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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 , 「 但 在 路 上 問 『 阿界家 佇佗位 ( 在 哪裡 ) ? 』 連 小孩子 都 知道 。 」 他 口氣 滿滿 地 說 。 紅柴坑 距 東北邊 的 恆春鎮 、 東南邊 的 墾丁 各 約 十多 分鐘 車程 , 遠離 了 觀光 人潮 , 只有 老道 的 潛水客 才 知道 這 片 迷人 的 海域 。 碧海 藍天 吸引 著 悠哉 的 遊人 , 但 對 阿界 來 說 , 下海 就 是 討生活 。 阿界 回想 婚後 剛 回 鄉 幾乎 「 一無所有 」 , 太太 顧 店 , 他 每 天 蹲 在 家門 前 親手 打造 小 船 , 用 三合板 包上 塑鋼 當 船體 , 買 台 空氣 壓縮機 掛上去 , 開始 靠 潛水 抓 魚 , 養活 一 大 家子 。 四 個 孩子 稍 大 後 , 雜貨店 交給 孩子 幫忙 顧 , 他 和 太太 又 開 了 海產店 和 網咖 。 「 我 真的 很 拚 。 」 他 自認 不 服輸 , 「 在 大海 死 過 五 、 六 次 , 沒 死掉 。 」 他 說 自己 一 下海 最 久 曾經 六 小時 才 上來 , 而且 不 像 玩家 背 著 氣瓶 下水 , 只有 嘴 裡 咬 一 條 管子 連接 船 上 打氣 的 空壓機 , 有時 其他 經過 的 小 船 螺旋槳 不 小心 纏住 他 管子 , 「 空氣 沒 過來 , 我 在 水 底 要 趕快 卸掉 裝備 往 水面 衝 , 一瞬間 反應 錯 , 就 回 不 來 了 。 」 流落 叢林 的 南洋兵 父親 __UNDEF__ 而 這樣 一 個 與 海 搏鬥 的 剛強 男人 , 能 讓 他 落淚 的 , 是 另 一 個 幾乎 也 死 過 的 男人 , 他 的 父親 。 阿界 是 家 裡 十 個 孩子 的 老么 , 在 爸媽 身邊 時間 長 。 說到 爸爸 , 暢快 的 回憶 突然 鯁住 , 他 轉身 進 屋 裡 翻出 一 本 破爛 的 小冊子 , 「 這 是 我 爸 在 菲律賓 打仗 時 寫 的 日記 。 」 日本 時代 , 他 還 沒 出生 , 爸爸 被 徵召 去 當 南洋兵 , 「 我們 山海里 七 個 人 去 , 其他 人 全 死 了 , 只 剩 我 爸 一 個 人 回來 。 」 沾 了 幾 滴 血跡 的 日記 中 , 爸爸 用 漢字 寫 著 閩南語 韻文 , 或 描述 戰事 「 只 漸 流 磺 大 損害 , 流磺 島民 照 悲哀 」 , 或 抒發 相思 情 「 月色 光光 謝 落西 , 遠 起 清春 不再 來 」 。 其中 幾 頁 寫 著 人名 地址 , 應 是 戰友 通訊錄 。 一心 想 著 回來 後 可以 重聚 的 爸爸 , 最後 接獲 的 卻 都 是 死訊 。 阿界 每每 聽到 掉淚 的 , 是 爸爸 說 一 路 上 每 遇 戰友 亡故 , 他們 就 把 屍體 燒 一 燒 撿 支 骨頭 帶 在 身 上 , 上山 過 橋 都 要 喊 : 「 某某 , 我們 到 哪裡 了 … … 。 」 為了 求生 , 吃 人肉 是 普遍 的 事 , 爸爸 說 人肉 在 火 上 烤 了 會 有 七彩 顏色 , 他 不 敢 吃 , 只 會 用 鋼盔 或 臉盆 裝 著 頭顱 埋進 土 裡 , 等 寄居蟹 循 臭味 爬進 鋼盔 臉盆 , 再 挖出來 , 把 蟲子 烤 來 吃 。 直到 有 一 天 , 他們 聽見 「 日本 投降 了 」 的 廣播 , 為 怕 是 美軍 詐敵 , 爸爸 和 同行 的 一 位 原住民 同袍 說好 互相 掩護 , 同袍 先 棄 械 走到 美軍 營地 , 爸爸 拿 著 武器 躲 在 樹 後 警戒 , 一 看 同袍 沒 事 , 爸爸 馬上 扔 了 槍 跑過去 , 一時 情急 身 上 手榴彈 忘 了 拆 , 被 美軍 狠狠 打 了 一 頓 , 整 排 牙齒 都 斷 了 。 「 後來 爸爸 是 靠 那 位 原住民 同袍 每 天 煮 稀飯 給 他 吃 、 鼓勵 他 , 才 活下來 。 」 爸爸 返 家 那 天 , 村 裡 唯一 有 摩托車 的 人 聽到 消息 , 跨上 車 急奔 通報 , 「 全 村 人 全 跑上 街 迎接 他 , 最後 我 阿公 走過去 , 抱 著 我 爸 大哭 。 」 阿界 紅 了 眼眶 , 「 吼 , 我 每 次 聽 這 段 逃命 血淚 都 超 感動 , 知道 爸媽 活下來 、 養 我們 不 容易 , 也 激起 我 的 孝心 。 」 鐵漢 般 的 阿界 , 說起 爸 媽 不禁 變 得 柔軟 , 常 把 孝順 掛 在 嘴 上 。 例如 他 說 有 次 出門 抓 魚 , 過 了 中午 肚子 餓 得 要命 , 回家 馬上 剖 魚 炒 了 一 盤 魚腸 , 「 聞到 那 香味 , 我 卻 想到 媽媽 最近 生病 都 吃 不 下 飯 , 唉 , 還是 端 去 給 我 媽 吃 。 」 島嶼 之 南 的 時代 記憶 __UNDEF__ 紅柴坑 的 地名 源自 當地 又 稱為 「 台灣 樹蘭 」 的 紅柴 , 後來 因 人口 增加 , 紅柴 幾乎 被 砍光 。 而 如今 村 裡 青壯輩 外流 , 只 剩 七十幾 戶 人家 。 位處 小 村 , 阿界 的 店 也 小 而 充實 , 還 有 一 座 傳統 雜貨店 少見 的 冰淇淋櫃 , 想必 在 南方 的 豔陽 烈日 下 , 消暑 是 日常 必需 。 店 開 在 港 邊 , 漁民 出海 前 會 來 補 些 泡麵 、 乾糧 、 蔭瓜 和 鯖魚 等 罐頭 , 在 船 上 風浪 大 不 好 煮食 時 , 好 簡單 填 肚子 。 這 間 店 也 是 孩子 們 的 玩樂 勝地 , 二十多 年 前 還 有 抽抽樂 時 , 對 小朋友 來說 抽到 最 棒 的 玩具 就 是 布袋戲偶 。 阿界 說 那時 孩子 集體 到 山 上 放牛 , 常 用 竹竿 搭 個 棚架 當 戲台 , 拿 著 米糠 填作 偶頭 的 陽春 戲偶 , 你 當 史豔文 、 我 當 藏鏡人 地 演 起 《 雲州 大儒俠 》 或 《 六合 三 俠 傳 》 。 現在 厝邊 鄰居 來 買 東西 還 能 賒帳 , 等 領 了 工錢 再 來 清帳 。 他 苦笑 年紀 大 了 , 有時 忘記 寫 在 白板 上 , 「 就 了 錢 ( 賠錢 ) 矣 。 」 因為 阿界 在 地方 上 活躍 , 這 間 小店 雖 不起眼 , 卻 是 每逢 選舉 候選人 必 來 拜會 的 據點 。 一 說到 政治 , 坐 在 矮桌 旁 抽菸 的 阿界 便 激動 地 用 指節 敲 著 桌面 大聲 說 : 「 人 喔 , 沒 經過 那 段 血淚 , 不會 記取 歷史 教訓 ! 」 這時 他 口 中 的 血淚 不 是 戰爭 , 而 換 指 國民 政府 的 威權 時代 。 他 最 難忘 約莫 小學 年紀 時 , 父母 常 在 家 中 低聲 喊 「 大人 來 啊 」 的 恐懼 害怕 , 「 大人 」 是 警察 , 意思 是 警察 要 來 「 收 鹽 」 了 。 因 當時 禁 造 私鹽 , 但 海邊 漁村 人家 會 利用 潮汐 , 把 海水 沖上 咕咾石 、 風乾 結成 的 鹽 撈上來 , 「 只是 一點點 家 裡 用來 醃 魚 、 煮 菜 , 竟然 要 抓去 關 ! 」 當時 爸 媽 每 次 聽到 大人 來 , 就 會 緊張 地 跑到 牛舍 挖 個 坑 , 用 牛糞 把 鹽 埋 起來 。 氣 還 沒 消 , 他 又 說 自己 十八 歲 開始 跑船 , 戒嚴 時期 有 宵禁 , 晚上 九點 後 船 不能 進港 , 「 就算 颱風 風浪 多 大 也 不管 , 讓 我們 在 外面 等死 , 有夠 蠻橫 ! 」 他 有感而發 : 「 當官 的 在 桌 上 玩 文字 遊戲 , 不 知道 百姓 的 苦 啦 。 」 阿界 的 家族 在 當地 已 綿延 好幾 世代 , 他 的 店 連接 著 百 年 的 三合院 祖厝 , 「 從 這裡 傳出去 的 子孫 有 一千 人 了 。 」 他 細數 日本 時代 阿公 曾 捐款給 「 帝國 義勇 艦隊 」 並 獲頒 徽章 , 當 過 南洋兵 的 爸爸 後來 做 乩童 , 他 自己 則 靠 海 為生 。 不論 什麼 年代 的 「 百姓 」 , 拚 生死 都 為 拚 個 好 生活 。 就 像 阿界 欣慰 自己 能 奉養 母親 到 八十三 高齡 過世 , 他 口 中 的 「 四 千金 」 四 個 女兒 也 都 大 了 出外 工作 , 還 讀 高中 的 小 女兒 放假 時 會 陪 他們 顧 店 。 對 阿界 來 說 , 這 甜美 的 海邊 女兒 和 整 個 家 , 就 是 他 海 裡 來 海 裡 去 , 努力 大半 輩子 守護 的 對象 啊 。 __UNDEF__ 部落 __UNDEF__ 蜿蜒 山路 上 __UNDEF__ 的 愛玉果 __UNDEF__ 神山 的 神山 商店 __UNDEF__ 店家 地點 __UNDEF__ 屏東 __UNDEF__ 霧台 __UNDEF__ 創立 時間 __UNDEF__ __UNDEF__ 一九八三年 ( 二○一九年 歇業 ) __UNDEF__ __UNDEF__ 在 海拔 一千 公尺 、 雲霧 繚繞 的 霧台村 , 有 間 知名 的 「 神山 愛玉 」 , 一早 就 有 遊客 聚集 門 前 品嘗 美味 , 一邊 爭相 和 九十 歲 的 「 愛玉 婆婆 」 合照 。 遊客 口 中 的 愛玉 婆婆 魯凱族 名叫 Drevadreva , 這裡 的 孩子 都 喊 她 kaingu ( 祖母 ) 。 早 在 愛玉店 爆紅 前 , 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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