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 廈門 。 您 過來 時 ， 我 打理好 了 ， 全 家 安頓 也 方便 。 」 「 一切 靠 你 了 。 」 在 二 伯父 的 安排 下 ， 楊喚 只 能 點頭 。 「 你 把 行李 收拾 一下 。 最近 有 船班 ， 我 跟 朋友 講 一 聲 ， 你 就 趕快 走 吧 ！ 」 楊喚 整理好 行李 ， 等待 輪船 啟航 。 二 伯父 無奈 的 將 他 託付給 朋友 。 輪船 離港 了 ， 北風 吹起 ， 船 上 煙囪 的 濃煙 飄 往 南 ， 似乎 正 為 他 指向 目的地 ─ 廈門 。 幾 天 之後 ， 輪船 平安 抵達 廈門島 。 遠離 即將 面臨 戰爭 的 青島 ， 廈門 表面 是 一 片 祥和 。 時機 不 好 ， 楊喚 一時 找 不 到 工作 ， 只好 暫居 二 伯父 的 朋友 家 。 沒想到 白吃白住 惹來 那 朋友 太太 的 白眼 ， 不時 故意 在 背後 說 風涼話 。 楊喚 聽 著 十分 刺耳 。 「 一 個 大男人 好手好腳 也 不 出去 賺錢 ， 唉喲 ！ 簡直 廢 人 一 個 。 」 169 廈門 ， 那 段 日子 「 我 這裡 又 不 是 救濟 中心 ， 吃吃 喝喝 的 ， 我 寧可 把 食物 丟給 街 上 的 乞丐 吃 。 」 「 要 吃 要 住 不 給 錢 ， 什麼 嘛 ！ 我 真是 倒 了 八 輩子 楣 。 」 那 太太 越 說 越 過分 ， 惹得 楊喚敢 怒 不 敢 言 ， 看見 她 就 躲 得 遠遠 。 這 讓 她 也 有 話 說 ： 「 哼 ！ 心虛 了 ！ 不 敢 見 我 。 也好 ， 最好 滾 得 遠遠 的 。 」 她 不時 在 那 朋友 耳 邊 碎 嘴 ： 「 老公 ， 把 那 姓 楊 的 趕走 啦 ！ 再 這樣 吃下去 ， 我們 要 被 吃垮 了 。 」 「 不行 ！ 他 是 我 好友 的 姪兒 ， 我 答應 照顧 人家 ， 你 卻 要 我 趕 他 走 。 我 朋友 快要 來 廈門 了 ， 他 走掉 了 ， 我 怎麼 向 人家 交代 。 你 別 鬧 了 ！ 」 「 哼 ！ 都 幾 個 月 了 ， 你 那 個 什麼 朋友 ， 我 看 是 不會 來 了 。 你 不 趕 他 ， 那 好 ， 我 明天 走 。 」 那 朋友 被 鬧 得 很 火大 ， 直 罵 他 太太 ： 「 你 真 不 懂事 啊 ！ 」 天鵝 的 翅膀 170 這些 話 講 得 很 大聲 ， 楊喚 一 字 一 句 聽 得 很 清楚 ， 他 有 說 不 出 的 委屈 。 很 長 一 段 時間 ， 他 寧可 在 路 上 遊蕩 ， 肚子 餓 一 整 天 ， 也 不 願 聽 那 女人 嘮嘮叨叨 。 後來 ， 楊喚 終於 找到 事 了 。 他 對 那 朋友 說 ： 「 我 要 到 部隊 的 電影隊 裡 當 技工 ， 明天 我 就 離開 。 」 「 你 走 了 ， 我 怎麼 跟 你 二 伯父 交代 ？ 留下 吧 ！ 」 「 我 還是 別 給 你 添亂子 。 」 「 我 家 不 差 你 一 雙 筷子 。 」 「 是 嗎 ？ 」 楊喚 話 中 有 話 。 「 不行 ， 不行 ， 你 別 走 。 別 管 那 女人 講 什麼 ！ 」 「 她 是 你 太太 呢 ！ 」 「 那 又 怎樣 ？ 不要 理 她 。 」 楊喚 苦笑 ， 不 想 再 多 說 什麼 ， 勉強 點 個 頭 回到 自己 的 房間 。 那 朋友 不 想 讓 171 廈門 ， 那 段 日子 他 離去 ， 竟 把 他 反鎖 在 二樓 房間 裡 ， 一 鎖 就 是 好幾 天 。 楊喚 痛苦 極了 ， 「 他 怎麼 可以 把 我 關 起來 ？ 」 他 從 痛苦 轉向 憤怒 ， 這 更 激起 他 非 逃走 不可 的 決心 。 趁著 深夜 人 靜 之 時 ， 他 用 一 條 繩子 從 樓上 的 窗戶 攀爬 下來 。 他 抱 著 一 顆 傷透 的 心 走 了 。 ＊＊＊ 楊喚 塗鴉 小 白 鴿 ， 滿滿 一 張 紙 ， 每 一 隻 都 沒有 張開 翅膀 。 沒有 張開 翅膀 ， 如何 振翅 高飛 ？ 他 翻開 那些 可以 聊慰 心靈 的 信 ， 那 是 他 極為 珍貴 保存 的 信件 。 劉妍 寫 的 信 ， 是 僅 剩 對 她 唯一 能 掌握 的 思念 。 天鵝 的 翅膀 172 劉妍 字跡 娟秀 ， 每 看 一 次 心 裡 就 踏實 一點 ， 卻 又 淚水 滿 面 。 太多 不巧 ， 讓 他們 錯失 在一起 的 機會 。 「 再 多 悲傷 ， 都 已 過去 。 我 想 劉妍 還是 希望 我 好好 活 著 。 」 楊喚 心 裡 想 著 。 多 年 來 ， 每當 夜闌人靜 寫作 時 ， 他 的 一 顆 心 總是 悲喜交織 、 起伏 不定 。 陷入 回憶 時 總是 極為 傷悲 ， 但 為了 給 孩子 寫 童詩 ， 必須 拉回 現實 ， 可以 感受 些許 歡樂 。 楊喚 停止 畫 小 白鴿 了 ， 幻想 不可能 實現 的 美好 ， 「 如果 劉妍 嫁給 我 ， 她 一定 會 為 我 生 孩子 。 呵呵 ！ 孩子 長大 了 ， 一定 調皮 的 讓 我 傷腦筋 。 我 不能 罵 他 ， 更 不能 打 他 。 」 他 想 著 孩子 跟 人家 吵架 、 隨便 罵人 、 亂吃 東西 、 看 連環 圖畫 、 不 好好 念書 、 全 身 髒兮兮 、 活像 個 豬八戒 。 楊喚 想到 這裡 ， 不自覺 的 笑出來 。 如果 ， 劉 173 廈門 ， 那 段 日子 天鵝 的 翅膀 174 妍 當 媽媽 ， 一定 為 孩子 傷透 腦筋 。 「 如果 我 管教 孩子 ， 我 才 不 打 不 罵 呢 ！ 」 楊喚 自言自語 ： 「 我 要 寫 一 封 信 給 孩子 ， 他 看完 一定 會 懂 的 。 」 楊喚 著 手 寫 童詩 ── 〈 給 你 寫 一 封 信 〉 今天 是 星期日 （ 不 下雨 ， 不 颳風 ， 頂好 頂 好 響晴 的 天氣 ） 你 一定 一早 就 跑出去 了 ， 跟 你 的 同學 們 ， 東跑西跑 地 去 吵架 罵人 ， 嘴 裡 胡亂 地 吃 東西 ， 175 廈門 ， 那 段 日子 一 看 起 連環 圖畫 就 什麼 都 不 管 了 ， 把 一 套 剛 穿上 身 的 衣裳 又 弄得 髒髒 的 ， 不 是 跌破 了 頭 就是 打腫 了 臉 ， 活像 豬八戒 那 個 怪 樣子 。 別 老是 不 理 我們 罷 ， 親愛 的 好朋友 ， 不 ， 我們 親愛 的 小 主人 ！ 你 該 知道 我們 是 多麼 喜歡 和 你 親近 。 教科書 在 想 著 你 ， 筆記本 在 想 著 你 ， 天鵝 的 翅膀 176 我 和 刀片 和 橡皮 不 舒服 地 躺 在 文具盒 裡 ， 也 在 想 著 你 ， 想 著 你 呀 ！ 雖然 在 你 發脾氣 的 時候 ， 動不動 就 把 我們 從 桌子 上 摔下去 （ 教科書 教 你 給 弄破 了 衣裳 ， 筆記本 讓 你 給 撕 得 亂七八糟 ， 橡皮 到 現在 還 害 著 皮膚病 ， 我 和 刀片 差一點 沒 給 你 摔斷 了 腰 ， ） 雖然 爸爸 和 媽媽 罵 你 是 壞 孩子 ， 老師 也 說 你 是 一 個 糟糕 透頂 的 壞 學生 。 177 廈門 ， 那 段 日子 你 別 老是 不 理 我們 罷 ！ 那 管 是 用 你 那 兩 隻 弄得 又 黑 又 髒 的 小 手 ， 來 親切 地 摸 一 摸 我們 也好 。 教科書 是 聰明 的 好 先生 ， 雖然 他 不會 像 連環 圖畫 那樣 讓 你 喜歡 ， 但是 他 不會 讓 你 在 課堂 上 ， 紅著臉 翻白 著 眼睛 答 不 出 老師 問 你 的 問題 ； 我 是 一 枝 最 好 最 好 的 鉛筆 ， 我 跟 筆記本 和 刀片 和 橡皮 ， 會 熱心 地 幫助 你 做 功課 抄 筆記 。 天鵝 的 翅膀 178 你 別 老是 不 理 我們 罷 ！ 親愛 的 好朋友 ， 不 ， 我們 親愛 的 小 主人 ， 我們 都 在 等 著 你 ， 在 等 著 你 。 179 淚水 滴入 臺灣海峽 淚水 滴入 臺灣海峽 世事 難 料 又 事與願違 ， 雖說 年輕 生命 應該 是 蓬勃 有 朝氣 ， 但 他 的 青春 卻 是 與 苦難 連結 在一起 。 楊喚 望 向 星空 ， 那 星象 構成 的 圖像 怎麼 看 都 是 悲傷 的 符號 。 來到 臺北 應 是 安定 生活 的 開始 ， 但 「 情 」 這 個 字 讓 他 割捨 不下 。 寫 〈 垂滅 的 星 〉 的 心境 何其 複雜 ， 尤其 那 來 臺 前夕 在 廈門 的 日子 ， 他 回想 著 ， 鋼筆 在 紙 上 遊走 。 輕輕 地 ， 我 想 輕輕 地 用 一 把 銀色 的 裁紙刀 割斷 那 像 藍色 的 河流 的 靜脈 ， 天鵝 的 翅膀 180 讓 那 憂鬱 和 哀愁 憤怒 地 氾濫 起來 。 對著 一 顆 垂滅 的 星 ， 我 忘記 了 爬 在 臉 上 的 淚 。 唉 ！ 不過 幾 年 前 ， 楊喚 還 在 東北 與 劉妍 細數 落花 ， 今日 卻 獨自 一 人 在 臺北 靜 等 春天 花開 。 回憶 是 一 把 鑰匙 ， 能 打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