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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道德 是 從 這裡 發展出來 的 。 在 這 一 點 上 , 西方 哲學家 的 思想 可以 說 驚人 地 相似 。 說 得 最 清楚 的 是 亞當 . 斯密 。 他 認為 , 同情 是 道德 的 基礎 , 由 同情 發展出 了 兩 類 道德 。 一 類 是 消極 的 道德 , 就 是 正義 。 為什麼 把 正義 稱作 消極 的 道德 呢 ? 因為 它 是 從 否定 的 角度 來 規定 人 的 行為 的 , 它 講 的 是 人 不能 做 什麼 , 就 是 你 覺得 對 你 有害 的 事情 , 你 也 不能 對 別人 做 , 你 不能 對 別人 做 壞事 , 不能 損害 別人 的 利益 。 在 中國 哲學 裡 , 正義 就 相當於 孔子 所 說 的 「 己 所不 欲 , 勿施於人 」 , 也 就 是 恕 。 另 一 類 是 積極 的 道德 , 就 是 仁慈 。 仁慈 是 從 肯定 的 方面 來 規定 人 的 行為 的 , 就 是 你 應該 做 什麼 。 你 不能 損人 , 這 是 正義 , 但是 這 還 不 夠 , 看見 那些 正在 受苦 的 人 , 那些 弱者 , 你 僅僅 不 去 損害 他 當然 就 不 夠 了 , 這 個 時候 他 需要 你 的 幫助 , 所以 你 還 應該 去 幫助 他 。 你 認為 好 的 東西 , 你 也 要 讓 別人 享受到 , 這 就 是 仁慈 。 簡單 地 講 , 正義 就 是 不 損人 , 仁慈 就 是 助人 。 在 孔子 那裡 已經 有 了 兩 類 道德 的 思想 , 仁慈 就 相當於 他 所 說 的 「 己 欲 立 而 立 人 , 己 欲 達 而 達 人 」 , 也 就 是 仁 。 這樣 看來 , 人 有 兩 類 本能 。 一 個 是 生命 本能 , 愛 自己 的 生命 , 對 自己 生命 有利 的 東西 , 他 就 喜歡 , 就 想 得 到 , 對 自己 生命 有害 的 東西 , 他 就 厭惡 , 就 想 避開 , 這 就 是 所謂 趨利避害 。 在 這 個 意義 上 , 可以 說 利己 是 人 的 本性 。 另 一 個 是 同情 本能 , 就是 看見 別人 的 生命 有 了 危險 , 遭到 了 威脅 或 損害 , 他 會 設身處地 去 感受 , 他 也 會 不 好受 。 孟子 舉 過 一 個 例子 , 你 看見 一 個 小孩 在 井 邊 玩 , 快 掉下去 了 , 你 會 著急 。 你 為什麼 會 著急 呢 ? 是 因為 你 和 這 個 小孩 有 親戚 關係 嗎 ? 當然 如果 有 親戚 關係 , 甚至 是 你 自己 的 孩子 , 你 會 更 著急 , 但是 沒有 親戚 關係 你 也 會 著急 , 因為 你 能 推己及人 , 在 看到 小孩 身處 危險 情景 的 那 一瞬間 , 你 彷彿 感覺到 了 自己 如果 掉入 井 裡 是 什麼 後果 。 那麼 , 同情 本能 實際 上 是 以 生命 本能 也 就 是 利己 本能 為 基礎 的 , 在 這 個 基礎 上 將 心 比 心 , 推己及人 , 才 發生 了 同情 。 所以 , 一 個 人 要 能夠 對 別人 有 同情心 , 就 必須 具備 兩 個 條件 。 第一 個 是 要 有 健全 的 生命 本能 , 對 自己 的 生命 有 一 種 敏銳 , 愛 自己 的 生命 。 如果 對 自己 的 生命 是 麻木 的 , 這樣 的 人 是 石頭 , 他 的 心 已經 變 得 像 石頭 一樣 , 石頭 對 自己 是 沒有 感覺 的 , 這樣 的 人 對 別人 的 生命 就 必然 是 冷漠 的 。 第二 個 條件 是 要 能夠 推己及人 , 由 愛 自己 的 生命 而 體會到 別人 也 是 愛 他 自己 的 生命 的 , 這樣 才 能夠 對 別人 的 生命 懷有 一 種 同情 。 世上 有 一 種 人 對 自己 的 生命 倒是 極為 愛惜 , 但是 不能 推己及人 , 不能 去 體會 別人 也 愛 自己 的 生命 的 心情 , 這樣 的 人 在 我 看來 就 是 禽獸 , 他們 對 別人 的 生命 必然 是 冷酷 的 。 據 我 看 , 這 是 兩 種 犯罪 人格 , 尤其 是 那些 殺人犯 , 你 看 好 了 , 無非 是 這 兩 種 類型 , 一 種 是 對 一切 生命 包括 自己 的 生命 都 非常 麻木 , 另 一 種 是 極端 自私 , 為了 滿足 自己 的 欲望 不擇手段 。 我們 切 不可 低估 這 一 事實 的 嚴重 後果 。 一 棵 植物 必須 在 土 裡 扎下 根 , 才 能 健康 地 生長 。 人 也 是 這樣 , 只是 在 外表 上 不 像 植物 那麼 明顯 , 所以 很 容易 被 我們 忽視 。 我 相信 , 遠離 土地 是 必定 要 付出 可怕 的 代價 的 。 倘若 這 種 對 大自然 的 麻木不仁 延續 下去 , 人類 就 不可 避免 地 要 發生 精神 上 的 退化 。 在 電視機 前 長大 的 新 一 代 人 , 當然 讀 不 進 荷馬 和 莎士比亞 。 始終 在 人造 產品 的 包圍 下 生活 , 人們 便 不再 懂得 欣賞 神 和 半 神 的 創造 , 這 有 什麼 奇怪 呢 ? 在 我 看來 , 不管 現代人 怎樣 炫耀 自己 的 技術 和 訊息 , 倘若 對 自己 生命 的 來源 和 基礎 渾渾噩噩 , 便是 最 大 的 蒙昧 和 無知 。 人類 的 聰明 在於 馴服 自然 , 在 廣袤 的 自然 世界 中 為 自己 開闢出 一 個 令 自己 愜意 的 人造 世界 。 可是 , 如果 因此 而 沉溺 在 這 個 人造 世界 裡 , 與 廣袤 的 自然 世界 斷 了 聯繫 , 就 真是 聰明 反 被 聰明 誤 了 。 自然 的 疆域 無限 , 終生 自拘 於 狹小 人工 範圍 的 生活 畢竟 是 可憐 的 。 從 擠車 說到 上海 不 是 家 __UNDEF__ 在 上海 出差 , 天天 擠車 , 至今 心有餘悸 。 朋友 說 , 住 在 上海 , 就 得 學會 擠車 。 我 怕 不 是 這 塊 料 。 即使 恰好 停 在 面前 , 我 也 常常 上不了 車 , 一剎那 被 人浪 沖到 了 一 邊 。 萬般 無奈 時 , 我 只好 退避三舍 , 旁觀 人群 一次次 衝刺 , 電車 一輛輛 開走 。 我 發現 , 上海人 擠 車 確實 訓練有素 , 哪怕 打扮 入時 的 姑娘 , 臨陣 也 表現 得 既 奮勇 又 從容 , 令 我 不 知 該 欽佩 還是 惋惜 。 我 無意 苛責 上海人 , 他們 何嘗 樂意 如此 擠軋 。 我 是 嘆惜 擠軋 敗壞 了 上海人 的 心境 , 使得 這些 安分守己 的 良民 彼此 間 時刻 準備 著 展開 瑣屑 的 戰鬥 。 幾乎 每 回 乘車 , 我 都 耳聞 激烈 的 爭吵 。 我 自己 慎之又慎 , 仍 難免 受到 挑戰 。 有 一 回 , 車 剛 靠 站 , 未 待 我 擠下 車 , 候車 的 人 便 蜂擁 而上 , 堵住 了 車門 。 一 個 抱 小孩 的 男子 邊 往 上 擠 , 邊 振振有詞 地 連聲 嚷 道 : 「 還 沒有 上車 , 你 怎麼 下車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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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驚愕 於 這 奇特 的 邏輯 , 我 竟 無言 以 答 。 還 有 一 回 , 我 買票 的 錢 被 碰 落在 地 上 , 便 彎腰 去 拾 。 身旁 是 一 個 中年 母親 帶 著 她 七 、 八 歲 的 女兒 。 女兒 也 彎腰 想 幫 我 拾 錢 , 母親 卻 對 我 厲聲 喝道 : 「 當心 點 , 不要 亂 撞 人 ! 」 我 感激 地 望 一 眼 那 女孩 , 悲哀 地 想 : 她 長大 了 會不會 變 得 像 母親 一樣 蠻橫 自私 ? 上海人 互 不 相讓 , 面對 外地人 卻 能 同仇敵愾 。 我 看見 一 個 農民 模樣 的 男子 乘車 , 他 坐 在 他 攜帶 的 一 只 大 包裹 上 , 激起 了 公憤 , 呵斥聲 此起彼伏 : 「 上海 就是 被 這 種 人 搞壞 了 ! 」 「 扣住 他 , 不 讓 他 下車 ! 」 我 厭惡 盲流 , 但 也 鄙夷 上海人 的 自大 欺生 。 畢竟 上海 從來 不 是 幽靜 的 樂園 , 用不著 擺出 這 副 失樂園 的 憤激 姿態 。 寫到 這裡 , 我 該 承認 , 我 也 是 一 個 上海人 。 據說 上海人 的 家鄉 意識 很 重 , 我 卻 常常 意識 不 到 上海 是 我 的 家 。 誠然 , 我 生 於 斯 , 長 於 斯 , 在 這 喧鬧 都市 的 若干 小 角落 裡 , 藏 著 只有 我 自己 知道 和 銘記不忘 的 兒時 記憶 。 當 我 現在 偶爾 嘗到 或 想起 從小 熟悉 的 某 幾 樣 上海 菜蔬 的 滋味 時 , 還 會 有 一 絲 類似 鄉思 的 情緒 掠過 心頭 。 然而 , 每 次 回到 上海 , 我 並 無 遊子 歸家 的 親切感 。 「 家鄉 」 這 個 詞 提示 著 生命 的 源頭 , 家族 的 繁衍 , 人 與 土地 的 血肉 聯繫 。 一 種 把 人 與 土地 隔絕開來 的 裝置 是 不配 被 稱作 家鄉 的 。 上海 太 擁擠 了 , 這 擁擠 於 今 尤甚 , 但 並非 自 今日 始 。 我 始終 不解 , 許多 上海人 為何 寧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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