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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 件 : 從 歡樂 中 獲取 力量 東歸 隊伍 進入 哈薩克 草原 時 , 他們 迎來 了 蒙古人 的 「 查幹 . 薩拉 」 ( 新年 ) 。 渥巴錫 果斷 下令 : 隊伍 在 恩巴河 畔 休憩 幾 天 , 高高興興 地 過 個 節 , 然後 再 走 。 從 表面 上 來 看 , 他 的 這 一 決定 是 不合時宜 的 , 此時 大雪 冰封 , 再 加上 敵人 在 後面 緊追 不 放 , 在 這 時候 讓 隊伍 停下來 , 無異於 讓 隊伍 陷入 了 危難 之中 , 這 種 時候 , 哪怕 只 往 前 挪 一 步 , 就 離 希望 更 近 ; 但 渥巴錫 有 他 自己 的 想法 , 他 深知 蒙古 是 靠 信仰 活 著 的 民族 , 在 這樣 的 艱難 行程 中 , 除了 默默 忍耐 和 苦苦 掙扎 以外 , 沒有 什麼 能 為 土爾扈特人 帶來 感召 。 而 讓 大家 過 一 個 「 查幹.薩拉 」 , 感受 一下 民族 的 悠久 傳統 習俗 , 更 容易 使 大家 回憶起 祖先 的 豐功偉績 , 也 能夠 讓 大家 煥發出 新 的 活力 。 這 是 一 種 戰略 方針 , 能夠 讓 一 個 崇尚 精神 的 民族 從 信仰 和 歷史 中 再次 樹立 戰鬥 信念 。 渥巴錫 , 這 個 不 帶 一 絲 表情 , 眸光 內斂 的 男人 , 他 確實 是 一 個 難得 的 軍事 天才 。 他 那 雙 深沉 的 眸子 似乎 總是 能 尋找到 力量 的 泉源 , 一旦 找到 , 就 緊緊 地 抓住 不 放 。 終於 , 土爾扈特人 被 渥巴錫 給予 的 那 把 火 點燃 了 。 當 哈薩克 和 巴什基爾 聯軍 在 他們 歡慶 「 查幹 . 薩拉 」 的 夜晚 突然 襲擊 時 , 他們 化 歡樂 為 力量 , 操戈 而 起 , 毫不 費力 地 將 他們 擊退 了 。 五尤勒都斯 西元 一七七一年 七月 八日 , 東歸 隊伍 終於 抵達 了 伊犁 河 畔 。 從 上路 的 那 一 天 到 現在 , 他們 已經 在 路 上 走 了 八 個 月 。 在 這 八 個 月 的 時間 裡 , 他們 從 悲憤 走向 希望 , 從 艱難 走向 苦難 , 從 苦難 走向 悲壯 ; 不管 中途 進行 了 多少 次 戰鬥 , 多少 人 為之 流血 犧牲 , 但 始終 堅持 著 這 條 千辛萬苦 的 東歸路 , 這 是 他們 對 故鄉 的 最後 一 份 嚮往 。 這 份 嚮往 在 他們 內心 是 堅不可摧 的 , 而 就是 為 了 維護 這 份 嚮往 , 他們 卻 付出 了 一半 人民 的 犧牲 , 以及 所有 的 牲畜 倒斃 的 慘重 代價 。 走到 伊犁河 邊 時 , 他們 停住 了 , 伊犁 河水 在 嘩嘩 地 流淌 , 他們 卻 說 不 出 一 句 話 。 據說 那 一 刻 的 場景 是 極為 動人 的 ── 渥巴錫 面色 如 鐵 , 雙眼 佈滿 血絲 , 深陷 的 眼窩 像 乾旱 的 土地 凹進去 的 坑窪 , 而 遍佈 於 臉 上 的 皺紋 和 裂痕 、 又 如 旱地 裡 的 裂口 。 當 他 騎 馬 躍過 一 個 沙丘 , 伊犁河 就 忽然 在 他 眼前 出現 了 。 望 著 波光 瀲灩 , 洶湧 澎湃 的 伊犁河 , 他 一下子 像 凝固 了 一般 站 在 那兒 不 動 了 。 少頃 , 他 的 嘴唇 劇烈 地 抖動 起來 , 淚水 嘩嘩 地 流 了 出來 。 他 從 馬背 上 滾下 , 向著 伊犁河 跪下 , 深深 地 磕下去 , 雙唇 久久 地 吻 起 了 那 片 土地 。 歸來 的 土爾扈特人 , 似乎 聽到 了 一 個 響徹雲霄 天 的 命令 , 在 一瞬間 全 都 嘩 的 一 聲 跪倒 了 。 他們 也 像 渥巴錫 一樣 , 長 吻 著 土地 。 從 這 個 吻 開始 , 土爾扈特人 終於 回到 了 祖國 的 懷抱 , 終於 與 這 塊 土地 融 在 了一起 。 第三 章 遠征 的 戰 狼 被 派到 伊犁河 畔 去 出迎 土爾扈特 東歸 的 清廷 官員 舒赫德 等 人 , 在 向 乾隆 寫 的 奏報 中 說 : 他們 見到 的 土爾扈特人 一個個 「 形容 枯槁 , 衣裳 不 遮 體 , 靴鞋 全無 」 , 「 禦寒 無 具 」 , 「 行走 如 欲 斷 魂 」 。 斯文 . 赫定 在 他 的 一 本 書 裡 將 當時 的 情景 作 了 這樣 的 描述 : 「 土爾扈特人 在 逃亡 途中 曾 演出 了 多少 場 慘不忍睹 的 悲劇 啊 ! 有 多少 愛情 和 幸福 永 不復 返 , 多少 道 血淚 溪流 在 這 條 悲苦 之 路 上 奔湧 , 這 路 上 的 座座 界碑 , 便是 千百 個 露天 墳墓 ; 無數 屍體 被 拋 在 那兒 當 了 餓 狼 猛禽 的 口 中 食 , 那些 能 講述 最 動人心弦 的 故事 的 人 死 在 途中 了 , 那些 活下來 的 人 , 受不住 重提 他們 經歷 過 的 噩夢 。 他們 當然 要 盡力 從 記憶 中 抹去 那些 恐怖 的 場面 , 只是 堅定 地 期望 著 未來 那 和平 安寧 的 歲月 。 」 七月 十七日 , 清朝 派出 的 第二 批 接見 官員 抵達 伊犁 。 他們 與 渥巴錫 相商 後 , 向 朝廷 進言 , 建議 將 土爾扈特 東歸 隊伍 分為 四 旗 , 安頓 在 天山 山脈 中段 的 尤勒都斯盆地 。 尤勒都斯 有 廣大 的 草場 , 有 很多 湖泊 和 水沼 , 是 一 片 美麗 富饒 的 高山 牧場 。 渥巴錫 到 這時 才 終於 鬆 了 一 口 氣 , 他 喃喃自語 : 「 尤勒都斯 , 尤勒都斯 , 好 地方 。 」 ── 尤勒都斯 是 突厥語 , 意思 是 滿 天 繁星 。 他 帶領 土爾扈特人 歷盡 艱辛 , 終於 可以 在 一 個 有 滿 天 繁星 的 地方 落腳 了 , 他 的 心 變 得 踏實 了 。 六伊綿 前面 提起 過 乾隆 皇帝 。 清朝 儘管 在 結束 的 時候 顯得 是 那麼 不盡如人意 , 但 在 經營 西域 這 件 事 上 , 卻 毫不 遜色 於 漢唐 兩 個 朝代 。 清朝 先 是 平定 大小和卓 叛亂 , 後 又 一舉 殲滅 準噶爾 , 顯示出 了 大清 的 強悍 與 威嚴 。 更 重要 的 是 , 清 政府 在 新疆 實行 了 一 系列 的 政策 , 在 鞏固 新疆 局面 安定 、 促進 新疆 開發 、 抵抗 外來 侵略 方面 , 都 發揮 了 重大 作用 。 還 在 土爾扈特人 踏上 東歸 路途 的 時候 , 乾隆 就 接到 了 消息 , 頓時 朝 中 文武百官 譁然 , 開始 了 兩 個 議題 : 一 是 與 土爾扈特部 同 宗 同 族 的 準噶爾 , 此時 仍 在 與 清朝 對立 著 , 渥巴錫 是 不 是 已 與 他們 串通 一 氣 , 要 奪 伊犁 ? 另 一 是 關於 舍愣 的 。 大家 都 認為 舍愣 混跡 東歸 隊伍 , 「 恐 其 有 詭 」 很 可能 「 妄 啟 邊釁 」 。 而且 就 其 犯有 不可 饒恕 之 罪 , 該 是 將 他 斬殺 了 呢 , 還是 做 別的 處置 ? 此時 的 乾隆 表現出 非常 冷靜 客觀 的 態度 , 他 認為 土爾扈特 既已 東歸 , 就 完全 與 沙俄 分道揚鑣 , 所以 他們 不可能 再 來 奪 伊犁 。 因為 如果 如此 , 他們 就 把 兩 邊 都 得罪 了 , 把 自己 夾 在 兩 個 大國 中間 「 進退無據 」 , 誰 會 這樣 做 呢 ? 他 還 冷靜 地 分析 了 土爾扈特人 東歸 , 是 因為 在 伏爾加河 流域 一百五十多 年 來 飽受 沙俄 「 奴役 踐踏 」 , 「 困苦 恥辱 , 資 生 窘乏 」 , 才 被迫 「 返歸 故里 」 。 按 說 , 既是 他們 娘家人 , 理應 像 母親 一樣 伸出 溫暖 的 雙臂 迎接 遊子 歸來 ; 至於 舍愣 , 在 處理 土爾扈特 東歸 問題 上 , 卻 是 一 個 敏感 而 又 微妙 的 因素 , 如果 念 其 前 罪 。 將 其 斬殺 , 很 容易 引起 土爾扈特人 對 清 政府 的 誤解 , 弄 不 好 就 因為 這 小 枝節 把 土爾扈特人 逼入 他途 。 我 去 烏帕爾 的 時候 , 偉大 的 智者 已經 作古 九百多 年 。 遠遠 地 , 就 看見 烏帕爾山腳 下 聳立 著 學者 的 高大 塑像 , 他 白 鬚 飄然 , 身穿 長 「 裕袢 」 , 右手 托 著 那 部 不朽 的 巨著 。 走近 細看 , 他 的 面容 沉穩 冷峻 , 雙眸 遠望 前方 , 似乎 正在 思考 著 什麼 。 感謝 雕塑家 啊 , 他們 敏感 地 抓住 了 智者 的 特徵 ── 一 雙 遠望 的 眸子 , 無不 代表 了 他 所有 的 故事 。 而 他 站立 的 這 個 姿勢 , 也 正 是 對 他 改變 自己 人生 的 一 次 站立 中 的 真實 記錄 。 麻赫穆德 . 喀什噶裡 在 烏帕爾 的 最後 幾 年 時間 裡 , 在 課餘 時間 , 他 和 學生 一起 栽 樹 、 種花 , 把 四周 收拾 得 生機 盎然 。 現在 在 他 的 塑像 前 , 就 是 那 棵 已 有 九百 年 的 「 哈衣 ─ 哈衣特 樹 」 。 後記 大風 中 的 朗讀 我 抬頭 細看 樹枝 , 居然 都 是 那麼 蒼勁 ; 墨綠 的 樹葉 泛開 片片 陽光 , 如同 有 無數 雙目光 在 一瞬間 全部 睜開 , 在 看 著 我 。 隱隱約約 , 九百 年 前 的 朗讀聲 又 在 我 耳 邊 響起 , 我 體會 著 這 種 靈思 的 感覺 , 仿佛 我 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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