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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 而 走 , 問 星星 你 在 哪兒 ? 你 可 看見 我 在 受苦 ? 你 的 照片 默然不語 , 一 陣 疼痛 從 心口 開始 擴散 , 到 胃腸 , 到 腦門 , 登時 碎裂成 灰 。 一 天 總 要 幾 回 這樣 痛碎 心腸 , 外表 看來 都 是 完好 正常 的 , 誰 看 得 見 這 在 魂魄 、 在 骨髓 裡 的 疼痛 ? 我 日日 只 能 對著 這 部 電腦 , 向 它 傾訴 我 的 哀傷 。 讓 它 把 我 的 一 絲 一 縷 心腸 , 深深 收藏 。 ── 一月 八日 星期天 我 的 劫數 到 了 吧 ? 我 的 心 淡漠 得 像 大 毀滅 之後 , 寂 無 人煙 的 曠野 。 痛哭 , 然後 打電話 向 楊索 求援 。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一 ) ── 一月 十五日 星期天 忘記 這 星期 是 怎麼 過 的 , 去 上班 , 然後 瘋狂 的 寫 了 一些 充數 的 稿子 。 很 累 , 心 淡 得 說 不 出 味道 來 。 今天 去 天母 拍做 茶菜 的 林淑珠 , 愛上 了 一 批 仿 明 傢具 , 沉吟 不多久 , 就 決定 買 了 。 一 張 桌子 加 四 張 椅子 和 兩 張 方凳子 , 是 我 一直 想要 的 樣子 , 十萬 塊 錢 。 出門 的 時候 不免 責怪 自己 的 奢華 , 想到 你 在 的 時候 種種 艱辛 , 而 我 今日 卻 是 如此 揮霍無度 。 心 裡 因為 覺得 對不起 你 , 而 泫然欲泣 。 是 你 沒 福分 , 還是 我 沒 福分 ? 我們 為什麼 不能 共享 人生 好 景致 ? 我 說 過 , 我 似乎 只 能 做 你 的 患難妻 , 一旦 你 飛黃騰達 , 我 的 好處 就 看 不 見 了 。 今天 的 局面 , 莫不是 一語成讖 ? ── 一月 二十日 星期五 走 了 一 趟 萬溪 公路 。 從 外雙溪 直 入 深山 , 翻過 層巒疊秀 。 是 你 在 前頭 領 著 我 吧 ? 說 了 又 說 , 要 走 一 趟 令 你 少年 時期 驚喜 的 山徑 , 未曾 成行 , 今天 , 卻 在 萬般 無奈 的 複雜 心境 下 走完 。 這 是 什麼 因果 ? 面對 即將 來 的 新年 , 我 不 知道 有 沒 有 勇氣 度過 。 常 在 以為 自己 已經 度過 時 , 再 陡然 跌落 深谷 。 日本 關西 大 地震 , 死傷 狼藉 。 有 人 說 , 你 看 , 受苦 的 不 是 只 有 你 。 是 啊 ! 死亡 再 也 嚇 不 到 我 了 。 我 的 心 裡 沒有 受到 一 絲 震撼 。 ── 一月 二十二日 星期天 從 萬溪 公路 回來 , 當晚 夢見 你 。 你 站 在 床 邊 看 我 , 兩 次 深深 親吻 我 。 我 沒 看見 你 , 但 我 記得 那 長 吻 的 溫熱 和 柔軟 。 我 說 , 你 是 張旭昇 , 我 要 嫁給 你 。 你 沒有 說話 , 就 不見了 蹤影 ; 我 到處 找 不 到 你 , 尋尋覓覓 , 心碎 斷腸 。 今天 一 夥 人 來 摘 橘子 , 陳守國 一 家 , 照真 、 美杏 、 秀麗 、 湘芝 、 愛卿 和 木火 , 都 帶 家人 來 。 獨缺 你 、 獨缺 你 。 ── 一月 二十四日 星期二 林淑珠 來 做 茶菜 , 我 請 家庭版 的 同事 來 , 玩 得 很 開心 。 你 在 一 旁 靜靜 的 觀看 。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一 ) ── 一月 二十五日 星期三 上午 有 陽光 , 下午 卻 又 陰霾 重重 。 沒有 人 能 看到 我 所 看到 的 。 在 曠野 中 抬 首 問 蒼蒼 莽莽 的 天 , 看 不 到 死亡 和 生命 交織 的 圖象 。 ── 一月 二十八日 星期六 過 兩 天 就 要 過年 了 , 到處 是 過年 的 景象 。 面對 即將 來 的 八 天 年假 , 我 像是 站 在 跨 不 過 的 深谷 邊 , 心 裡 除了 恐慌 絕望 , 沒有 一 絲 歡喜 的 情緒 。 我 讓 自己 一如 過去 一般 忙著 燻 雞 滷肉 , 準備 送給 同事 們 。 在 忙碌 的 空隙 間 , 淚珠 滾下來 , 自己 悄悄 擦掉 。 你 就是 不會 看見 了 是 不 是 ? 該死 的 人 , 告訴 我 不能 去 煩 你 了 , 啊哈 ! 星星 , 你 知道 得 最 清楚 , 你 欠 我 的 生生世世 也 還不清 。 我 的 所有 痛苦 哀傷 , 也 有 你 的 一 份 , 你 得 一絲一毫 看 著 , 分秒不離 。 有 人 送 我 一 本 書 《 單飛 ── 失去 另一半 的 悲傷 調適 》 。 我 邊 讀 邊 哭 , 因為 有 太多 相似 的 心情 。 但是 , 我 有 太多 幽微 的 心情 他 並 未 遭遇 。 別人 都 說 我 的 際遇 算是 不幸 中 的 大幸 , 我 沒有 任何 實際 生活 的 牽掛 。 誰 能 明白 老天爺 並 未 因此 放 我 輕鬆 , 我 遭受 的 是 另 一 面 的 辛苦 折磨 。 然而 , 肉眼 凡胎 如 我輩 眾生 , 大抵 還是 在 超越 與 沉溺 之間 , 載浮載沉 的 吧 ! 一 個 人 的 生活 星期天 晚上 , 我 在 家 做 了 飯 , 一 個 人 在 燈 下 用餐 。 漸 涼 的 天氣 , 風 裡 有 秋天 的 氣味 了 。 暮色 被 擋 在 燈 外 , 我 坐 在 溫暖 的 光暈 裡 , 心 裡 卻 掠過 一 絲 酸楚 。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開始 , 我 已經 習慣 了 一 個 人 過日子 , 一 個 人 在 燈 下 吃飯 ; 過去 以為 艱難 的 事 , 如今 卻 稀鬆 平常 、 無動於衷 了 。 他 出事 前 大約 一 年 , 我們 的 生活 過 得 很 熱鬧 。 星期 假日 , 兩 個 未婚 的 妹妹 , 加上 大妹 美華 的 好朋友 黃智華 , 都 會 回 北投 家 裡 來 度假 。 旭昇 也 是 愛 朋友 、 愛 熱鬧 的 人 。 星期六 晚上 他 照樣 很 晚 下班 , 回來 的 時候 , 午夜場 的 電視 影片 剛 開始 , 他 喜歡 吆喝 大家 圍 著 一起 看 電視 。 我 通常 會 準備 一 大 堆 零食 。 他 酷愛 零食 。 有 一 次 看到 「 天才 老爹 」 也 跟 他 一樣 , 在 放假日 前夕 理直氣壯 的 抱 著 一 大 堆 零食 , 他 就 更 有 藉口 了 。 星期六 晚上 捨不得 睡 , 星期天 早上 日 上 三竿 才 起床 , 這 是 典型 的 都會 上班族 度假 方式 。 星期天 下午 , 星期一 症候群 的 無奈 和 憂鬱 已經 滲過來 了 , 他 很 怕 待在 家 裡 , 眼看著 夕陽 的 餘光 把 家 裡 浸成 橘紅色 , 然後 , 蒼茫 的 暮色 把 人 淹沒 。 所以 , 他 常 拉 我們 去 爬 住家 附近 的 丹鳳山 , 像 個 賴皮 的 孩子 , 央 每 一 個 人 都 去 ; 誰 要不 去 , 他 就 死皮賴臉 的 在 貪 睡 午覺 的 人 房 外 擂 門 。 輯 一 …………… 一 個 人 的 生活 我 是 喜孜孜 的 過 著 這樣 平凡 的 生活 , 渾然 不 知 大難 將 臨 。 每逢 星期 假日 , 在 不 高 不 矮 、 許多 北投人 都 號稱 是 自家 後花園 的 丹鳳山 上 漫遊 閒逛 , 或是 坐 在 大 岩石 上 俯瞰 整 個 台北市 沉 在 晚霞 裡 。 我 常常 為 自己 得 享 如此 幸福 , 忍不住 喟歎 起來 。 在 他 出事 前 一 個 多 月 , 小妹 出嫁 了 ; 我們 的 「 度假團 」 少 了 一 個 人 。 他 出事 後 不久 , 我們 親 如 姊妹 的 黃智華 也 結婚 了 。 他 的 死亡 , 讓 我 身邊 的 所有 歡樂 都 劃下 句點 。 星期 假日 , 漸漸 的 只 剩 美華 會 回家 來 。 雖然 我 寧可 一 個 人 關 起 門 來 獨自 療傷 , 但是 眼見 繁華 凋零 、 舊歡 如 夢 , 常常 還是 禁不住 大慟 。 有 一 個 星期天 的 傍晚 , 屋子 裡 逐漸 黑 了 , 我 無情無緒 的 躺 在 床 上 , 美華 則 在 廚房 裡 忙著 做飯 。 我 突然 失聲 痛哭 , 美華 從 廚房 奔過來 。 我 問 她 : 「 從前 這 個 時候 , 我們 都 在 做 什麼 ? 怎麼 我 都 想 不 起來 了 ? 」 沒有 經過 大 失落 的 人 , 無法 體會 那 種 突然 空洞 下來 的 生活 , 究竟 是 怎麼 回 事 ? 有 很 長 一 段 時間 , 朋友 責怪 我 自暴自棄 、 缺乏 積極 奮發 的 精神 。 我 起初 還 試圖 辯解 , 後來 連 說 都 不 想 說 了 。 現在 , 我 重新 找到 活下去 的 意義 ; 認真 工作 , 也 留心 自己 的 健康 ; 當然 , 對 無常 生滅 的 法則 , 也 有 了 更深 的 體驗 和 感悟 ; 但是 , 那些 平凡 甘美 的 人間 幸福 , 偶然 回到 心 上 , 像 電流 一樣 觸動 已經 塵封 的 渴望 , 我 的 淚 , 還是 忍不住 落 了 下來 。 輯 二 你 走 後 的 日記 上午 有 陽光 , 下午 卻 又 陰霾 重重 。 沒有 人 能 看到 我 所 看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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