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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去 。 小修叔 在 鷺鷥 的 「 拂曉 攻擊 」 剛 結束 , 便 能 侃侃而談 這麼 正經 的 話題 , 可見 他 對 鷺鷥 們 不懷好意 的 行動 , 不 是 那麼 在乎 。 你 對 鷺鷥 的 保衛戰 , 這麼 糾纏 的 戰鬥 , 有些 驚訝 , 但 也 談不上 驚慌 。 你 原本 仍 可 好好 享用 一 頓 「 限時 專 送 早餐 」 , 可是 你 覺得 小 修叔 的 話 , 正經 得 不 是 沒道理 , 都 是 你 想 過 , 卻 又 老 想 不 通 的 話題 ; 所以 不 讓 嚓嚓 響 的 酥脆 早餐 干擾 , 漏聽 了 哪 句 話 。 正佶 說 : 「 我 只 來 問 , 你 那些 照片 , 一 張 賣 多少 錢 ? 我們 這些 照片 , 一 張 可以 賣 多少 錢 ? 八點 , 我 還要 上工 , 跟 我 師父 去 『 觀 天下 』 拆 鷹架 。 」 「 你 真 想 知道 , 告訴 你 吧 , 我 拍到 一 張 好 照片 , 可以 賣到 一 、 兩千 元 。 」 「 啊 ── 這麼 好 賺 ? 按 一 下 就 可以 賺 這麼多 錢 , 你 每 天 按 一百 下 , 還得了 ? 比 我們 做工 好 賺 太多 了 ! 難怪 你們 過 得 這樣 逍遙 , 有 時間 想 人生 的 道理 。 」 「 我 也 老實 告訴 你 , 我 常常 一 個 月 賣 不 到 兩 張 。 」 「 啊 ── 那 不 是 很 淒慘 ? 」 小修叔 搖頭 大笑 , 「 最 奇怪 的 是 , 我 從來 沒 淒慘 過 。 我 比 千萬富翁 貧窮 , 但 比 一無所有 的 窮人 富有 。 我 的 生活 , 要 的 不 多 , 總是 夠 用 , 而且 過 得 很 充實 , 很 快樂 了 。 」 「 躲 在 這樣 的 工寮 看 鳥 , 就 很 充實 、 很 快樂 了 ? 若 有 思想 , 牠們 會 想到 生命 的 放棄 , 想到 明天 以後 的 未來 , 想到 世界 毀滅 , 所有 生命 消寂 ? 纏繞 的 毛線球 , 以 一 種 繁複 卻 有 秩序 的 紋路 綑紮 , 就 像 鷺鷥林 上 的 所有 窩巢 , 以 一 種 看似 雜亂 卻 有 門道 的 方式 , 在 合適 的 枝枒 某 個 關節 築成 。 你 這麼 想 著 , 突然 失手 , 沒 將 毛線球 接住 , 鵝黃 的 毛線球 拋出 觀察臺 外 , 滾落 下去 。 這 同時 , 油桐樹 上 的 「 小偷 」 張翅 飛 撲 過來 , 長 喙 啣住 毛線頭 。 你 看見 「 小偷 」 的 頭頂 和 腳爪 的 血跡 斑斑 。 牠 在 觀察臺 下 的 泥地 , 一 蹬 , 留下 一 隻 爪印 , 轉身 飛回 油桐樹 , 在 油桐樹 和 觀察臺 的 半空 , 拖出 一 條 斜線 。 「 小偷 」 的 賊性 不 改 , 又 來 偷搶 毛線 ! 你 又 罵 一 聲 : 「 小偷 ! 」 正佶 二話不說 , 從 中 平臺 縱身 跳下 。 他 的 反應 迅速 , 身手 輕巧 , 像 練 過 輕功 的 俠客 , 完全 是 「 三羽 家族 」 的 翩然 降落 功夫 。 他 在 跳下 前 一剎那 , 又 順手 抓走 你 編織 工具盒 裡 一 把 剪夾刀 , 帶 這 暗器 要 去 對付 「 小偷 」 。 其實 , 你 對 「 小偷 」 搶拾 窩巢 建材 的 行徑 , 已 沒 先前 那麼 痛恨 , 你 身為 「 觀察 負責人 」 , 為 牠們 感到 可憐 和 慚愧 外 , 漸漸 也 有 同情 、 焦急 和 幫 牠們 一 把 的 心情 。 「 小偷 」 看上 毛線球 , 冒險 飛 撲 來 撿 去 , 要是 能 將 孵育 小 鷺鷥 的 窩巢 鋪 得 更 柔軟 舒適 , 你 甚至 想 , 這 總算 盡 一點 心意 。 正佶 何必 這麼 趕盡殺絕 ? 何況 , 這 球 毛線 也 不 是 他 的 , 他 又 不 是 「 小偷 家族 」 的 「 觀察 負責人 」 , 他 帶 暗器 去 對付 「 小偷 」 , 這 不 撈過界 , 管 太多 了 ? 你 在 中 平臺 探頭 , 喊 他 : 「 算了 啦 , 算 我 送 牠 的 。 」 正佶 卻 一把 將 斜 拖 的 毛線 剪斷 , 將 剩餘 毛球 「 喀嚓 , 喀嚓 」 剪成 十幾 條 斷線 , 散放 在 觀察臺 上 , 又 一溜煙 爬回 中 平臺 。 正佶 說 : 「 毛線 太 長 , 牠 拖 不 回去 。 你 別 心疼 , 這 毛線球 算 我 的 , 賠 你 一 綑 。 牠 那 個 巢 , 又 是 帽子 , 又 是 毛線 , 這下子 舒服 了 , 像 彈簧 一樣 。 」 「 賠 什麼 賠 ! 」 「 我 教 你 畫 素描 。 你 的 『 小偷 之 家 』 , 畫起來 一定 很 可愛 。 看好 , 先 打 圓形 輪廓 , 再 改成 半 橢圓形 , 把 巢 的 形狀 大約 畫出來 , 枝幹 和 鷺鷥 慢點 畫 …… 」 「 小偷 」 忙 將 長長 的 毛線 拖回 窩巢 , 用 長 喙 將 毛線 往 「 帽子巢 」 裡 塞 。 牠 太太 蹲 在 巢 裡 不 動 , 任 牠 去 擺佈 , 對 這 蓬鬆 柔軟 的 戰利品 , 看 不 出 滿意 或 不 滿意 。 牠 轉動 脖頸 , 眼瞼 微 張 微 閉 , 似乎 有些 疲累 的 樣子 。 「 我 小時候 , 小學 一年級 或 二年級 吧 ! 不 記得 第幾 次 搬家 , 我 和 爸媽 從 豐原 搬去 屏東 , 再 搬到 瑞芳 , 又 從 瑞芳 搬來 羅東 。 」 正佶 為 「 小偷 家族 」 畫 窩巢 , 你 拆 了 一 張 活頁紙 , 學 著 他 為 窩巢 打 輪廓 。 你們 慢慢 將 「 小偷 」 那 個 造型 怪異 的 巢 , 在 紙 上 重建 起來 。 他 邊 畫 邊 說 : 「 我 讀 過 兩 次 二年級 , 中間 還 休學 半 年 。 我們 老家 在 嘉義 , 那 家 老 旅館 在 嘉義 很 知名 的 。 我 阿公 交給 我 阿爸 , 不 知 他 怎麼 經營 , 旅館 被 法院 查封 , 還 欠 人家 一 大 筆 錢 。 聽說 是 在 東港 投資 斑節蝦 養殖 , 幾十萬 隻 蝦 在 一 夜 間 全 都 浮起來 , 『 浮起來 』 你 不 懂 ? 死翹翹 ; 後來 , 聽說 他 是 賭 『 六合彩 』 , 才 傾家蕩產 。 反正 , 我們 不 這樣 搬來搬去 , 就 有 人 天天 來 逼 債 , 有 人 要 來 追殺 。 」 「 這麼 慘 ? 」 「 比 你 的 『 小偷 家族 』 還 慘 , 我 媽 又 懷 了 妹妹 , 挺 個 大 肚子 快 生產 了 。 」 「 這麼 慘 的 生活 , 還 有 時間 生 孩子 ? 」 「 已經 很 忍耐 了 , 我 跟 小妹 差 八 歲 , 這 中間 , 他們 什麼 都 沒 生 。 老實 告訴 你 好了 , 我們 剛 來 羅東 , 還 住 過 河床 。 在 這 條 溪 下游 , 一 個 叫 歪仔歪 的 河堤 內 搭 木寮 , 住 整整 一 年 沒 電 的 生活 。 我們 剛 來 不久 , 便 認識 川七伯 , 偷 他 的 鷹架 材料 認識 的 。 你 那些 枯枝 不能 隨便 畫 , 鷺鷥 搭 巢架 一定 有 牠 堆放 的 道理 , 要不 , 那 一根根 、 一枝枝 疊 不 攏 。 你 別 急 , 仔細 畫 , 加上 陰影 就 分 得 清楚 。 」 「 那時 , 川七伯 在 堤 外 的 公寓 搭 鷹架 , 我 爸 去 偷 他 的 建材 , 前 幾 次 都 沒 事 。 我 在 河堤 內 接應 , 我 媽 挺 著 大 肚子 也 來 幫忙 拖 。 搭 一 間 木寮 的 材料 , 要 找到 合用 , 還 真 不 容易 , 沒想到 用料 還 真 不省 。 到 第五 次 , 我 爸 被 發現 了 。 川七伯 和 那些 工人 直 跟 我 爸 過 了 河堤 , 才 一 陣 好 打 。 我 嚇 得 大哭 大叫 , 那時 , 天 快 黑 了 , 河風 很 涼 , 我 冷 得 牙齒 打顫 , 咬到 舌頭 , 滿 口 都 是 血 。 我 爸爸 也 被 打 得 頭破血流 , 他 只是 哀叫 , 沒 哭 , 我 媽 捧 著 肚子 蹲 在 沙地 , 一 聲 也 叫 不 出來 。 我 說 過 , 我 爸 曾 是 嘉義市 最 大 一 家 旅館 的 老闆 , 擁有 四十 座 斑節蝦 養殖池 的 『 富麗 農村 企業家 』 ; 當然 , 他 都 是 外行人 做 內行事 , 但 好歹 沒 這麼 落魄 過 , 為了 幾 根 髒兮兮 的 鷹架 建材 , 去 當 小偷 , 給 人 毒打 …… 」 「 正佶 哥哥 , 這 是 你 自己 要 說 的 。 你 說 不 下去 , 就 不要 說 , 教 我 畫 素描 就 好 了 。 」 你 不 敢 多 看 正佶 一 眼 , 聽 他 哽咽 得 說 不 下去 , 你 怕 再 多 看 一 眼 , 也 會 被 他 傳染 。 停 了 好一會兒 , 正佶 沒 開口 , 也 不 動 筆 。 你 說 : 「 川七伯 說 你 高中 畢業 後 才 當 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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