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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起初 還 試圖 辯解 , 後來 連 說 都 不 想 說 了 。 現在 , 我 重新 找到 活下去 的 意義 ; 認真 工作 , 也 留心 自己 的 健康 ; 當然 , 對 無常 生滅 的 法則 , 也 有 了 更深 的 體驗 和 感悟 ; 但是 , 那些 平凡 甘美 的 人間 幸福 , 偶然 回到 心 上 , 像 電流 一樣 觸動 已經 塵封 的 渴望 , 我 的 淚 , 還是 忍不住 落 了 下來 。 輯 二 你 走 後 的 日記 上午 有 陽光 , 下午 卻 又 陰霾 重重 。 沒有 人 能 看到 我 所 看到 的 。 在 曠野 中 抬 首 問 蒼蒼 莽莽 的 天 , 看 不 到 死亡 和 生命 交織 的 圖象 。 什麼 是 愛情 的 本質 ? 旭昇 去世 後 , 我 的 心情 全 寫 在 日記 裡 , 從 一九九四年 十一月 到 次 年 九月 , 借 稼軒 和 東坡 的 句子 作為 兩 個 月 一 個 單元 的 檔名 , 如實 記下 這 段 時間 的 心情 轉折 。 九四年 底 十一月 、 十二月 的 日記 定為 「 千金 縱 買 相如 賦 」 , 而 九五年 一 、 二月 取名 「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」 , 原 以為 到 了 三 、 四月 間 , 心情 就 可以 進入 「 也 無 風雨 也 無 晴 」 , 孰料 竟是 悲情 難 抑 、 回首 頻頻 , 歷經 半 年 都 還 停留 在 「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」 , 直至 九五年 九月 , 終於 才 雲淡風清 , 逐漸 放下 那些 傷痛 與 無告 。 這裡 摘錄 了 部分 日記 , 而 我 碰到 的 第一 個 難題 是 , 要 把 他 的 外遇 拿出來 談 , 我 是 頗 費 猶疑 的 。 我 考慮 的 倒 不 是 個人 名聲 之類 的 問題 ; 而是 我 怎麼 下筆 、 怎麼 措詞 , 才 不會 引起 一些 不 必要 的 爭執 , 比方說 外遇 是 不 是 一 個 道德 問題 。 不過 , 就 像 我 拋開 個人 隱私 的 疑慮 , 而 把 自己 這 個 人 的 遭遇 與 心理 反應 , 當作 可 供 大眾 借鏡 與 研究 的 活體 實驗品 一樣 , 他 的 外遇 事件 給 我 的 一點 啟發 , 說不定 也 可以 給 大家 做 參考 吧 ! 在 他 過世 半 年 後 , 我 在 他 的 電腦 磁片 裡 , 發現 他 給 那 名 女子 的 一 封 信 。 看得出來 他們 之間 的 情愫 才 剛剛 開始 , 有點 不 太 確定 , 還 在 互相 試探 ; 但是 這 新鮮 的 、 沛然而生 的 愛情 新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什麼 是 愛情 的 本質 ? 芽 , 讓 他 晦暗 多時 的 生命 有 了 新 的 希望 。 我 完全 可以 體會 這 段 戀情 對 他 的 意義 , 但 我 仍然 覺得 深受 傷害 。 而 這 傷 得 最 深 的 刀口 , 是 我 認為 他 背叛 了 我們 之間 的 感情 。 蒙昧 的 愛情 畢竟 是 自私 的 , 有 強烈 的 佔有欲 。 儘管 好多 時候 我們 像 好朋友 、 好兄弟 一樣 談話 時 , 我 會 告訴 他 說 , 看到 喜歡 的 女生 , 讓 我 知道 , 我 可以 幫忙 去 追 。 可是 真 到 這樣 的 時候 , 我 還是 放 不 開 的 。 我 後來 曾 約 了 那 個 女孩 來 我 家 , 坐 在 我們 臥室 的 小 客廳 裡 , 他 放大 的 遺照 在 一 旁 觀看 。 我 不只 一 次 謝謝 她 在 最後 一 段 時光 裡 陪伴 他 , 給 他 希望 ; 但 我 也 花 了 好 長 一 段 時間 跟 心 中 的 憤怒 爭鬥 。 我 忌妒 她 擁有 他 的 最後 一 段 時光 , 我 覺得 那 是 我 跟 他 長久 交疊 的 生命 裡 最 大 的 空缺 ; 於是 有 一 段 時間 , 我 想 從 她 身 上 探知 那 段 空缺 裡 到底 有 什麼 。 很 奇妙 的 , 她 轉身 為 他 , 我 把 全部 思念 投射 在 她 的 身 上 , 渴望 見到 她 , 渴望 接到 她 的 電話 , 也 瘋狂 的 對 她 訴說 一切 ; 我 甚至 以為 自己 愛上 她 。 我 大概 嚇到 她 了 , 她 要求 我 終止 跟 她 的 來往 。 這 件 事情 帶給 我 的 折磨 , 因為 跟 他 的 死亡 混 在一起 , 所以 我 無法 判定 這 個 傷 到底 有 多 重 ; 而 它 對 我 後來 的 重生 又 起 了 多少 影響 , 也 是 無法 確實 估算 的 。 不過 , 在 我 有 能力 跳開 悲傷 , 展開 深層 的 自我 對話 之後 , 我 也 開始 對 一切 順逆 由衷 感激 。 一 個 女人 在 世俗 生活 中 最 難堪 受 的 打擊 , 都 叫 我 遇上 了 ; 在 那 輾轉 摧折 的 痛苦 裡面 , 把 我 執著 最 深 的 生死 情愛 的 實相 反覆 看過 , 三十幾 年 自以為是 的 心眼 就 改換 過來 了 。 我 現在 比 一般人 容易 跳脫 本位 而 用 比較 開闊 的 角度 看 事情 , 就是 因為 經過 這 段 歷練 。 所以 我 後來 常常 喟歎 老天 待 我 太 好 , 派 了 一 位 大 菩薩 化身 來 跟 我 結 一 段 夫妻 因緣 , 給 我 一 門 艱難 的 功課 , 好 為 我 示現 說法 。 從 最 開始 的 憤怒 , 到 最後 的 體悟 , 那 個 過程 也 是 緩慢 而 痛苦 的 。 我 在 這 裡頭 遭遇 的 第一 個 功課 是 : 愛情 到底 是 什麼 ? 外遇 是 對 原有 愛情 的 背叛 嗎 ? 一 個 人 有 沒有 可能 在 同 一 個 時間 裡 , 用 同等 的 濃度 去 愛 兩 個 人 ? 發現 丈夫 外遇 , 許多 女人 第一 個 反應 就 是 覺得 自己 不 夠 好 , 然後 就是 怨天尤人 ; 想 自己 之所以 落到 眼前 的 局面 , 還 不 都是 做 了 任勞任怨 的 妻子 ! 種種 怨懟 與 自暴自棄 交纏 , 讓 其實 單純 的 感情 事件 變 得 錯綜複雜 。 這些 心路歷程 我 一樣 都 沒 錯過 , 我 甚至 怨恨 到 連 在 夢 裡 都 想 拿 他 的 領帶 勒死 他 ; 終究 下不了 手 , 才 抱 著 他 痛哭 , 問 他 : 「 我 怎麼 會 這樣 ? 」 「 我 怎麼 會 這樣 ? 」 這 一 自問 , 那 場 夢 醒來 , 就 逼 得 我 想 得 很 深 很 深 。 我 堅辭 不 受 。 他 說 : 「 認識 我 的 人 都 知道 , 我 都 這樣 的 。 」 回家 時 坐車 經過 華正 , 遠遠 見 他 神情 落寞 的 在 書堆 裡 , 再 讀到 《 雨盦 和 陶 詩 》 裡 , 汪 老師 提到 赴 港 返台 時 , 班機 延誤 , 在 機場 讀 《 老子 新編 》 作為 消遣 : 「 玄言 三 復 , 深衷 堪 撫 。 」 想 一 個 漸 老 漸 凋零 的 讀書人 , 在 紛紛擾擾 的 機場 閒閒 攬讀 《 老子 》 這樣 一 本 舊書 , 無視於 外界 的 冷漠 與 無知 , 我 的 眼眶 就 紅 了 。 星星 , 你 若 在 人世 , 這些 心情 你 都 能 跟 我 分擔 的 。 而 你 也 是 這樣 的 性情 , 此刻 我 傷 時 傷世 , 也 為 你 傷痛 。 ── 六月 四日 星期天 身體 越來越 虛弱 吧 ? 我 不 知道 , 一直 覺得 我 過不了 這 個 夏天 , 每 天 起來 都 快 斷氣 似的 。 工作 忙 得 全無 希望 與 樂趣 , 而 緊 逼 著 來 的 每 個 星期一 , 交 題目 , 又 是 新 的 開始 。 今天 下午 要 去 參加 楊青矗 的 台語 華語 雙語 教學 發表會 , 出門 時 已 是 氣 若 游絲 。 跟 美華 她們 說 , 隨時 準備 在 公車 上 為 我 收屍 吧 ! 他們 都 罵 我 胡說 。 我 心 裡 真 是 這樣 想 的 。 死 在 奔馳 的 公車 上 , 不必 下車 ; 你 微笑 上車 來 接 我 , 回首 一切 如 大夢初醒 。 去年 夏天 是 何 情景 , 我 全 忘 了 ; 那 時候 還 不 相信 你 真 走 了 死 了 , 心 裡 存 著 想望 。 今天 是 徹底 相信 , 只要 我 活 著 , 就 絕無 再見 之 途 。 方才 一 陣 暈眩 , 最近 時常 如此 , 以為 是 地震 。 我 對 身體 的 微妙 變化 感到 高興 , 過不了 今年 夏天 , 對 我 不 是 絕望 而是 全新 的 希望 。 我 壓根 沒 打算 過完 的 。 最 想念 的 , 還 是 小朋友 們 。 那 天 扶 著 彤彤 坐 在 馬桶 上 大便 , 細看 她 額 上 頸 上 的 汗珠 , 想到 她 未來 要 走 的 人生 道路 , 我 心疼 的 緊縮 起來 。 多麼 願意 用 一生 的 力氣 來 護持 她 ; 可是 , 我 怎麼 撐 得 下去 ? 輯 二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四 ) 一九九五 . ○七 ~ ○八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 四 ) ── 七月 一日 星期六 從 一月份 起 , 借 東坡 這 個 句子 , 接 在 「 千金 縱 買 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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