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 要 去 哪裡 呀 ？ 」 坐 在 博愛座 上 的 乘客 奶奶 ， 可能 是 覺得 孩子 們 很 可愛 ， 不停 問 孩子 問題 ， 這時 老大 用 細微 的 音量 吞吞吐吐 地 開口 ： __UNDEF__ 「 我們 要 去 找 媽媽 。 」 「 媽媽 在 哪裡 ？ 」 「 媽媽 在 醫院 。 」 聽到 孩子 細微 的 說話聲 ， 捷運 上 那些 竊竊私語 的 奶奶 安靜 了 下來 ， 大概 是 以為 孩子 的 媽 臥病 在 床 ， 而 不 是 在 醫院 工作 。 「 不 要緊 ， 孩子 的 媽媽 已經 在 醫院 很 久 了 。 」 原本 鬧哄哄 的 捷運 因為 趙 科長 最後 這 句 話 而 安靜下來 。 雖然 老婆 並 不 是 因為 生病 ， 而是 在 醫院 工作 ， 不過 反正 目前 位置 的確 是 在 醫院 ， 所以 也 不 算是 在 說謊 。 多虧 於此 ， 趙 科長 才 能 和 兩 個 孩子 安安靜靜 地 搭乘 捷運 。 可是 就 在 轉眼間 ， 無論 趙 科長 的 老婆 是 在 醫院 工作 ， 還是 生病 了 ， 她 都 成 了 沒有 負起 責任 照顧 孩子 的 壞人 。 經營 必須 時時 活 在 他人 眼光 中 的 雙薪 家庭 並 不 容易 ， 說來說去 ， 最 辛苦 的 還是 當 媽 的 ， 回到 家 之後 ， 也 得 等到 孩子 們 都 睡著 了 ， 夫妻倆 才 能 聊聊 先前 沒 說 的 話 。 「 別 太 擔心 了 ， 老婆 ， 其他 雙薪 家庭 也 都 一樣 辛苦 。 至少 我們 努力 賺錢 ， 二十 年 後 孩子們 就 上大學 了 ， 三十 年 後 ， 我們 就 能 還完 貸款 了 ！ 」 就 在 我們 談論 著 充滿 希望 的 美好 未來 時 ， 電視 購物 頻道 主持人 正在 推銷 國外 旅遊 行程 的 聲音 鑽進 了 耳朵 。 雖然 早已 身心 俱 疲 ， 但 想到 往後 還 有 三十 年 的 歲月 ， 隔天 夫妻倆 又 有 了 不 做 他 想 去 上班 的 力氣 和 勇氣 ， 就 怕 要是 自己 稍微 偷點 懶 ， 別 說 是 三十 年 了 ， 三 年 後 就 會 丟掉 飯碗 。 「 如果 覺得 很 累 ， 辭掉 工作 也 沒關係 ！ 我 多 賺 點 回來 就 好 了 。 」 夫妻倆 互相 安慰 ， 也 說 了 些 大話 ， 但 想到 假如 其中 一 人 真的 無法 賺錢 回來 ， 就 不由得 心 生 恐懼 。 其他 人 都 是 怎麼 賺錢 的 ？ 老大 睡著 之後 ， 我們 把 放 在 他 書包 的 學校 通知單 拿出來 看 ， 發現 一 週 後 的 幼兒園 運動會 是 在 平日 舉辦 ， 於是 夫妻倆 默默 地 你 看 我 、 我 看 你 ， 思考 著 誰 該 請假 去 參加 。 幸好 現在 母親 還 會 在 我們 家 和 自家 兩 頭 跑 ， 幫忙 照顧 孩子 們 ， 自身難保 的 不肖子 如 我 ， 只 能 懷 著 愧疚 的 心情 入睡 。 隔天 ， 眼見 快 到 下班 時間 ， 果不其然 辦公室 又 有 電話聲 響起 。 「 對不起 。 啊 … … 好 的 ， 客戶 您 一定 很 困擾 ， 覺得 非常 痛苦 吧 ？ 」 聽 著 索賠 的 客戶 講話 有如 機關槍 ， 我 也 如 機器 般 加入 了 毫無 靈魂 的 語助詞 ， 但 其實 整 顆 心 都 在 擔心 在 家 裡 等待 我 的 孩子們 。 先 下班 回家 的 老婆 已經 累 得 像 條 狗 ， 連 妝 都 來不及 卸 ， 就 要 先 忙著 照顧 孩子 們 。 等到 我們 輪流 洗完 澡 ， 用 著 比 當兵 時期 更 快 的 速度 吃完 飯 後 ， 轉眼間 又 到 了 要 哄 孩子 們 睡覺 的 時間 。 因為 每 天 只 能 陪 孩子 一 兩 個 小時 ， 聽到 兩 個 孩子 哭鬧 時 ， 就 覺得 格外 心疼 ， 但 即便 如此 ， 聽到 兩 個 孩子 吵鬧 不止 ， 也 總會 理智 斷線 ， 忍不住 發脾氣 ， 直到 夜深人靜 時 ， 才 又 獨自 在 棉被 中 懊悔 不已 。 如果 沒有 生 小孩 ， 那 會 怎麼樣 呢 ？ 假如 我們 其中 一 人 辭職 ， 也 可以 過 得 好好 的 嗎 ？ 現在 的 我 是 好 父母 嗎 ？ 當 我 在 現實 與 非現實 之間 思考 時 ， 孩子們 已 在 不知不覺 中 停止 哭聲 ， 好不容易 睡著 了 。 替 睡著 的 孩子 剪 指甲 的 老婆 ， 還 有 在 廚房 清洗 堆積如山 的 碗盤 的 老公 ， 兩 人 都 不 發 一 語 地 嘆 了 口 氣 ， 同時 對 彼此 、 對 子女 、 對 父母 感到 抱歉 。 天 再次 亮 了 ， 先 替 肚子 餓 在 哭鬧 的 老二 泡完 奶粉 ， 夫妻倆 各自 焦頭爛額 地 搭上 捷運 後 ， 才 有 餘力 思考 我們 為什麼 生活 、 我們 過 得 幸不幸福 等 問題 。 我 打開 手機 的 相簿 ， 看 著 孩子們 露出 幸福 笑容 的 小 臉 ， 試 著 讓 自己 懷抱 期待 ─ 償還 貸款 的 這 三十 年 ， 應該 可以 和 家人 們 好好 生活 吧 ？ 是 啊 ， 今天 回家 之後 ， 兩 個 兒子 也 會 開心 地 衝過來 吧 ？ 雖然 有 小孩 ， 所以 過 得 很 辛苦 ， 但 也 因為 有 小孩 ， 所以 很 幸福 的 一 天 就 這樣 度過 了 。 待 辦 事項 #02 __UNDEF__ 父親 的 父親 ， 兒子 的 父親 ， 還 有 兒子 __UNDEF__ 「 爸爸 的 公司 有 車車 嗎 ？ 」 「 有 哇 ， 爸爸 公司 的 停車場 有 好多 車車 。 」 「 那 爸爸 的 公司 也 有 爸爸 的 車車 嗎 ？ 」 「 爸爸 的 公司 沒有 爸爸 的 車車 。 」 「 那 有 誰 的 車車 ？ 」 「 有 老闆 的 車車 ， 爸爸 不能 搭 。 」 四 歲 的 兒子 抽抽噎噎 ， 最後 終於 放聲 大哭 。 「 哇 啊 … … 爸爸 沒有 車車 。 」 我 好不容易 才 安撫 了 不 知道 為什麼 要 哭 的 兒子 。 小時候 我 好像 也 問 過 父親 類似 的 問題 。 「 爸爸 在 公司 的 地位 高 嗎 ？ 」 「 嗯 ， 爸爸 的 地位 很 高 。 」 「 那 爸爸 底下 有 幾 個 人 ？ 」 「 爸爸 底下 有 兩百 個 人 。 」 「 那 爸爸 去 公司 時 ， 兩百 個 人 都 會 跟 爸爸 打招呼 嗎 ？ 」 「 嗯 ， 當然 囉 ！ 」 我 認真 地 想像 有 兩百 人 列隊 向 我 爸爸 問好 的 情景 ， 然後 大喊 ： __UNDEF__ 「 哇 ！ 爸爸 真的 好 了不起 。 」 當時 父親 僅 是 基層 代理 。 某 一 天 ， 午餐 時間 大家 都 去 吃飯 ， 我 獨自 留在 安靜 的 辦公室 與 電腦 螢幕 搏鬥 ， 結果 父親 很 難得 地 打 了 電話 給 我 。 「 爺爺 過世 了 。 」 父親 的 聲音 聽起來 很 冷靜 ， 而 我 也 在 關掉 電腦 螢幕 之前 ， 很 冷靜 地 處理 往後 三 天 內 可能 要 處理 的 工作 業務 。 面對 自己 的 父親 過世 ， 父親 沒辦法 像 我 那 四 歲 的 年幼 兒子 一樣 哇哇 大哭 ， 直到 前往 告別式 會場 的 車 上 ， 父親 才 落下 了 男兒淚 。 告別式 結束 後 ， 在 回家 的 車 上 ， 父親 又 再度 落淚 。 我 一如 往常 地 到 公司 上班 ， 然後 在 座位 上 打 了 通 電話 給 父親 ， 問 他 的 心情 是否 平復 了 ， 而 父親 也 同樣 回到 了 自己 的 工作 崗位 。 兩 個 父親 就 這樣 再次 回到 自己 的 位置 ， 彷彿 什麼 事 都 沒 發生 似的 。 我 曾 下定決心 不要 當 個 木訥 寡言 的 父親 ， 而 要 當 個 坦率 說出 心聲 的 父親 ， 但 我 卻 無法 遵守 這 個 誓言 。 也許 打從 一 開始 ， 「 坦率 」 這 個 詞 就 不 適合 父親 吧 。 待 辦 事項 #03 __UNDEF__ 隨著 第二 胎 出生 後 擔憂 卻 不 增 反 減 __UNDEF__ 「 您 之前 怎麼 能 忍受得了 ？ 您 必須 在 今天 下午 訂下 手術 日期 。 」 眼見 距離 第二 胎 的 預產期 只 剩 四 天 ， 而 我 因為 疼痛感 加劇 ， 於是 一大早 就 到 醫院 報到 ， 結果 醫生 說出 了 有如 晴天霹靂 的 話 。 「 我 太太 馬上 就 要 生 了 ， 不能 等 孩子 出生 之後 再 動手術 嗎 ？ 」 「 您 之前 一定 痛死 了 ， 接下來 也 會 繼續 痛 下去 … … 到 手術 之前 ， 真的 受得了 嗎 ？ 」 最後 ， 我 一邊 扭動 著 屁股 ， 一邊 走出 了 痔瘡 專科 診所 。 因為 要是 我 先 動手術 ， 結果 老二 在 我 躺 在 醫院 時 出生 ， 那 可就 慘 了 。 幸好 老二 不偏不倚 地 在 預產期 當天 出生 ， 而 我 那 事先 沒 動手術 的 痔瘡 ， 也 彷彿 事先 說好 似的 在 此時 一起 爆發 。 陪 著 老婆 生產 一起 出力 ， 結果 血流 不止 的 老公 ， 最後 也 急急忙忙 地 動 了 手術 ， 但 我 沒有 在 肛門 外科 住院 ， 而是 在 婦產科 病房 的 陪睡床 上 鋪 了 產褥墊 躺下 。 老二 出生 前 ， 我 每 天 都 在 煩惱 一 大 堆 問題 ， 包括 「 怎麼 送 老大 去 幼兒園 ？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