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籃球 往 西邊 丟 。 球會 一路 往 下 , 滾到 大甲 海邊 去 。 」 我 大為 驚訝 , 她 對 地方 風土 看來 不 只 是 熟悉 , 而是 早 就 內化 , 進入 生活 狀態 的 認同 , 很少 年輕 孩子 有 此 養成 。 為 了 跟 她 聊天 , 接連 耽誤 了 兩 個 班次 。 天色 已 晚 , 忍不住 再 問 , 「 我 必須 離開 了 。 妳 父親 會 提到 自己 小時 的 地方 故事 嗎 ? 」 她 天真 地 搖搖頭 , 所有 的 小鎮 信念 , 似乎 是 靠 著 生活 的 點滴 慢慢 自我 萃取 。 跟 她 道別 , 走進 月台 , 她 親切 地 在 後頭 喊 , 「 老師 再見 。 」 我 回頭 跟 她 揮手 , 心頭 滿懷 雀躍 。 沒想到 一 次 意外 的 旅程 , 竟 能 跟 一 個 熟識 鄰居 老人 的 女孩 結緣 。 現在 這樣 對 自己 家鄉 嫻熟 的 年輕人 可能 不 多 , 多數 人 的 成長 過程 裡 , 往往 缺乏 對 家園 的 認同 。 但 這 個 小鎮 女孩 不僅 接 地氣 , 還 充滿 無畏 的 信心 。 那 天 再 搭上 火車 , 從 車窗 一直 看 著 她 佇立 的 身影 離去 。 後來 經過 后里 時 , 總是 會 多 瞧 一下 車站 , 期待 再 看到 她 的 身影 。 有 回下 了 站 , 還 跑到 店 裡 , 跟 老板 探問 她 的 近況 。 聽說 她 畢業 後 不久 , 便 結婚 懷孕 了 , 繼續 住在 附近 。 老板 仍 在 開 腳踏車店 , 寄棟式 老屋 也 依舊 。 (2013) __UNDEF__ 豐原 __UNDEF__ 消散 的 風景 山線 __UNDEF__ 大 台中 鐵路 高架 後 , 多數 人 的 關心 集中 在 擁有 百 年 歷史 的 台中 火車站 , 卻 忘 了 另 一 座 大 站 , 豐原 。 唯有 在地 文史 團體 不斷 請命 , 希望 透過 歷史 資產 保留 這 處 地標 , 但 還是 擋不住 去蕪存菁 的 民意 。 高架化 沒 幾 天 , 老 車站 便 要 拆除 。 拆除 前 幾 天 , 我 特別 搭 火車 前往 , 觀望 這 一 座 圓弧頂 造型 的 站體 。 旁邊 的 日治 時代 警局 已然 成為 重要 古蹟 , 整理 亦 完善 。 站 前 還 鋪有 葡式 碎石路 , 切割出 一 個 廣場 與 花圃 。 有 位 阿公 在 花圃 摘草 。 我 看 他 摘 的 是 兔兒菜 , 不禁 停下 腳步 , 好奇 地 探問 。 他 說 這兒 沒有 噴灑 農藥 , 煮 青草茶 最 好 。 兔兒菜 清 肝 解熱 , 單方 加 黑糖 熬煮 即可 , 炒 菜 食用 也 是 一 帖 , 市場 常 有 販售 。 只 見 他 野菜 滿 手 , 笑 得 樂 開懷 。 每 過 一陣 , 他 都 會 來 此 採收 , 簡直 把 車站 廣場 當 菜園 。 他 摘 了 好幾 把 , 綑綁 後 放進 草地 上 的 茄芷袋 。 茄芷袋 旁 還 有 一 只 大 塑膠袋 , 裝 了 許多 菜瓜布 , 有些 仍 夾帶 著 黑色 種子 。 瓜體 本身 則 有 長 有 短 , 色澤 亦 不一 。 端視 這 兩 大 袋 物產 , 看來 都 是 要 做買賣 。 火車站 最 迷人 的 風景 , 往往 是 有 些 人 會 從 鄉下 小站 搭乘 火車 , 擔 著 貨物 到 大城 販售 。 我 猜 他 應該 也 是 , 因而 繼續 跟 阿公 聊天 。 他 跟 我 是 本家 , 乃 在地人 , 老 厝 在 東南邊 中陽路 附近 。 自己 擁有 一 塊 菜畦 , 種 了 不少 菜瓜 。 阿公 攜 了 那麼多 菜瓜布 和 兔兒菜 , 到底 要 去 哪 叫賣 。 他 給 了 一 個 異想不到 的 答案 , 竟然 要 拎到 遙遠 的 基隆 販售 。 這 兩 種 蔬果 在 中部 相當 常見 , 賣 不 到 好 價錢 。 但 基隆 多雨 , 兔兒菜 產量 稀少 , 一 把 可 賣到 五十 元 , 大家 搶 著 要 。 另外 , 菜瓜布 價錢 不一 , 長 的 一百 , 短 的 也 有 八九十 。 原來 , 他 在 雨港 還 有 一 住家 。 每 個 星期 , 回來 豐原 老家 照顧 菜畦 , 順便 摘 藥草 和 菜瓜布 北上 。 回到 雨港 , 他 都 在 第一 分局 旁邊 的 東 和 大樓 擺攤 。 但 當地人 都 不 相信 , 他 遠 從 台中 , 拎到 那兒 。 更何況 , 還是 從 豐原 車站 前 的 花圃 摘採 藥草 。 聊 得 興起 , 阿公 要 我 猜 其 年紀 。 沒想到 竟 九十 有 一 , 以前 當 過 日本兵 , 育有 四 兒 二 女 。 因為 身體 非常 硬朗 , 仍然 單獨 過日子 。 他 快樂 又 滿足 地 跟 我 說 , 今天 摘 的 藥草 若 賣完 , 從 豐原 來回 基隆 自強號 的 車資 都 抵消 了 。 每 次 來回 , 他 都 是 這樣 估算 著 交通 所得 。 兔兒菜 是 車資 , 菜瓜布 可 當 零用錢 。 看來 , 阿公 有 顆 精敏 的 腦袋瓜 。 庶民 搭乘 火車 到 城 裡 做生意 , 晚近 十 年 , 已 不 多 見 。 我 勉強 還 記錄 了 六七 位 , 多半 是 擔挑 貨物 到 台中 、 豐原 販售 。 像 他 這樣 逆向 , 從 中部 市區 的 綠地 採摘 藥草 , 遠 到 北部 去 販賣 , 倒是 奇特 的 一 例 。 以前 我 去 豐原 車站 , 往往 是 從 那兒 再 轉乘 豐原 客運 進入 中央山脈 , 或者 到 廟東 市場 用餐 , 又 或 在 不遠 的 三民 書局 看書 。 如今 老 車站 結束 營運 , 本來 只是 去 緬懷 。 未料 , 阿公 帶給 我 意外 的 驚喜 。 老 車站 一 拆除 , 前面 的 花圃 連帶 也 要 變更 , 阿公 無 藥草 可 摘 , 恐怕 得 另 謀 車資 。 遠遠 看 著 他 繼續 彎腰 摘 藥草 , 那 背影 跟 舊 站 的 形體 一樣 教 人 懷念 。 不用 懷疑 了 , 生活 最 美好 的 風景 , 往往 是 如此 驚鴻一瞥 。 每 座 城市 的 地標 消失 , 極 可能 都 隱喻 著 某 一 時代 的 不再 , 某 一 過往 價值 的 消退 。 當下 , 我 也 愈加 理解 , 在地 文史 團體 積極 搶救 的 因由 。 但 時代 巨輪 總是 無情 地 輾過 , 壓碎 我們 來不及 搶回 的 生活 記憶 , 只好 以 文字 勉強 記錄 。 (2017) __UNDEF__ 台中 __UNDEF__ 必要 的 舊 站 __UNDEF__ 山線 __UNDEF__ 台中 舊 火車站 營運 的 最後 幾 日 , 有 人 滿懷 感傷 為 它 唱歌 , 也 有 人 舉行 感謝 儀式 。 只是 這些 好像 都 欠缺 了 什麼 。 不 是 來不及 , 也 非 文獻 史料 不 夠 豐腴 , 而是 再 怎麼 回顧 , 我們 對 這 座 百 年 車站 的 認識 , 或許 這時 才 開始 。 它 當然 是 棟 典雅 的 歐式 建築 , 帶 著 華美 而 富麗堂皇 的 樣式 。 但 看 久 了 , 真的 有 一 種 風塵僕僕 的 況味 , 因為 無數 旅人 的 來去 , 透過 百 年 的 生活 浸潤 , 慢慢 孕育出 今日 的 好樣 。 尤其 是 , 旁邊 那 座 現代 恢宏 的 新 站 逐漸 完成 , 開始 使用 時 , 更加 鮮明 地 形成 高貴 地 遙映 。 直白 地 說 , 舊 車站 帶給 我們 的 , 不 只 是 一 棟 日治 時期 建築 美學 的 質樸 實例 , 或者 是 生活 交通 要 站 的 記憶 。 它 矗立 在 那兒 , 絕對 還 有 好幾 種 提示 。 其一 , 擁有 文化 底蘊 的 城市 , 不 必然 非得 追求 大樓 和 高塔 的 地標 , 而 應 以 維護 過往 的 生活 風物 為傲 。 懷有 這樣 的 前瞻 , 舊 車站 保留 了 , 未來 做為 鐵道 博物館 , 才 能 展現 其 存在 的 價值 。 它 的 雍容 坐落 , 也 是 到 了 現今 , 我們 才 有 足夠 的 沉澱 , 清楚 地 確認 , 這 是 台灣 最 美麗 的 剪影 之 一 。 那 是 我們 以後 再 怎麼 模仿 , 都 永遠 難以 承傳 的 建築 美學 。 次則 , 經過 戰亂 和 都市 交通 整建 , 它 的 完整 無恙 是 良善 的 精神 指標 , 隱隱 寓意 了 和平 之 重要 常態 , 以及 大城 的 繁榮 和 穩定 。 九二一 時 從 遠方 趕回 台中 , 九一一 時 準備 離開 家鄉 , 那時 都 懷 著 鬱卒 的 心情 , 不 知 世界 何去何從 , 或者 對 生命 動搖 。 但 等候 火車 時 , 看到 舊 車站 的 矗立 , 以 歷史 光榮 之 姿 , 繼續 在 愈來愈 快速 的 時代 , 靜寂 而 莊嚴 地 坐落 著 , 我 便 覺得 世界 會 在 未來 , 充滿 希望 等待 我們 。 或是 , 繼續 朝 不可 預期 的 美好 前行 。 我們 可以 在 各 種 挫敗 中 , 找到 勇敢 活下去 的 堅強 理由 。 一 棟 內斂 淳厚 的 建築 , 總是 給 我 這樣 強大 的 信心 。 再 綜觀 之 , 我們 會 不捨 , 更 因為 它 一直 在 營運 , 從未 歇止 。 每 個 時代 都 有 不同 類型 的 火車 , 停靠 它 的 懷抱 , 然後 再 徐徐 出發 。 如是 一 座 城市 的 停停 動動 , 彷彿 世界 還 有 一 顆 緩慢 的 心 , 仍 跟 我們 緊緊 黏 在一起 。 情境 如是 美麗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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