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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 見 潺潺 溪聲 ; 煙塵 遮眼 , 山景 朦朧 , 但 在 心神 凝定 的 一刹那 , 耳目 也 能 有 另 一 種 清明 。 就 像 回顧 往事 、 瞻望 前程 , 是 的 , 只有 心神 凝定 , 才 有 清明 。 魏叔 的 年紀 , 看來 不過 三十五 、 六 , 文化 工作隊 和 他 歲數 不相上下 的 人 , 都 這麼 「 魏叔 , 魏叔 」 的 喚 他 。 這 該 是 魏叔 做 事 穩當 、 為人 周到 , 他 自己 用功 、 指導 別人 或 帶 團隊 行動 , 都 讓 人 服氣 ; 否則 , 文化 工作 隊員 個個 有 本事 , 身材 相貌 又 出眾 , 誰 肯 這麼 低 他 一 輩 的 稱喚 他 ? 「 俊孝 , 你 可 坐好 , 別 摔下 車 去 。 」 魏叔 說 : 「 亂世 兒女 , 要 自求多福 , 懂得 自我 珍重 , 日子 再 苦 , 也 得 找 些 樂子 排遣 。 這 年頭 , 生離死別 都 成 了 平常事 , 單 看 咱們 工作隊 , 誰 又 是 一家子 團圓 的 ? 你 想 找 那 個 雙胞 小哥 , 這 事 可 放 在 心 上 ; 能 再 重逢 , 算 你 福氣 大 , 找 不 到 , 你 也 得 平常 看 。 別盡 皺 著 眉頭 想 , 想 得 摔下 車 , 小 命 沒 了 , 你 小哥 回頭 要 找 你 , 連 影子 也 見 不 到 。 人 , 總 要 活 著 , 才 有 希望 。 」 俊孝 還是 點頭 , 說 : 「 知道 。 」 「 知道 。 知道 。 你 這 孩子 也 別 太 乖 了 , 放 機靈 、 放 調皮 點兒 , 才藝 才 好學 。 」 哐踉 空咚 的 大卡車 , 慢慢 搖晃 , 過 了 白鹿 、 白冷 和 谷關 。 來到 馬崙 , 突然 安靜下來 , 停住 了 。 這 一 停 , 不 吵 不 搖 , 一 卡車 養神 和 打盹 的 人 , 反 都 給 靜 得 醒過來 。 「 是 怎麼 了 , 輪胎 給 戳破 了 ? 」 隊員 們 伸懶腰 , 起身 做 柔軟操 。 「 是 不 是 要 放 我們 下去 撒尿 ? 」 「 別 急 , 我 看看 。 」 魏叔 攀住 帆布篷 遮 , 探頭 看 , 似乎 沒 望見 前方 動靜 , 喊 問 卡車 司機 : 「 是 怎麼 了 ? 」 「 前面 路口 , 有 人 舉 紅旗 , 不 知 什麼 意思 ? 」 「 俊孝 , 你 下去 問問 , 怎麼 不 給 過 ? 」 沈俊孝 跳下 車 , 往 前 走去 。 離 卡車 不遠 的 路基 下 , 爬上來 三 個 工人 。 俊孝 問 : 「 大叔 , 那 把 紅旗 什麼 意思 ? 秋 末 的 黃昏 來 得 早 , 五點 不到 , 天色 漸 暗 。 「 活 張飛 」 看 陳 太太 和 靳珩 段長 熟識 , 提議 就 在 這裡 過夜 , 白天 一早 再 趕路 回 碧綠 。 靳 段長 熱忱 邀請 , 俊孝 當然 也 贊成 , 整整 步行 一 天 , 能 在 這裡 休息 , 趁便 再 和 陳日新 吹 銅號 , 這 是 兩全其美 的 辦法 。 陳 太太 問清 碧綠段 範圍 , 卻 說 : 「 既然 沿 路 都 有 碧綠 的 工寮 , 我們 再 往 前 走 一點 , 走 多少 算 多少 。 」 她 不肯 就 便 歇腳 , 「 活 張飛 」 和 俊孝 只得 陪 著 向 前 。 沿途 的 開路 弟兄 紛紛 收工 , 路基 上 的 人影 漸 稀 , 也 安靜 了 ; 河谷 下 卻 熱熱鬧鬧 , 到處 是 潑水 洗澡 的 人 。 光 聽 這些 歌聲 和 潑水聲 , 便 知道 在 河谷 露天 洗澡 是 多麼 暢快 。 俊孝 探頭 俯瞰 , 一 群 開路 弟兄 人 手 一 條 毛巾 , 半 身 浸泡 在 溪流 裡 , 連同 那些 赤條條 在 河岸 邊 的 人 , 就 這麼 甩來甩去 的 唱歌 、 跳舞 。 深谷 的 回音 太 響亮 , 反倒 聽 不 清 他們 唱 的 什麼 歌 , 只 聽 著 歌聲 高亢 , 而且 整齊 , 山壁 的 回音 正好 為 他們 和音 , 好聽 極了 。 看 不 懂 他們 跳 的 是 何 種 舞步 , 但 他們 劃一 的 蹦跳 轉身 , 俯前 仰 後 和 甩來甩去 , 似乎 這 舞碼 排練 多時 , 是 他們 再 熟悉 不過 的 「 山水 之 舞 」 。 陳 太太 望 了 一 眼 , 又 逕自 大步 走去 。 「 活 張飛 」 大笑 , 說 : 「 俊孝 , 咱們 也 下去 洗 一 洗 吧 。 那 個 洗澡舞 沒 人 不會 跳 的 , 跳起來 可 舒服 了 。 」 他 又 仔細 看 了 看 , 給 個 評斷 : 「 這 還 不行 , 比 咱們 碧綠段 的 弟兄 差 一 截 , 咱們 甩 得 可 厲害 了 。 」 這 種 赤條條 的 「 山水 之 舞 」 , 俊孝 當真 沒 見 過 。 看 健壯 的 開路 弟兄 這麼 集體 舞蹈 、 自得其樂 , 他 問 說 : 「 這 舞 是 誰 發明 的 ? 」 「 誰 發明 ? 聽說 是 馬崙 的 江西 老表隊 , 有 個 『 劉 老爹 』 , 先 這麼 甩 跳 起來 的 , 這 個 人 可 不 簡單 。 」 「 我 見 過 他 ! 」 「 你 見 過 ? 我 告訴 你 , 小夥子 , 誰 發明 不 是 最 重要 , 誰 能 甩 得 開 , 能 跳 盡興 , 才 是 本領 。 咱們 碧綠段 的 弟兄 , 就是 有 點 長處 , 有 特殊 本領 。 」 難得 「 活 張飛 」 還 能 愈 說 愈 小聲 : 「 不 就是 嘛 , 陳 太太 一 個 婦人家 來 咱們 工地 , 有 很多 不 方便 啦 。 至少 這 洗澡舞 她 都 不便 細看 , 只 曉得 這麼 趕路 。 哎 ! 真 不 該 答應 陳 段長 , 出來 勸退 , 沒 勸成 , 還 趕路 , 趕 得 下水 跳 個 洗澡舞 也 不成 ! 」 俊孝 想起 愛玩 、 愛 起鬨 的 小哥 , 不 知道 有沒有 和 人 在 溪床 洗澡 ? 他 若是 在場 , 肯定 比 誰 都 鬧 得 凶 。 他 朝著 河谷 底下 大喊 一 聲 : 「 小哥 ── 沈俊仁 ── 」 河谷 的 歌聲 停止 。 不一會兒 , 此起彼落 地 答 「 有 」 聲 , 又 叫 得 滿谷滿山 , 河床 的 弟兄 甩動 毛巾 , 外加 笑聲 , 聽來 也 是 起鬨 瞎鬧 。 這 晚 趕路 , 直 趕到 天色 全 黑 , 趕過 天祥 , 在 西寶 工寮 才 歇腿 。 這裡 屬 碧綠 工務 範圍 , 有 個 三十 人 的 小 分隊 駐紮 , 迎接 陳 太太 和 俊孝 的 是 三 條 大 白 狗 , 對著 他們 大吼 大叫 , 卻 沒 理會 「 活 張飛 」 。 「 活 張飛 」 吆喝 一 聲 , 三 條 大 白 狗 沒 撲 他 , 竟 搖頭 擺 尾 擠過來 跟 他 討好 賣乖 。 不只 這 三 條 大 白 狗 認得 「 活 張飛 」 , 西寶 小 分隊 的 三十 名 隊員 , 似乎 也 和 「 活 張飛 」 相識 。 他們 見到 「 活 張飛 」 卻 也 沒 喧鬧 , 大夥兒 交頭接耳 把 「 活 張飛 」 接進去 , 留 了 陳 太太 和 俊孝 在 門 外 , 讓 那 三 條 大 白 狗 看守 。 夜深 了 , 肚子 更 覺得 飢餓 , 這些 開路 弟兄 再見 外 , 再 不 在乎 陳 段長 夫人 跋涉 來 尋親 , 也 不 該 這 種 待客 之 道 。 至少 得 讓 人 進門 , 端 杯 熱 茶 什麼 的 出來 招呼 , 怎能 放 人 在 屋 外 傻 站 ? 俊孝 是 個 真正 的 外人 , 也 有些 惱火 。 他 聞到 煤油 燈火 搖曳 的 工寮 傳出 氣味 , 不 像 飯菜 香 , 而是 煤煙 夾 著 陣陣 炷 香氣 , 像 廟宇 飄出 的 那 種 檀香 。 這 「 活 張飛 」 扭 了 哪 根 筋 洗澡舞 沒 跳成 , 白 趕 一 天 山路 , 也 不 該 這樣 放 人 不管 , 自己 進 了 工寮 , 老久 不 出來 , 難道 就 這麼 放 人 在 屋 外 露宿 ? 陳 太太 卻 沒 見 生氣 , 還 神閒氣定 , 說 她 在 臺南 的 老家 也 養 了 兩 條 大 狼狗 , 這 三 條 大 白 狗 不 算 凶猛 , 三 條 白 狗 的 叫聲 , 還 比不過 一 條 狼狗 嚇人 。 她 說 狼狗 送給 一 戶 種 蓮田 的 人家 代養 , 幫忙 看守 蓮田 , 不 知 兩 條 狼狗 和 新 主人 , 能不能 相互 適應 。 她 問 了 俊孝 名字 、 年紀 、 哪裡 人 和 擔任 什麼 工作 , 問 得 輕柔 , 像 鄰村 大姊 。 俊孝 照實 回答 , 腹肚 裡 咕嚕 叫 , 也 來 插嘴 。 俊孝 不只 肚子 飢餓 , 還 口渴 得 緊 , 在 溪 畔 加填 的 一 壺 水 早已 喝光 , 這 回 真 要 腿 軟 。 等 過 老久 , 「 活 張飛 」 跟著 一 個 人 出來 , 兩 人 神態 鬼祟 , 走到 門 外 , 走過 陳 太太 和 俊孝 身邊 , 又 走過 三 、 五 步 才 轉 過身 來 。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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