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 ， 便 坐 在 燈盞 底下 ， 靠在 守衛 旁邊 ， 他 高聲 唸 普塔克 的 句子 ， 就 怕 自己 睡著 了 。 外面 則 是 黑暗 與 深淵 ， 在 四面 落地窗 的 小 陽台 上 ， 風 瘋狂 地 呼嘯 著 ， 燈塔 喀嚓 作 85 風雨 中 的 燈塔 響 ， 海水 窸窸窣窣 。 在 島 的 尖端 ， 沖擊 在 礁石 上 的 浪花 鋒芒 ， 就 像 炮火 般 地 射擊 出來 … … 這時 ， 一 隻 無形 的 手指 敲打 玻璃扇 ， 是 一 隻 夜行 生活 的 鳥兒 ， 受到 光線 的 吸引 ， 飛 衝到 水晶 上 擊破 了 自己 的 腦袋 。 在 耀眼 溫暖 的 燈籠 裡 ， 只有 劈劈啪啪 的 火燄 、 滴落 的 油聲 、 放 線 的 鏈條聲 ， 還 有 朗誦 法雷 的 德美修 的 單調 聲音 … …＊＊＊ 到 了 半夜 ， 守衛 起來 對 燈芯 瞄 了 一 眼 後 ， 我們 就 下去 了 。 在 樓梯 上 ， 碰到 輪 第二 班 值勤 的 同伴 ， 他 一邊 上樓 一邊 搓 著 眼睛 ， 並 接收 了 水壺 和 普塔克 書 。 然後 ， 在 上床 前 ， 我們 走進 一會兒 最 裡面 的 房間 ， 那兒 塞滿 了 鏈條 、 粗重物 、 錫 容器 ， 還 有 繩索 。 在 那邊 小 燈 微弱 的 光線 下 ， 守衛 在 燈塔 的 大 書 上 寫 著 ： 半夜 。 巨浪 。 暴風雨 。 啟航 的 船隻 。 磨坊 文札 86 ﹁ 塞米朗特號 ﹂ 的 哀慟 既然 米絲脫拉風 在 那 天 晚上 把 我們 丟到 科西嘉岸 邊 ， 那麼 就 讓 我 來 說 個 可怕 的 故事 ： 那 是 那兒 的 漁夫 茶餘飯後 常 說 的 海 上 故事 ， 其中 的 因緣 機巧 常 引發 我 無限 的 想像 空間 。 話說 兩三 年 前 ， 我 跑去 沙丹尼海 。 當時 ， 我 身邊 有 七 、 八 位 海關 水手 隨行 。 對 新手 來 說 ， 這 真是 趟 艱苦 的 旅行 ！ 整整 三月份 ， 沒 一 天 是 好 天氣 ， 東風 在 我們 身後 猛 吹 ， 海 上 也 波濤 洶湧 。 某 個 晚上 ， 我們 的 船 為 了 躲避 暴風雨 ， 停泊 在 玻尼發西歐 海灣 的 入口處 。 在 一窩窩 的 小 島嶼 中 ， 它們 看起來 不 怎麼 吸引人 ： 光禿禿 的 大 岩石 ， 到處 是 小鳥 ， 還 冒出 幾87 「 塞米朗特號 」 的 哀慟 叢 苦艾草 合 乳香 黃蓮木 。 而且 ， 與 外界 隔絕 的 地方 ， 還 有 一 堆 爛掉 的 木片 。 不過 ， 好 耶 ！ 能 在 這些 陰森森 的 岩石 過夜 ， 看來 是 比 在 小 舊 船 的 艙面室 躺 著 要 好 得多 ， 我們 喜歡 任 海濤 打進 岩石 來 。 船 剛 靠岸 ， 水手 們 就 燃火 做 普羅旺斯 黃魚湯 ， 老闆 叫住 我 ， 拿 一 片 在 霧濛濛 島嶼 撿到 的 磚砌 小 牆片 給 我 瞧 說 ： ﹁ 要不要 去 墓園 ？ ﹂﹁ 墓園 ， 李昂奈迪 老闆 ！ 我們 現在 到底 在 哪兒 ？ ﹂﹁ 先生 ， 我們 在 拉維日島 ， 十 年 前 ， 六百 位 塞米朗特人 就 是 在 這裡 埋葬 的 ， 這裡 大概 是 他們 艦艇 迷失 的 地方 。 可憐 的 人 ， 他們 在 這裡 很 孤單 ， 而 既然 我們 到 了 這裡 ， 向 他們 打 聲 招呼 也 不錯 啊 ！ ﹂﹁ 好 吧 ， 老闆 ， 我 真心 向 他們 問 聲 好 。 ﹂ 塞米朗特 的 墓園 好 淒涼 ！ 透過 小 矮牆 還可以 看到 鐵門 ， 生 了 鏽 很 難 打開 ， 寂靜 的 小 教堂 ， 和 幾百 個 藏 在 草叢 中 的 十字架 ， 沒有 任何 不朽 的 冠冕 ， 也 沒有 任何 文字 的 記載 ， 什麼 都 沒有 。 啊 ！ 可憐 的 死者 ， 完全 被 世人 所 遺忘 ， 他們 在 墓穴 裡 應該 覺得 很 清 磨坊 文札 88 冷 吧 ！ 我們 在 那兒 停留 了 一會兒 ， 雙膝 跪 著 ， 老闆 高聲 祈禱 。 大型 的 海鷗 是 墓園 唯一 的 守衛 ， 盤旋 在 我們 頭 上 ， 牠們 的 刺耳 叫聲 就 和 大海 悲悽 的 呼聲 交雜 在一起 。 祈禱 完 了 ， 我們 憂傷 地 回到 停泊 小 船 的 島嶼 一角 。 水手 在 我們 出去 時 也 沒 閒 著 ， 他們 在 岩石 遮蔽 處 ， 升起 熊熊 烈火 ， 鍋子 內 的 食物 正在 加熱 。 大家 圍坐 在一塊兒 ， 將 腳 伸向 火燄 ， 沒 多久 ， 每 個 人 的 膝蓋 上 都 放上 一 個 紅土 碗 ， 和 兩 片 濕透 的 黑 麵包 。 晚餐 氣氛 安靜 無聲 ， 因為 我們 一 身 濕濕 的 ， 肚子 又 餓 ， 加上 與 墓園 為 鄰 。 然而 ， 當 手 中 碗 空空如也 後 ， 大家 就 點起 了 煙斗 ， 稍微 聊 一下 天 ， 自然而然 地 ， 就 談到 塞米朗特號 了 。 ﹁ 那麼 ， 事情 是 怎麼 發生 的 ？ ﹂ 我 問 老闆 ， 他 用 手 抱住 頭 ， 彷彿 沉思 般 地 望 著 火燄 。 有時候 ， 我們 在 一 艘 無 龍骨 的 小 船 上 埋伏 ， 極為 緩慢 地 飄動 著 ， 獵人 讓 蘆葦 遮蔽住 ， 從 船 裡頭 窺伺 鴨子 。 突出來 的 只 有 鴨舌帽 的 帽舌 、 槍枝 的 槍管 ， 和 嗅 著 風 、 猛然 咬 蚊子 的 狗狗 ； 有時候 ， 牠 還 會 伸出 大 爪子 讓 船 傾斜 一 邊 ， 灌進 水 來 。 這 種 埋伏 對 我 這 沒 經驗 的 人 實在 太 複雜 了 ， 而且 我 最 常 步行 去 埋伏 ， 就 從 沼澤地 撲 水 而 過 ， 腳 穿 寬寬 大大 、 修裁 過 皮面 的 靴子 。 我 慢慢 地 走 ， 小心翼翼 地 ， 深怕 陷入 泥沼 裡 ； 然後 ， 一路 撥開 滿 是 鹹味 和 跳躍 青蛙 的 蘆葦 。 終於 ， 來到 聖柳 之 小島 ， 一 處 我 停駐 的 角落 。 守衛 對 我 表示 敬意 ， 將 他 的 狗狗 留給 我 ： 一 隻 白絨絨 的 庇里牛斯山 大犬 ， 那 是 最佳 的 漁獵犬 ， 牠 的 跟隨 讓 我 感到 有點兒 羞怯 。 當 我 看到 一 隻 黑水雞 游近 身邊 時 ， 狗兒 就 身 往 後 仰 ， 像 藝術家 似地 點頭 ， 兩 隻 鬆垮垮 的 耳朵 垂 在 眼 上 ， 以 嘲諷 的 方式 望 著 我 ； 還 有 ， 牠 停止 的 姿態 、 搖動 的 尾巴 ， 全 都 表現出 不耐煩 ， 好像 在 告訴 我 說 ： ﹁ 開槍 啊 ， 開 啊 ！ ﹂ 我 開 了 ， 沒 中 。 於是 ， 牠 全 身 躺平 ， 打哈欠 、 厭倦 、 氣餒 、 放肆 地 伸展 四肢 。 磨坊 文札 228 好 吧 ！ 沒 錯 ， 我 放棄 了 ， 我 承認 自己 是 個 糟糕 的 獵人 。 埋伏 對 我 來說 ， 只是 等待 時光 消失 、 陽光 減弱 ； 或是 躲 在 水 上 ， 等待 閃亮 的 池塘 變 晦暗 ， 直到 天色 暗灰 ， 變成 細 銀 的 色調 罷了 。 不過 ， 我 喜歡 這 種 水 的 味道 ， 這 種 昆蟲 在 蘆葦 間 的 神秘 摩擦 ， 這 番 長 葉 搖曳 的 喃喃細語 。 有時 ， 會 聽 過 一 個 神秘 的 音符 掠過 婉轉 在 天空 、 好像 是 海螺 的 隆隆聲 。 是 的 ， 這 是 鵊鶄鳥 用 牠 寬大 的 漁夫 嘴 潛入 水 裡 ， 以及 牠 呼吸 的 聲音 。 嗚 嗚 嗚 … … 鸛 鳥 飛翔 在 頭頂 上 ， 我 聽見 羽毛 摩擦聲 ， 活絡 空氣 中 的 絨毛 蓬散聲 ， 和 直到 不勝負荷 的 小 棚架 喀嚓聲 。 之後 ， 悄然 安靜 ， 是 夜晚 ， 深沉 的 夜晚 ， 還 有 一 絲 光線 留在 水 上 。 忽然 ， 我 覺得 一 陣 顫抖 ， 一 種 焦躁 紛擾 ， 好像 有 人 在 背後 的 感覺 。 我 轉過身 去 ， 瞥見 良宵 伴侶 ： 月兒 ， 一 個 渾圓 的 大 月亮 ， 徐徐 升起 ， 先 是 十分 敏感 地 往 上 升 ， 接著 就 緩緩 遠離 地平線 。 第一 道 曙光 ， 在 我 身邊 清晰 浮出 ， 隨後 另 一 道 光芒 就 在 較 遠 之 處 到來 。 現在 整 個 沼澤 地帶 都 明亮 起來 ， 只有 極 少數 的 草叢 顯露出 陰影 。 埋伏 收場 了 ， 鳥兒 都 已 看到 我們 ， 該 是 回去 的 時候 了 。 大家 走 在 天藍 輕柔 、 滿 是 塵埃 的 光線 籠罩 中 。 每 個 踩 在 池塘 229 卡馬格 的 步伐 ， 皆 撩起 映 沉 水 底 的 一 堆 墜落 星星 與 月光 。 Ⅳ紅 與 白 就 在 很 靠近 我們 住 的 地方 ， 沒 離 槍枝 與 小 棚屋 太 遠 ， 有 一 間 和 棚屋 相似 ， 但 更 粗陋 的 小屋 ， 是 我們 的 守衛 跟 他 妻子 的 居所 。 他們 育有 四 個 兒女 ， 最 大 的 女兒 照料 男人 們 的 伙食 、 修補 魚網 ； 老二 是 兒子 ， 幫 父親 收席 、 看管 池塘 的 閘門 。 兩 個 年紀 較 輕 的 孩子 ， 則 待在 阿雷斯 祖母 家 ， 要 等到 學 寫字 、 領 第一 次 聖體 的 年齡 才 會 回家 來 。 因為 此 地 離 教堂 學校 太 遠 ， 而且 卡馬格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