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 兒子 六 歲 、 一 個 八 歲 的 那 年 ， 我們 租 了 一 幢 鄉間 避暑 別墅 ， 全 家 到 那裡 度假 十 天 。 兩 個 孩子 玩 得 非常 開心 ， 他們 一起 游泳 、 在 戶外 玩耍 、 享用 冰淇淋 。 他們 還 愛上 了 隔壁 鄰居 圈養 的 兩 隻 驢子 ， 一 隻 叫 阿福 ， 一 隻 叫 阿諾 。 兩 個 孩子 每 天 都 會 帶 著 蘋果 和 紅蘿蔔 去 餵 阿福阿諾 ， 一 開始 兩 隻 驢子 還 因為 怕生 而 不 敢 吃 ， 幾 天 後 牠們 只要 遠遠 看到 兩 個 男孩 就 會 馬上 衝過來 ， 吃 得 津津有味 ， 吃到 驢 嘴 邊 都 是 果汁 ， 而 我 那 兩 個 兒子 在 旁 看 著 驢子 吃 東西 ， 既 感動 又 興奮 。 這 是 一 段 發生 在 某 個 夏季 的 溫馨 小 故事 ， 但 就 跟 所有 的 故事 一樣 ， 總會 有 結束 的 時刻 。 就 在 我們 要 回家 之前 的 兩 個 夜晚 ， 通常 很 開心 的 兒子 卻 是 哭 到 睡著 的 ， 因為 即將 和 阿福阿諾 分別 ， 他們 很 難過 。 我 和 先生 跟 他們 說 ， 阿福阿諾 沒有 我們 也 會 好好 的 ， 其他 來 這裡 玩 的 家庭 也 會 餵 牠們 吃 好吃 的 ； 我們 還 安慰 他們 說 ， 也許 隔年 夏天 我們 還 有 機會 再 來 這裡 玩 ， 也許 還 能 再 看到 阿福阿諾 。 然而 講 了 那麼多 ， 最後 真正 讓 兩 個 孩子 釋懷 的 是 我 告訴 他們 ： 人 活 著 一定 會 經歷 分別 的 痛苦 ， 每 個 人 都 會 經歷 這 種 痛苦 ， 而且 還 會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經歷 。 雖然 對 兩 個 孩子 說 這 種 話 ， 似乎 只 會 讓 他們 更 難受 ， 但 結果 卻 完全 相反 。 孩子們 （ 特別 是 在 相對 舒適 的 環境 中 成長 的 孩子 ） 會 因 「 失落 」 而 感到 悲傷 、 大哭 ， 部份 原因 是 我們 常常 不經意 地 給 他們 一 種 錯覺 ， 讓 他們 以為 所有 事情 都 會 有 圓滿 的 結果 ， 所有 事情 都 會 順順利利 ； 讓 他們 誤以為 失意 、 病痛 和 麻煩 都 不 是 現實 生活 中 會 面臨 的 大 問題 。 詩人 傑拉爾德 ． 曼利 ． 霍普金斯 （ Gerard Manley __UNDEF__ Hopkins ） 的 《 春 與 秋 》 是 一 段 寫給 某 個 小女孩 的 話 ， 這 個 小女孩 很 難過 ， 因為 看到 在 她 最愛 的 樹林 裡 ， 樹葉 不斷 從 樹 上 掉落 。 瑪格麗特 ， 妳 這麼 悲傷 7 __UNDEF__ 是 因為 黃金樹林 裡 的 樹葉 不停 飄落 嗎 ？ 詩人 這麼 問 女孩 ， 但 接下來 他 沒有 叫 她 不要 哭 ， 也 沒有 安慰 她 說 冬天 也 很 美 （ 雖然 冬天 真的 很 美 ） ， 而是 告訴 她 萬物 皆 有 一 死 的 事實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人生 本來 就 注定 枯萎 凋零 ， __UNDEF__ 所以 瑪格麗特 ， 妳 才 會 感到 悲傷 。 當然 ， 這 不 代表 孩子 從此 就 不能 像 以前 那樣 天真爛漫 地 玩耍 。 其實 ， 意識到 人生 無常 ， 無論 對 孩子 還是 對 成人 來 說 ， 都 能 帶來 心靈 上 的 解脫 ， 而且 能 掙脫 社會 文化 長期 給 我們 的 錯覺 。 孩子們 看 著 遠方 灑滿 金色 光輝 的 地平線 所 感受到 的 悲傷 是 非常 真實 的 ， 但 他們 也 不會 獨自 感受 這樣 的 悲傷 。 「 即使 知道 人生 短暫 無常 … … 」 這 句 話 蘊含 的 無奈 和 沉痛 ， 無論 是 小孩 、 大人 或是 任何 曾經 活 著 的 人 都 必定 經歷 ， 也 因此 將 我們 所有人 都 連繫 在一起 。 「 即使 知道 人生 短暫 無常 」 這 句 話 蘊含 的 人生觀 ， 不僅僅 是 透過 一 種 難以名狀 的 方式 ， 把 我們 所有人 連繫 在一起 。 根據 史丹佛 壽命 發展 實驗室 （ Lifespan __UNDEF__ Development __UNDEF__ Laboratory ） 首席 心理學 教授 蘿拉 ． 卡斯騰森 （ Laura Carstensen ） 的 看法 ， 這 句 話 所 蘊含 的 力量 能 幫助 我們 活 在 當下 8 、 享受 人生 ， 而且 變 得 更 寬容 ， 能 付出 更 深刻 的 愛 ， 對 一切 更 感恩 、 更 知足 ， 同時 減少 心 裡 的 壓力 和 憤怒 。 六十多 歲 的 卡斯騰森 留 著 灰白色 的 短髮 ， 戴 著 玳瑁框 眼鏡 ， 言行 舉止 讓 人 感覺 她 是 個 謙遜 但 強勢 的 人 。 二○一二年 ， 她 在 TED 的 演講 「 老年人 比較 快樂 」 大 獲 好評 。 在 那 場 演講 中 ， 她 分享 了 驚人 的 研究 成果 ： 老年人 比較 常 活 在 當下 ， 且 更 寬容 、 更 有 愛 、 更 感恩 知足 ， 心 裡 也 比較 沒有 壓力 和 憤怒 。 當然 ， 一般人 都 會 認為 是 歲月 賦予 老年人 圓融 的 智慧 ， 但 卡斯騰森 卻 推翻 了 這 個 存在 已 久 的 普遍 認知 。 她 的 看法 ， 與 亞圖 ． 葛文德 （ Atul Gawande ） 的 重要 著作 《 凝視 死亡 》 （ Being __UNDEF__ Mortal ） 當中 的 觀點 一樣 ： 老年人 的 智慧 並非 來自 歲月 或是 年歲 的 經歷 9 ， 而是 源自 對 生命 短暫 無常 的 強烈 意識 。 老年人 是 因為 深切 感受到 自己 時日 無 多 ， 體會到 「 即使 我 知道 人生 短暫 無常 」 的 這 份 無奈 和 沉重 ， 才 讓 他們 擁有 這麼多 美好 特質 。 卡斯騰森 和 她 的 同事 曾 做 過 一 項 研究 ， 針對 一 群 從 十八 歲 到 九十四 歲 的 受 試 者 進行 十 年 的 追蹤 ， 採用 「 經驗 取樣 法 」 ， 由 受 試 者 隨身 帶 著 呼叫器 ， 不 分 白天 晚上 隨時 請 他們 回報 當下 的 情緒 狀態 。 大多數 人 都 有 心理學家 所謂 的 「 負向 偏誤 」 （ negative bias ） ， 意思 是 大多數 人 比較 容易 關注 令 人 不 愉快 或 具 危險性 的 事物 ， 但 卡斯騰森 發現 ， 老人家 比較 容易 關注 微笑 的 臉龐 10 ， 且 較 容易 忽略 皺眉 和 生氣 的 表情 ； 他們 活 在 當下 ， 而 不 是 緬懷 過去 或 嚮往 未來 ； 跟 年輕人 和 中年人 比 起來 ， 他們 比較 少 受 壓力 所 苦 ， 也 比較 不 常 生氣 、 擔憂 或 沮喪 。 一 開始 ， 科學家 認為 這 只 是 一 種 「 老年人 的 矛盾 現象 」 ， 畢竟 ， 任憑 你 多 有 智慧 ， 待在 一 個 愈來愈 衰弱 的 軀殼 裡 ， 不可能 是 什麼 好玩 的 事情 ， 也 不可能 會 喜歡 看到 記事本 裡 寫 的 都 是 要 參加 誰 的 喪禮 。 既然 如此 ， 為什麼 老人家 還 能 比較 快樂 ？ 是 歲月 讓 他們 的 個性 變 得 比較 堅忍 ， 能 淡定 笑看 自己 愈來愈 黯淡 的 未來 ？ 還是 說 ， 卡斯騰森 能 獲得 這樣 的 研究 成果 ， 原因 是 她 研究 的 那 一 批 人 來自 所謂 的 「 最 偉大 的 世代 」 ， 是 這 個 世代 的 時空 背景 讓 他們 比 別人 更 堅強 剛毅 ？ 然而 ， 無論 出自 哪 個 世代 的 人 ， 皆 符合 卡斯騰森 的 研究 結果 ， 不管 是 打 過 二戰 的 老兵 （ 屬於 最 偉大 的 世代 ） 或是 戰後 嬰兒潮 那 一 代 ， 所有人 的 狀況 都 很 相似 ： 年紀 愈 大 ， 看待 事物 就 愈 淡定 、 愈 知足 。 卡斯騰森 直覺 認為 事情 不 是 大多數 人 想 的 那麼 簡單 。 她 認為 老年人 比較 快樂 的 真正 原因 是 他們 常常 處在 一 種 「 憂 喜 並存 的 心理 狀態 」 ， 老年人 往往 比 年輕人 更 常 處於 這 種 心境 （ 而 這 種 心境 ， 就 是 「 悲 欣 交集 」 的 核心 特質 ） 。 她 跟 我 說 ， 這 種 心理 狀態 是 人類 最 複雜 的 感受 ， 也 是 這 種 心境 賦予 了 人生 重大 意義 ｜ 當 你 同時 感到 快樂 卻 又 悲傷 ， 你 就是 處於 這 種 心境 之中 ； 當 你 進入 這 種 心境 的 時候 ， 你 可能 會 一邊 感到 幸福 ， 卻 又 一邊 悲傷 流淚 ， 有 可能 是 在 你 正 經歷 人生 某些 寶貴 時刻 ， 卻 又 很 清楚 這些 時刻 即將 結束 。 卡斯騰森 說 ， 當 我們 看 著 心愛 的 孩子 開心 地 踏 著 雨水 ， 我們 感受到 的 不僅 是 快樂 而已 ： 「 我們 同時 會 意識到 ， 這 段 快樂 的 時光 終 會 結束 11 ， 美好 時刻 和 糟糕 時刻 一樣 都 會 過去 ， 我們 終究 難逃 一 死 。 我 認為 我們 可以 學 著 去 適應 這 種 心境 ， 這 是 一 種 正向 的 情緒 發展 。 」 我們 都 會 經歷 這 種 心境 ， 但 老年人 更 常 進入 這 種 心境 ， 原因 是 ， 卡斯騰森 認為 ， 老年人 自知 來日 無 多 。 年輕人 還 有 本錢 自欺 ： 美好 時光 永 不 結束 ， 因此 年輕人 會 更 傾向 去 探索 新 事物 ， 而 非 細細 品味 既有 的 一切 ； 年輕人 喜歡 認識 新 朋友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