議 呢 ? 在 通常 情況 下 , 我們 會 發現 , 這 時候 在 患者 與 親人 、 朋友 、 熟人 之間 , 立即 籠罩 了 一 種 忌諱 的 氣氛 , 人人 都 知道 那 正在 發生 的 事情 , 但 人人 都 小心翼翼 地 加以 迴避 。 這 似乎 是 自然而然 的 。 可是 , 這 種 似乎 自然而然 形成 的 氣氛 本身 就 是 最 大 的 不 自然 , 如同 一 堵 牆 將 患者 封鎖 起來 , 阻止 了 他 與 世界 之間 的 交流 , 把 他 逼入 了 彷彿 遭到 遺棄 的 最 不堪 的 孤獨 之中 。 事實 上 , 恰恰 是 當 一 個 人 即將 告別 人世 的 時候 , 他 與 世界 之間 最 有 可能 產生 一 種 非常 有 價值 的 交流 。 這 種 死別 時刻 的 精神 交流 幾乎 具有 一 種 神聖 的 性質 。 中國 古語 說 : 「 人 之 將 死 , 其 言 也 善 。 」 我 是 相信 這 句 話 的 。 一 個 人 在 大限 面前 很 可能 會 獲得 一 種 不同 的 眼光 , 比 平常 更 真實 也 更 超脫 。 當然 , 前提 是 他 沒有 被 死亡 徹底 擊敗 , 仍 能 進行 活潑 的 思考 。 有 一些 人 是 能夠 憑藉 自身 內在 的 力量 做到 這 一 點 的 。 就 整 個 社會 而言 , 為 了 使 更多 的 人 做到 這 一 點 , 便有 必要 改變 諱言 死亡 的 陋習 , 形成 一 種 生者 與 將 死者 一起 坦然 面對 死亡 的 健康 氛圍 。 在 這樣 的 氛圍 中 , 將 死者 不再 是 除了 等 死 別 無 事情 可 做 , 而是 可以 做 他 一生 中 最後 一 件 有 意義 的 事 , 便是 成為 一 個 哲學家 。 我 這麼 說 絲毫 不 是 開玩笑 , 一 個 人 不管 他 的 職業 是 什麼 , 他 的 人生 的 最後 階段 都 應該 是 哲學 階段 。 在 這 個 階段 , 死亡 近在眼前 , 迫使 他 不得不 面對 這 個 最 大 的 哲學 問題 。 只要 他 能夠 正視 和 思考 , 達成 一 種 恰當 的 認識 和 態度 , 他 也 就 是 一 個 事實 上 的 哲學家 了 。 如果 他 有 一定 的 寫作 能力 , 那麼 , 在 他 力 所 能 及 的 時候 , 他 還可以 把 他 走向 死亡 過程 中 的 感覺 、 體驗 、 思想 寫下來 , 這 對於 他 自己 是 一 個 人生 總結 , 對於 別人 則 會 是 一 筆 精神 遺產 。 值得 歡迎 的 是 , 在 中國 大陸 , 也 已經 有 人 在 這 方面 做出 了 榜樣 。 一般來說 , 我 不 贊成 在 生前 發表 死亡 日記 一 類 的 東西 , 因為 媒體 的 介入 可能 會 影響 寫作 者 的 心態 , 損害 他 的 感受 和 思想 的 真實性 。 這 種 寫作 必須 首先 是 為 了 自己 的 , 是 一 個 人 最後 的 靈魂 生活 的 方式 。 當然 , 它 同時 也 是 一 種 交流 , 但 作為 交流 未必 要 馬上 廣泛 地 兌現 , 而 往往 是 依據 其 真實 價值 在 作者 身後 啟迪 人心 。 不過 , 如果 作者 確實 是 出自 強烈 的 內在 需要 而 寫作 的 , 那麼 , 他 仍 能 抵禦 外來 的 干擾 而 言 其 心聲 。 我 相信 陸幼青 就 屬於 這 種 情況 , 並 對 他 的 勇氣 和 智慧 懷 著 深深 的 敬意 。 平凡 生命 的 絕唱 __UNDEF__ 一 個 充滿 青春 活力 的 少女 突然 患 了 肺癌 , 發現 時 已 是 晚期 , 死 於 十六 歲 半 。 十 年 後 , 她 的 母親 寫 了 《 我們 在 天堂 重逢 》 這 本 書 , 回憶 了 女兒 從 發現 患病 到 去世 的 一 年 中 的 經歷 。 作者 不 是 一 個 作家 , 只 是 一 個 母親 , 也許 這 正 是 本 書 的 一 個 優點 , 用 拉 家常 一樣 樸素 的 筆觸 來 敘述 一 個 悲傷 的 家庭 故事 , 自有 一 種 震撼 人心 的 力量 。 事實 上 , 我們 平凡 生活 中 的 一切 真實 的 悲劇 都 仍然 是 平凡 生活 的 組成 部分 , 平凡性 是 它們 的 本質 , 詩意 的 美化 必然 導致 歪曲 。 讀完 這 本 書 , 最 使 我 難忘 的 是 伊莎貝爾 臨終 前 的 表現 。 自從 知道 自己 患 了 絕症 , 這 個 十六 歲 的 少女 懷 著 最 強烈 的 求生 的 渴望 , 積極 配合 治療 , 經受 了 多 次 化療 的 痛苦 折磨 , 但 未 能 阻止 病情 的 惡化 。 有 一 天 , 她 接受 了 一 次 肺部 透視 檢查 , 結果 表明 腫瘤 已 進一步 擴散 。 她 當即 平靜 地 做出 了 安樂死 的 決定 , 並 要求 立即 執行 。 醫生 把 針頭 插進 了 她 的 血管 , 點滴瓶 裡 的 藥物 將 使 她 逐漸 睡去 , 不再 醒來 。 在 神志 還 清醒 的 幾十 分鐘 裡 , 她 始終 平靜 而 又 風趣 地 和 守 在 周圍 的 親人 交流 。 她 告訴 弟弟 , 當 他 第一 次 幽會 的 時候 , 她 會 坐 在 他 的 肩膀 上 悄悄 耳語 , 替 他 出謀 策劃 。 她 祝願 家人 幸福 , 並且 許諾 說 , 如果 他們 的 生活 中 出現 什麼 問題 , 她 會 跟 親愛 的 上帝 稍微 調 調情 , 讓 上帝 通融 一下 。 她 分別 與 爸爸 和 媽媽 約定 每 天 會面 的 時刻 。 她 問 媽媽 , 她 到 了 天堂 , 從未 見 過 面 的 外公 外婆 是否 會 認識 她 。 她 的 聲音 愈來愈 微弱 , 終於 沉入 寂靜 , 而 她 的 生命 是 在 兩 天 後 結束 的 。 這 個 臨終 的 場面 是 感人至深 的 。 年 僅 十六 的 伊莎貝爾 能夠 如此 有 尊嚴 地 走向 死亡 , 她 的 勇氣 從 何 而 來 ? 以 她 的 年齡 , 她 不可能 對 生死 問題 做 過 透徹 的 思考 。 她 也 不 是 一 個 虔誠 的 基督徒 , 並 不 真正 相信 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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