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 有 個 保母 ， 非常 善於 料理 清蒸 魚 。 清蒸魚 這 道 菜 很 講究 火候 ， 而 保母 已經 掌握 了 最佳 作法 。 她 每 次 都 是 買 一 條 一 斤 大小 的 魚 ， 蒸 正好 六 分鐘 。 查理斯 回到 加拿大 ， 也 想 做 清蒸 魚 吃 ， 可是 現在 參數 都 變 了 。 加拿大 的 魚 比較 大 ， 一 條 將近 一 斤 半 ， 而且 爐灶 也 與 香港 的 不 一樣 ， 查理斯 必須 重新 測定 最佳 的 蒸 魚 時間 。 經過 反覆 對比 ， 他 發現 九 分鐘 是 正好 把 魚 蒸熟 的 時間 。 可是 查理斯 蒸出來 的 魚 怎麼 也 不如 香港 保母 蒸 的 魚 好吃 ， 主要 是 肉質 太 硬 。 查理斯 發現 少 蒸 一會兒 能 讓 肉 軟 一點 ， 但是 時間 短 了 肉 又 不 熟 。 這 可 怎麼辦 呢 ？ 查理斯 觀察到 ， 他 每 次 蒸完 魚 ， 那 個 放 魚 的 盤子 裡 都 有 大量 的 水 ， 這 是 香港 保母 蒸 魚 時 所 沒有 的 現象 。 這些 水 是 從 哪來 的 呢 ？ 難道 都 是 水蒸氣 遇到 鍋蓋 冷凝 出來 的 嗎 ？ 於是 他 做 了 個 實驗 ， 不 放 魚 ， 只 蒸 盤子 ， 結果 九 分鐘 後 ， 盤子 裡 只 有 一 毫升 的 水 ， 而 蒸 魚 的 時候 盤子 裡 會 有 五十 毫升 的 水 。 由此可見 ， 盤子 裡 的 水 顯然 不 是 來自 水蒸氣 ， 而是 魚肉 裡 自帶 的 。 肉質 偏 硬 的 原因 找到 了 ， 一定 是 肉 纖維 在 受熱 的 情況 下 收縮 ， 自己 擠出 了 水分 ， 導致 魚 愈 蒸 愈 硬 。 那麼 解決 思路 就 是 必須 減少 蒸 魚 的 時間 ， 而 這 就 意味 著 必須 加大 火候 ， 讓 魚肉 快點 熟 。 查理斯 想 辦法 加大 蒸鍋 的 火力 ， 改成 蒸 八 分鐘 ， 魚肉 果然 沒 那麼 硬 了 。 你 要是 沒 專門 學 過 烹飪 ， 可能 一輩子 都 不 明白 這 個 道理 。 要 想 讓 肉質 鮮嫩 多汁 ， 就 必須 用 猛火 ， 讓 它 在 水分 被 擠出來 之前 就 熟 。 這 就 是 為什麼 烤 肉 好吃 ， 也 是 為什麼 我們 愛 吃 炒 菜 。 我們 炒 菜 的 步驟 是 先 把 鍋 預熱 ， 放 油 ， 再 加入 蔥 薑 蒜 ， 等到 炒出 香味 ， 證明 油溫 已經 足夠 高 了 ， 才 把 菜 放進去 ， 稍微 炒 一下 就 可以 吃 了 。 查理斯 沒 學 過 烹飪 ， 但是 他 用 實驗 方法 找到 了 蒸 魚 的 最佳 作法 。 實驗 的 第三 個 目的 是 進行 重複 驗證 。 一 次 成功 可能 是 偶然 的 ， 科學 的 精神 是 重複 多 次 有效 才 是 真 有效 。 彼得 ．戴曼迪斯 （ Peter H. Diamandis ） 和 史蒂芬 ． 科特勒 （ Steven __UNDEF__ Kotler ） 的 《 未來 比 你 想 的 快 》 （ The Future is Faster than __UNDEF__ You __UNDEF__ Think: How __UNDEF__ Converging Technologies are Disrupting Business , __UNDEF__ Industries , and __UNDEF__ Our Lives ） t 那 本 書 中 ， 提到 現在 有 一 種 叫 「 經顱 直流電 刺激 術 」 （ Transcranial Direct Current Stimulation ， 簡稱 tDCS ） 的 方法 ， 據說 能 提高 大腦 的 專注度 和 反應 速度 ， 還 能 改善 情緒 。 後來 我 發現 已經 有 成型 的 產品 在 賣 了 ， 就 買 了 一 個 。 u __UNDEF__ 這 是 一 個 可攜式 、 可 充電 的 設備 ， 好 像 眼鏡 一樣 ， 只不過 是 戴 在 髮際線 的 位置 上 。 儀器 有 兩 塊 海綿 ， 把 海綿 浸入 鹽水 ， 直接 貼 在 腦門 上 。 開機 之後 ， 儀器 會 產生 一．二 毫 安培 的 微弱 電流 ， 透過 鹽水 直接 刺激 頭部 。 我 第一 次 嘗試 時 ， 沒 感覺到 產生 什麼 專注 的 效果 ， 但是 有 一 種 莫名 的 興奮 和 愉悅感 ， 有點 像 喝 了 酒 一樣 ， 看 周圍 的 什麼 東西 都 覺得 滿 好 。 我 心想 ， 就算 不能 提升 腦力 ， 能 產生 這 個 感覺 也 很 好 。 但 我 不能 確定 這 是 不 是 安慰劑 效應 ， 到底 是 儀器 真的 在 影響 我 的 大腦 ？ 還是 我 因為 在 嘗試 一 個 新 事物 而 產生 的 新鮮感 ？ 查看 網路 上 的 消費者 評論 ， 有的 說 有效 ， 有的 說 無效 。 我 妻子 拒絕 使用 這 種 東西 ， 我 兒子 用 了 一會兒 ， 感到 不 舒服 不用 了 ， 我 女兒 太 小 。 我 只好 自己 做 重複 實驗 。 又 嘗試 了 幾 次 ， 可惜 再 也 沒有 產生 過 任何 效果 。 我 希望 把 電流 強度 調大 一點 ， 可是 儀器 不 支持 。 商業 社會 對 個人 在 家 做 實驗 太 不 友善 了 。 我 會 繼續 這樣 的 嘗試 。 如果 我 寫 的 文章 讓 你 感到 不 夠 好 ， 希望 你 能 諒解 。 我 盡力 了 ， 你 要 知道 我 可能 是 在 被 電擊 的 狀態 下 寫 的 。 問 與 答 __UNDEF__ Q 讀者 提問 ： __UNDEF__ 我 不禁 想起 了 優秀 的 運動員 為了 保證 自己 穩 拿 冠軍 而 吃 興奮劑 ， 外貌 已經 相當 不錯 的 女生 為了 更 美 而 去 整容 。 可否 補充 說明 呢 ？ Q 讀者 提問 ： __UNDEF__ 要 如何 破解 保健品 的 兩 因素 系統 呢 ？ A 萬維鋼 ： __UNDEF__ 這 兩 個 問題 說 的 都 是 要 少 用 保健品 和 那些 號稱 能 增強 某 種 能力 的 東西 ， 包括 經 顱 直流電 刺激 術 。 對 保健品 的 兩 因素 系統 ， 我 認為 最 好 的 辦法 是 提倡 一 種 強硬 的 生活 態度 。 現在 有 句 話 ： 「 人 到 中年 不得已 ， 保溫杯 裡 泡 枸杞 。 」 這 個 畫面 實在 太 可怕 了 。 不管 這 個 藥 有 沒有用 ， 一 個 明明 身體 健康 的 人 ， 整 天 吃 藥 ， 這 本身 就 不 對 。 荀子 說 ： 「 君子 役 物 ， 小人 役於 物 。 」 有病 吃 藥 ， 這 是 讓 藥 為 你 所 用 ， 是 把 藥 當成 一 個 解決 問題 的 工具 ； 沒 病 吃 藥 ， 這 是 對 藥物 的 依賴 ， 天天 吃 保健品 等於 宣布 我 認命 了 ， 我 靠 自己 不行 了 ， 我 得 靠 這 個 藥 才 行 。 這 可能 會 讓 人 變 得 脆弱 。 如果 有 一 天 ， 真的 到 了 專欄 作家 必須 佩戴 「 經顱 直流電 刺激儀 」 才 能 寫作 的 地步 ， 那 這 個 工作 就 太 可悲 了 。 但 嘗試 一下 新 事物 總是 可以 的 。 第19 章 __UNDEF__ 公平 和 正義 的 難題 __UNDEF__ 在 斷定 是非曲直 後 ， __UNDEF__ 夜深人靜 的 獨處 時刻 ， __UNDEF__ 你 得 承認 「 科學 思考 」 的 邊界 。 讀書人 都 有 個 使命 ， 要 「 為 天地 立 心 」 ， 要 「 鐵 肩 擔 道義 」 ， 要 講 是非曲直 ， 要 懲惡揚善 ， 要 追求 公平 和 正義 。 但是 你 想 過 嗎 ？ 公平 和 正義 就 好像 真理 一樣 ， 我們 相信 真理 是 存在 的 ， 但 我們 幾乎 沒有 辦法 ， 至少 沒有 科學 方法 確認 絕對 的 真理 。 正 如 科學 結論 都 只 是 程序 正義 ， 法庭 之類 的 社會 機構 能 給 的 也 只 是 程序 正義 。 你 想 在 絕對 意義 上 「 明辨 是非 」 是 不可能 的 ， 你 只 能 得到 一 個 「 有效 的 」 是非 。 要 實現 公平 和 正義 ， 我們 必須 明確 判斷 一 件 事情 的 因果 關係 ， 找到 它 是 誰 的 責任 。 人們 做 這樣 的 判斷 時 ， 經常 會 犯 兩 個 極端 的 錯誤 。 一 個 錯誤 是 ， 認為 凡事 必 有 原因 。 人 到 中年 的 老張 搞 了 個 P2P 理財 v ， 結果 搞砸 了 。 妻子 抱怨 說 ， 那麼多 理財 產品 不 買 ， 為什麼 非得 信 P2P 呢 ？ 女 青年 小李 在 地鐵 上 被 性騷擾 ， 事情 傳到 了 網路 上 。 有 網友 指責 小李 穿 得 太 暴露 ， 說 ： 「 不然 一 車廂 的 人 ， 為什麼 就 你 被 騷擾 ？ 」 工程師 小趙 長 時間 加班 ， 有 一 天 猝死 了 。 人們 紛紛 議論 這 是 「 過勞死 」 ， 九九六 工作制 w 太 不人道 ， 即便 為了 賺錢 ， 這些 工程師 也 不 應該 忽視 健康 啊 ！ 每當 發生 什麼 壞事 時 ， 總會 有 人 譴責 受害 者 。 這 種 思維 背後 的 假設 是 世界 上 沒有 無緣無故 的 事情 ， 偏偏 你 遇到 這 件 事 ， 那 就 必定 能 在 你 自己 身 上 找到 原因 。 而 這樣 的 假設 是 錯誤 的 。 早 在 二十世紀 六○年代 ， 心理學家 梅爾文 ． 勒納 （ Melvin Lerner ） 就 提出 了 一 個 概念 ， 叫 「 公正 世界 謬誤 」 （ Just-World fallacy ） 。 人們 默默 地 假設 這 個 世界 對 所有人 都 是 公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