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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 在 ﹁ 揣測 ﹂ 死亡 而已 。 古老 的 埃及人 是 專注 於 凝視 死亡 的 民族 。 尼羅河 自 南 向 北 入 海 , 古 埃及 在 東西 兩岸 建立 了 王國 。 活 的 人 都 在 東岸 , 死亡 的 儀式 便是 把 ﹁ 肉身 ﹂ 從 東岸 運到 西岸 去 埋葬 。 東岸 是 日出 的 方向 , 西岸 是 日落 的 方向 。 肉身 如同 大地 上 的 日出 日落 , 從 黎明 初 始 , 如日中天 , 到 夕陽 餘暉 , 入 於 暗 夜 。 死亡 便 如同 黑夜 , 是 光 的 消失 。 古老 的 埃及 相信 ﹁ 死亡 ﹂ 是 ﹁ 靈魂 ﹂ ︵ Ka ︶ 從 ﹁ 肉身 ﹂ 出走 了 。 因此 必須 好好 保存 ﹁ 肉身 ﹂ , 等待 Ka 的 回來 , 也 即 如同 在 暗 夜 中 等待 黎明 , 等待 ﹁ 肉身 ﹂ 的 復活 。 古代 埃及人 處理 ﹁ 肉身 ﹂ 的 方式 , 製作成 ﹁ 木乃伊 ﹂ , 過程 繁複 細緻 , 使 ﹁ 肉身 ﹂ 可以 ﹁ 不朽 ﹂ , 靜待 Ka 的 歸來 。 十七 、 十八世紀 之後 , 西歐 的 考古 學者 陸續 打開 了 古代 埃及 的 金字塔 , 取出 一 具 一 具 的 木乃伊 。 這些 靜止 的 ﹁ 肉身 ﹂ , 沉睡 了 三 、 四千 年 , 並 沒有 等到 Ka 的 歸來 ; ﹁ 肉身 ﹂ 並 未 覺醒 , ﹁ 肉身 ﹂ 只是 靜止 在 死亡 之中 。 木乃伊 是否 ﹁ 不朽 ﹂ 了 ? 古 埃及 的 文明 以 ﹁ 肉身 ﹂ 的 ﹁ 不朽 ﹂ 對抗 死亡 。 木乃伊 失敗 的 例子 仍然 很多 , ﹁ 死亡 ﹂ 也 仍然 威脅 著 活 著 的 生命 。 於是 , 埃及人 選擇 了 堅硬 的 花崗岩 , 把 ﹁ 肉身 ﹂ 雕刻 在 石塊 中 , ﹁ 肉身 ﹂ 憑藉 著 石塊 的 堅硬 牢固 長久 存在 , ﹁ 肉身 ﹂ 有 了 留在 人世間 的 代替品 。 古 埃及 的 雕刻 圍繞 著 ﹁ 人 ﹂ 的 主題 , 圍繞 著 ﹁ 死亡 ﹂ 的 主題 。 彷彿 ﹁ 肉身 ﹂ 蟬 蛻 而 去 , 遺留下 一 具 一 具 ﹁ 肉身 ﹂ 的 形骸 。 埃及人 對 這些 形骸 眷戀 甚 深 。 巨大 、 雄偉 , 嚴肅 而 端正 , 埃及 的 雕像 有 ﹁ 肉身 ﹂ 凝視 死亡 的 永恆 意義 。 這些 雕像 站立 著 , 兩 手 緊貼 身側 。 像 豹 的 行走 其實 很 像 貓 , 彈性 一流 , 不管 從 靜 到 動 或 從 動 到 靜 都 非常 敏捷 , 於是 身體 的 流線形 就 是 特別 漂亮 , 有 一 種 名牌車 就 是 用 豹 來 做 識別 符號 。 可是 豹 的 速度感 在 大象 身 上 就 看 不 到 , 因為 大象 給 人 的 感覺 是 沉著 穩重 。 剛才 提到 過 鶴 , 中國 古代 文人 特別 喜歡 這 種 鳥類 , 覺得 牠 簡直 就 是 高人 隱士 的 象徵 。 我 曾 在 上海 一 個 花園 裡 觀察 過 丹頂鶴 , 我 想 是 因為 牠們 的 走路 方式 , 還 有 收 腳跟 放腳 時 的 姿勢 , 的確 讓 人 感覺到 一 種 從容 與 悠閒 的 美 , 難怪 得到 古代 文人 的 歡心 。 我們 因此 可以 這麼 說 , 古代 的 人 在 行走 裡 也 做 了 很多 的 觀察 , 他 會 找出 比較 中意 的 動物 體態 , 也 希望 能 以 此 傳達出 自己 內在 的 涵養 。 朋友 們 可能 聽 過 一 種 以前 人 會 做 的 活動 , 叫做 ﹁ 踱 方步 ﹂ , 現在 年輕人 大概 不 太 清楚 了 。 我 父親 他們 那 一 代 常 說 : ﹁ 吃飽飯 了 , 來 練習 一下 踱 方步 。 ﹂ 踱 方 步 的 動作 是 背 著 兩 手 , 用 類似 八字腳 的 方式 走路 : 腳 是 往 外 跨出 , 右腳 往 右邊 跨出去 然後 踏地 , 左腳 再 往 左邊 跨出去 再 踏地 , 就 是 踱步 。 用 ﹁ 踱 ﹂ 這 個 字 的 意思 是 說 , 以 這 種 動作 行進 時 , 才 會 生出 一 種 緩慢 的 韻律 跟 節奏 , 老一輩 的 人 是 用 這 個 ﹁ 動功 ﹂ 來 調養 身體 和 調整 呼吸 的 。 一 個 帝王 行走 時 , 要 有 帝王 的 架勢 ; 大臣 也 要 有 個 大臣 的 樣子 , 這 是 古時候 朝廷 裡 的 要求 和 講究 , 我們 因此 知道 : 一 個 人 的 身分 、 社會 、 地位 或 學養 , 也 可以 用 身體 美學 傳達 或 暗示 出來 。 按步就班 , 從容 行事 身體 的 記憶 32 我 的 身體 , 記憶 著 快樂 與 憂傷 , 記憶 著 尊敬 與 屈辱 , 記憶 著 愛 與 恨 … … 我們 談到 人 的 行走 , 也 希望 行走 能夠 成為 每 個 人 身體 動作 的 一 個 基本功 。 我 說 基本功 , 是 希望 大家 能 將 行走 視為 一 個 功課 , 對 自己 的 身體 動作 多一點 注意 。 當然 我 也 知道 要 做到 這 個 注意 , 有時候 真的 很 難 , 譬如說 在 鏡子 前面 不斷 練習 自己 走路 姿勢 什麼 的 。 可是 我 還是 覺得 , 既然 每 一 天 我們 都 有 很多 行走 的 機會 , 可以 從 呼吸 、 腳步 快慢 等 方面 去 察覺 自己 是否 篤定 而 從容 。 我 常 將 ﹁ 從容 ﹂ 這樣 解釋 : 事情 再 多 我們 都 不 心慌 , 可以 按步就班 地 一一 完成 。 好 ! 我們 看到 ﹁ 按步就班 ﹂ 的 ﹁ 步 ﹂ 提到 了 身體 美學 。 有時 我們 說 : ﹁ 這 個 人 很 不錯 , 懂得 一 步 一 步 來 處理 事情 。 ﹂ 這裡 的 ﹁ 一 步 一 步 ﹂ , 又 與 行走 有關 了 。 原來 我們 的 語言 當中 保存 著 許多 暗示 , 認為 行走 這 件 事情 , 可以 當成 做人 處事 很 重要 的 學習 方式 。 我 想 這些 保存 於 語言 裡 的 古老 智慧 及 經驗 , 讓 我們 明瞭 自己 的 身體 可以 再 多 做 些 學習 。 我 也 想 擴大 層面 , 談 一 談 社群 關係 、 整體 文化 裡面 的 身體 。 譬如說 在 亞洲 一 個 城市 , 我們 看到 一 個 人 從 面前 走過 , 咦 ! 你 會 感覺 這 個 人 好像 不 是 台灣人 , 大概 是 日本人 吧 。 難道 日本人 有 什麼 特徵 嗎 ? 我 想 他們 的 五官 長相 有時 與 我們 頗為 近似 , 不過 倒是 可 從 走路 分辨 得 出來 。 我 小時候 距離 台灣 日據 時期 還 沒有 太 久 , 經常 有 機會 看到 日本 女性 及 受 過 日本 教育 的 台灣 女性 , 她們 的 身體 具有 一定 的 符號 , 例如 背 比較 駝 , 胸部 會 往 內 收 。 走路 時 她們 的 膝蓋 互相 夾緊 、 略為 彎下 , 踩 著 比較 細碎 的 步伐 , 而且 行進 時 有 一點 內 八字 的 感覺 。 之所以 如此 , 是 因為 長期 以來 日本 女性 受到 壓抑 , 被 要求 扮演 完全 柔順 跟 馴服 的 角色 , 最後 造成 了 身體 行走 的 一些 特點 。 今天 在 西方 昂首 挺胸 的 法國 或 美國 女性 身 上 , 絕對 看 不 到 上述 姿態 , 因為 不同 文化 裡 , 對 個人 的 教養 、 所 給予 的 美感 訓練 , 是 各 不 相同 的 。 我 的 意思 是 說 , 行走 這 件 事情 , 最後 可能 會 變成 我們 在 世界 舞台 上 的 一 個 符號 。 如果 我 假設 現在 讓 每 一 個 民族 提供 一 位 典型 的 代表 走上 伸展台 , 我們 應該 大致 分 得 出 各 個 民族 來 。 例如 印度人 的 腰部 特別 柔軟 、 美國人 走路 輕快 有 活力 …… 等 。 我 特別 注意 美國 的 男性 , 他們 走路 的 時候 腳後跟 常常 離地 ; 這 是 一 個 很 喜歡 運動 的 民族 , 身體 也 很 健康 。 他們 的 年輕人 經常 穿 球鞋 , 走路 時 球鞋 的 後跟 部分 常 是 跳動 著 的 — — 我 在 台灣 讀書 時 , 想 學 美國 電影 裡 看到 的 走路 姿勢 , 卻 被 父親 看到 講 了 我 一 頓 , 說 我 走路 怎麼 不 走穩 ? 因為 我們 這裡 的 想法 , 認為 走路 的 每 一 步 都 要 踏實 穩當 才 行 。 但是 我 依然 羨慕 美國人 走路 的 輕快感 , 他們 的 身體 表現出 一 種 輕盈 的 快樂 , 這 是 一 個 年輕 的 民族 。 所以 ﹁ 行走 ﹂ 最後 有 可能 形成 一 個 文化 , 會 總結出 一 種 美學 的 身體 經驗 , 而 變成 社群 帶給 別人 的 集體 感覺 。 後來 我 就 常常 在 台灣 的 城市 街頭 坐 著 觀察 人們 , 我 在 想 , 這 個 島嶼 最後 會 總結出 什麼 樣 的 身體 美學 ? 我們 的 身體 將 怎麼 行走 ? 日本人 通常 有 一定 的 走路 習慣 , 例如 他們 的 排隊 總 讓 外國人 很 驚訝 , 連 尖峰 時間 的 東京 地鐵 已經 人 擠 人 了 , 他們 還 能 在 秩序 當中 保有 高度 的 節制 。 對比 起來 , 台灣 在 這 方面 比較 沒有 耐性 , 台灣人 不 是 那麼 喜愛 排隊 , 也 相當 急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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