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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 衣 又 脫衣 而 上吊 了 。 拜倫 指出 有 一些 狂人 , 他們 寧可 戰鬥 而 死 , 也 不 願 挨到 平靜 的 老年 , 「 無聊 而 淒涼 地 死去 」 。 許多 大 作家 之所以 輕生 , 多半 是 因為 發現 自己 的 創造力 衰退 , 不能 忍受 生命 愈來愈 成為 一 種 無意義 的 重複 。 無聊 是 比 悲觀 更 致命 的 東西 , 透徹 的 悲觀 尚可 走向 宿命論 的 平靜 或 達觀 的 超脫 , 深刻 的 無聊 卻 除了 創造 和 死亡 之外 別 無 解救 之 道 。 所以 , 悲觀 哲學家 叔本華 得以 安享天年 , 硬漢子 海明威 卻 向 自己 的 腦袋 扣動 了 他 最 喜歡 的 那 支 獵槍 的 扳機 。 但是 , 我 要 說 , 一 個 人 能夠 感受到 深刻 的 無聊 , 畢竟 是 幸運 的 。 問題 出 在 哪裡 呢 ? 至少 可以 指出 兩 點 : __UNDEF__ 第一 , 當 海德格 把 虛無 視為 存在 的 根基 時 , 他 已經 事先 認定 了 存在 的 悲劇 性質 。 毋庸 諱言 , 對 能夠 意識到 無限 的 有限 存在物 來 說 , 人生 的確 具有 深刻 的 悲劇 性質 。 然而 , 這 並 不 妨礙 我們 在 人生 的 範圍 之內 ( 而 不 是 在 人生 的 範圍 之外 , 即 在 虛無 中 ) 肯定 人生 , 謳歌 人生 , 為 人生 尋求 一 種 意義 。 海德格 也許 是 試圖 這樣 做 的 。 他 似乎 想 說 , 在 虛無 的 背景 下 , 就 格外 需要 為 人生 尋求 一 種 意義 。 可是 , 他 把 立足點 放 在 虛無 , 而 不 是 放 在 人生 , 因而 為 人生 尋求 意義 的 努力 註定 會 失敗 。 第二 , 有限 的 個體 生命 要 為 自身 的 存在 尋求 一 種 意義 , 除了 從 現實 的 社會 生活 中 尋找 之外 , 還 能 從 哪兒 尋找 呢 ? 毫無 疑問 , 個人 需要 的 滿足 、 個人 能力 的 發展 , 本身 有 自足 的 價值 , 但是 這 種 價值 只有 在 社會 生活 中 才 能夠 實現 。 而且 , 個體 生命 是 易 逝 的 , 人類 卻 是 永存 的 , 因而 個人 存在 的 意義 歸根到底 還 要 從 個體 與 人類 的 統一 中 去 尋求 。 海德格 把 社會 生活 領域 完全 視為 一 個 異化 的 領域 , 把 個人 從 人類 中 完全 孤立 出來 , 這樣 , 既 抽去 了 個人 自我 實現 的 內容 和 條件 , 又 使 既然 個人 必 死 其 生存 的 意義 何在 這樣 一 個 問題 沒有 了 著落 , 難怪 他 只 能 從 個人 稍縱 即 逝 的 神秘 的 情緒 體驗 中 去 發現 存在 的 意義 了 。 海德格 的 死亡觀 歸結 起來 就 是 : 對 死 的 領會 把 人 從 人生 中 拔出來 , 投入 虛無 之中 ; 把 人 從 社會 中 拔出來 , 返回 孤獨 的 自我 。 孤獨 的 自我 在 絕對 的 虛無 中 尋找 著 自己 , 這 就 是 他 對 死亡 問題 的 抽象 思辨 的 形象 圖解 。 我們 終於 發現 他 試圖 從 死亡 中 發掘 的 積極 意義 是 虛假 的 , 海德格 的 存在主義 是 一 種 深入 骨髓 的 悲觀 主義 哲學 。 五 、 死亡觀 種種 __UNDEF__ __UNDEF__ 乘 此 機會 , 不妨 對 哲學史 上 的 死亡觀 做 一 簡略 的 回顧 。 哲學 和 詩 不同 。 詩人 往往 直抒 死 之 悲哀 , 發出 「 浮生 若 夢 」 「 人生 幾何 」 的 感嘆 。 哲學家 卻 不能 滿足 於 悲嘆 一 番 , 對 他 來說 , 要 排除 死亡 的 困擾 , 不能 靠 抒情 , 而 要 靠 智慧 。 所以 , 凡是 對 死亡 問題 進行 思考 的 哲學家 , 無不 試圖 規劃出 一 種 足以 排除 此 種 困擾 的 理智 態度 。 大體 而論 , 有 以下 幾 種 死亡觀 : __UNDEF__ __UNDEF__ 一 、 功利 主義 的 入世論 。 這 是 一 種 最 明智 的 態度 : 死亡 既然 是 不可 避免 的 , 就 不必 去 考慮 , 重要 的 是 好好 地 活 著 , 實現 人生 在世 的 價值 。 例如 , 伊比鳩魯 說 : 「 死 對於 我們 無干 , 因為 凡是 消散 了 的 都 沒有 感覺 , 而 凡 無 感覺 的 就 是 與 我們 無干 的 。 」 、 「 賢者 既 不 厭惡 生存 , 也 不 畏懼 死亡 , 既 不 把 生存 看成 壞事 , 也 不 把 死亡 看成 災難 。 」 應當 從 對 不 死 的 渴望 中 解放出來 , 以 求 避免 痛苦 和 恐懼 , 享受 人生 的 歡樂 — 肉體 的 健康 和 靈魂 的 平靜 。 斯賓諾莎 說 , 「 自由人 , 亦即 純 依 理性 的 指導 而 生活 的 人 , 他 不 受 畏死 的 恐懼 情緒 所 支配 , 而 直接 地 要求 善 , 換言之 , 他 要求 根據 尋求 自己 的 利益 的 原則 , 去 行動 、 生活 , 並 保持 自己 的 存在 。 所以 他 絕少 想到 死 , 而 他 的 智慧 乃是 生 的 沉思 」 , 而 「 不 是 死 的 默念 」 。 中國 儒家 盡 人事 而 聽 天命 的 態度 亦 屬 此 種 類型 , 孔子 說 「 未知 生 , 焉知 死 」 , 就是 教導 人 只 需 關心 生 , 不必 考慮 死 。 總之 , 重生 輕 死 , 樂 生 安死 , 這 種 現實 的 理智 的 態度 為 多數 哲學家 所 宣導 , 並 為 一般人 所 易於 接受 。 二 、 自然 主義 的 超脫論 。 這 種 觀點 以 中國 的 莊子 為 典型 代表 , 他 主張 : 「 齊 生死 」 、 「 不 知 說 ( 悅 ) 生 , 不 知 惡 死 」 、 「 無 古今 , 而後 能 入 於 不 死 不 生 」 。 生死 都 是 自然 變化 , 一 個 人 只要 把 自己 和 自然 融為 一體 , 超越 人世 古今 之 變 , 就 可以 齊 生死 , 不再 戀生患死 了 。 超脫論 與 入世論 都 主張 安死 , 但 根據 不同 。 入世論 之 安死 出於 一 種 理智 的 態度 : 死 是 不可 避免 的 , 想 也 沒用 , 所以 不必 去 想 , 把 心思 用 在 現實 的 人生 上 。 它 教 人 安於 人生 的 有限 。 超脫 論 之 安死 則 出於 一 種 豁達 的 態度 : 人 與 自然 本 是 一體 , 出於 自然 , 又 歸於 自然 , 無所謂 生死 。 它 教 人 看破 人生 的 有限 , 把 小我 化入 宇宙 的 大我 , 達於 無限 。 所以 , 超脫 論 安死 而 不 樂 生 , 對 人生 持 一 種 淡泊 無為 的 立場 。 三 、 神秘 主義 的 不朽論 。 從 柏拉圖 到 基督教 , 都 主張 靈魂 不 死 。 這 種 觀念 的 形成 和 傳播 , 除了 認識論 上 和 社會 關係 上 的 原因 外 , 不能不 說 還 有 情感 上 的 原因 , 即 試圖 在 幻想 中 排除 死亡 的 困擾 , 滿足 不 死 的 願望 。 這 一 派 人 往往 把 肉體 看作 靈魂 的 牢獄 , 把 死亡 看作 靈魂 擺脫 肉體 牢獄 而 回歸 永生 , 於是 , 死亡 不足 懼怕 反而 值得 歡迎 了 。 四 、 犬儒 主義 的 宿命論 。 以 古希臘 的 犬儒 學派 ( 昔尼克派 ) 和 羅馬斯多亞派 表現 得 最為 典型 , 提倡 順從 命運 。 「 願意 的 人 , 命運 領 著 走 ; 不 願意 的 人 , 命運 牽 著 走 。 」 ( 塞內卡 ) 、 「 人 死 猶如 果子 熟 落 , 應當 謝謝 生出 你 的 那 棵 樹 ; 又 如 演員 演完 一 齣 戲 , 應當 心平氣和 地 退出 舞台 。 」 ( 奧里略 ) __UNDEF__ 五 、 悲觀 主義 的 寂滅論 。 佛教 認為 , 人生 即 苦難 , 苦難 的 根源 是 欲望 , 即 生命 欲望 ( 生 了 就 不 想 死 ) 、 占有 欲望 ( 得 了 就 不 想 失 ) 。 脫離 苦海 的 唯一 途徑 是 滅絕 欲望 , 進入 涅槃 境界 。 「 貪欲 永 盡 , 嗔恚 永 盡 , 愚癡 永 盡 , 一切 諸 煩惱 永 盡 , 是 名 涅槃 。 」 ( 《 雜 阿含經 》 卷 十八 ) 。 叔本華 也 以 生命 意志 為 苦惱 之 源 , 而 提倡 滅絕 生命 意志 , 顯然 受到 佛教 的 影響 。 一般來說 , 種種 死亡觀 都 主張 接受 死亡 , 但 理由 各 不 相同 : 或 作為 一 個 無須 多加 考慮 的 事實 來 接受 ( 入世論 ) , 或 作為 對 自然 的 復歸 來 接受 ( 超脫論 ) , 或 作為 靈魂 升天 來 接受 ( 不朽論 ) , 或 作為 命運 來 接受 ( 宿命論 ) , 或 作為 脫離 人生 苦海 來 接受 ( 寂滅論 ) 。 就 對 人生 的 態度 來 說 , 入世論 肯定 人生 , 主張 生命 的 價值 即 在 其 自身 , 不 受 死亡 的 影響 , 樂觀 色彩 最 濃 ; 超脫 論齊 生死 , 把 生命 與 死亡 等量 齊 觀 , 達觀 中 蘊含 悲觀 ; 不朽論 鼓吹 靈魂 不 死 , 實則 否定 人生 , 是 一 種 虛假 的 樂觀 主義 ; 宿命論 、 寂滅論 都 否定 人生 , 悲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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