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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 中年 , 或 已經 實現 了 物質生活 的 理想 , 或 依然 沒有 足夠 的 物質 安全感 , 才 想 起來 , 脫離 了 某 個 平臺 , 某 個 人 設 , 半生 過去 , 竟 沒有 一 項 能 與 世 相對 的 長處 。 即便 此時 覺醒 , 想要 從頭 開始 , 謀 一 條 由衷 喜歡 的 路 , 成本 也 十分 高 了 。 一 部分 人 奮力 去 尋找 與 嘗試 , 目之所及 , 一蹴而就 的 幸運兒 少而又少 。 大多 是 反覆 試錯 , 花掉 大 把 光陰 去 開始 一 件 起初 興致勃勃 、 逐漸 意興闌珊 、 終至 索然無味 的 事 。 更多 人 , 安於 雖 不 喜歡 卻 也 算 舒適 的 現實 , 做出 一 種 兢兢業業 過日子 的 假象 。 這 便是 我 這 代 許多 人 的 今日 現狀 , 大多數 在 二十幾 歲 已經 活完 了 一生 。 王小波 傷感 地 寫道 : __UNDEF__ __UNDEF__ 那 一 天 我 二十一 歲 , 在 我 一生 的 黃金 時代 。 我 有 好多 奢望 。 我 想 愛 , 想 吃 , 還 想 在 一瞬間 變成 天 上 半 明 半 暗 的 雲 。 後來 我 才 知道 , 生活 就 是 個 緩慢 受 錘 的 過程 , 人 一天天 老 下去 , 奢望 也 一天天 消失 , 最後 變 得 像 挨 了 錘 的 牛 一樣 。 想來 , 「 做 自己 」 是 這 奢望 裡 從前 以為 最 容易 、 後來 發現 頂 難 的 一 項 。 許多 人 陷 在 「 不 知 何 事 是 自己 最愛 」 的 困境 裡 , 只好 在 不 愛 的 事情 、 不 愛 的 工作 間 飄蕩 。 也 有 一些 , 本意 是 為 了 做 自己 , 弄到 最後 , 倒 成 了 什麼 也 不 做 。 前 一 種 , 在 大 城市 多 見 ; 後 一 種 , 來 大理 後 常見 。 依 我 看 , 做 自己 的 過程 , 包含 三 個 層面 : 想 做 自己 , 見到 自己 , 能 做 自己 。 想 做 自己 , 在 我們 這 一 代 身 上 , 幾乎 是 時代性 的 突出 訴求 。 若 你 要 問 , 竟 還 有 人 不 想 做 自己 嗎 ? 嗯 , 去 看看 我們 的 父輩 一 代 , 生長 於 物質 匱乏 和 階級 鬥爭 的 環境 下 , 他們 的 時代 訴求 是 安全 與 富足 。 當 子女 的 總 想 勸 他們 做 自己 , 可 後來 明白 他們 從 沒有 過 自己 。 少年 時 要 體諒 父母 , 盡力 幫襯 家 裡 ; 青年 時 為 集體 ; 中老年 後 為 孩子 , 為 孫子 。 落落 一生 , 「 自己 」 如 浮雲 飄過 , 風 吹 而 逝 。 想 做 自己 , 之後 呢 ? 得 見到 自己 ! 聽上去 有 什麼 難 的 ? 其實 這 真是 曠古 難題 , 古希臘 要 將 「 認識 你 自己 」 刻 在 神殿 上 。 中西 哲學 研究 幾千 年 , 不過 圍繞 一 個 謎題 「 我 是 誰 ? 」 我們 大多數 , 在 「 見到 自己 」 這 個 階段 便 幾乎 費盡 一生 時光 。 見 自己 和 做 自己 有 什麼 不同 ? 有 人 總結 : __UNDEF__ 「 這 世上 , 有 人 做 了 自己 , 卻 未必 見 自己 , 有 人 見 了 自己 , 卻 未必 做得了 自己 。 這 是 人生 的 尷尬 。 見 了 自己 而 做不了 自己 , 是 福氣 不 夠 ; 做 了 自己 卻 見 不 到 自己 , 是 機緣 不 到 。 」 若 沒有 見 自己 , 那 所謂 的 做 自己 , 不過 海市蜃樓 。 有 人 依賴 自然 , 有 人 更 喜歡 在 人群 中 的 歸屬感 , 這 都 無可厚非 。 只是 如今 有 一 種 傾向 , 只 強調 人 是 一切 社會 關係 的 總和 , 而 忽視 人 也 是 由 動物 而 來 。 一 次 和 一 位 朋友 吃飯 , 席 中 她 說 了 一 句 : 「 多少 人 夜裡 十二點 後 還 在 熬 自由 , 說 是 做 自己 , 卻 不 知 違背 自然 規律 , 將 自己 獨立 放置 一 邊 的 做 自己 , 怎麼 可能 實現 ? 」 想想 實在 是 有 道理 。 我們 祖先 信仰 「 天人合一 」 , 用 多少 經籍 告誡 後代 , 要 清楚 自己 是 立於 天地 之間 , 來自 自然 , 被 萬物 滋養 , 我們 的 做 自己 , 不可能 獨立 於 天地 萬物 之外 去 實現 。 今天 多 有 人 以 「 做 自己 」 為 目標 , 卻 只 做 讓 自己 感官 舒服 的 事 , 從不 忍耐 熬煎 , 一路 「 瀟灑 」 , 直到 最後 喪失 了 在 現實 世界 的 選擇 能力 。 以致 人生 規劃師 古典 老師 要 捶胸頓足 地 感嘆 : 「 我 最 怕 聽到 年輕人 說 要 『 做 自己 』 ! 」 這 其中 的 尷尬 , 或許 正 如 尼采 的 總結 : __UNDEF__ 「 人生 最 艱難 的 時候 不 是 沒有 人 懂 你 , 而是 你 不 懂 你 自己 。 」 何時 才 算 懂 自己 , 尼采 說 : __UNDEF__ 人 的 精神 有 三 個 階段 : __UNDEF__ 駱駝 , 忍辱負重 , 一切 聽從 別人 的 建議 ; 獅子 , 開始 說 「 我 要 」 ; 嬰兒 , 「 我 是 」 的 狀態 , 活 在 當下 , 享受 當下 。 見到 自己 , 懂得 自己 , 是 擺脫 了 他人 的 期待 , 超越 了 外界 為 你 創造出 的 欲望 之後 , 終於 敢 直 面 本性 的 那 一 刻 。 你 是 誰 ? 去掉 職業 標籤 , 去掉 世間 角色 , 去掉 種種 擁有 的 物品 後 , 你 是 誰 ? 當時 被 問到 這 個 問題 , 我 整整 想 了 一 天 。 *** __UNDEF__ 做 自己 , 是 當今 時代 尤其 不易 實現 的 一 種 狀態 。 我們 接觸到 的 大部分 物品 和 資訊 , 都 以 販賣 焦慮 為 手段 , 以致 我們 時常 面對 新 的 誘惑 , 新 的 物欲 , 新 的 目標 , 新 的 人設 , 新 的 生活 方式 , 甚至 新 的 修行 方法 。 穿過 層層 迷霧 之後 去 做 自己 , 太 難 了 。 就 我 自己 的 經驗 來 看 , 做 自己 最 大 的 陷阱 , 莫過於 「 活成 你 想 成為 的 樣子 」 。 這 有別於 「 活出 真實 的 自己 」 。 猶如 克里希那穆提 所 說 : __UNDEF__ 「 我 必須 知曉 我 自己 , 不 是 我 思想 上 想要 變成 的 樣子 , 而是 真實 的 我 自己 。 」 兩 者 的 區別 細微 。 活成 你 想 成為 的 樣子 , 路徑 是 : __UNDEF__ 我 想要 ( 目標 導向 ) ── 去 做 ── 獲得 ( 現在 以為 的 ) 理想 的 生活 。 活出 真實 的 自己 , 路徑 是 : __UNDEF__ 我 是 誰 ( 存在 導向 ) ── 去 做 ── 成為 獨一無二 的 我 自己 。 你 看 , 都 是 去 做 , 因為 出發點 不同 , 導致 的 結果 也 不同 。 「 活成 你 想 成為 的 樣子 」 最 大 的 風險 在於 , 「 我 極其 努力 爬上 了 山頭 , 才 發現 爬錯 了 山頭 。 」 目標 導向 的 人生 , 關鍵 在於 設立 目標 , 權衡 利弊 , 過程 監控 , 結果 覆盤 。 這 種 人生 , 可 控 , 可 計畫 , 但是 脆弱 , 也 少有 驚喜 。 存在 導向 的 人生 , 重點 在於 向 內 覺知 、 省察 、 探索 , 接納 自我 , 在 激發 潛能 中 創造 。 這 種 人生 , 不斷 試錯 , 折騰 , 但是 堅韌 , 常 有 超出 他人 期待 的 結果 。 現實 中 看 , 這 兩 種 導向 的 人生 似乎 沒有 好壞 之 分 , 短期 內 , 目標 導向 的 人生 , 更 可能 獲得 大眾 眼 裡 的 成功 。 然而 , 就 我們 珍貴 的 生命 歷程 來 看 , 忽視 生命 本身 攜帶 的 意志 和 巨大 能量 , 不能不 說 是 莫大 的 遺憾 。 可悲 的 是 , 我們 的 時代 , 壓倒性 的 資訊 環境 是 在 為 你 創造 「 想 成為 的 樣子 」 , 並 拚命 設置 障礙 , 阻礙 你 認清 「 真實 的 自己 」 。 擁有 成 了 一 件 值得 炫耀 的 事 , 而 導致 我們 忽略 了 一 個 事實 ── 所 擁有 的 事物 對 自身 也 是 一 種 佔有 。 「 擁有 」 是 看清 自己 的 過程 。 沒 擁有 過 , 沒 體驗 過 , 又 何 談 喜歡 或 不 喜歡 。 但 擁有 不 是 目的 , 「 捨棄 」 , 才 是 做 自己 的 必 經 之 路 。 八○ 後 人偶 製作人 胡晏熒 曾 有 過 一 年 換 五 份 工作 、 幹 一 行 恨 一 行 的 經歷 , 這 種 集中 試錯 的 行為 , 其實 是 一 種 在 職業道路 上 的 逐 項 捨棄 。 她 捨棄 一份份 不 適合 自己 的 工作 , 最終 接近 那 條 隱於 迷霧 叢林 中 的 、 最 適合 自己 的 小徑 。 日本 茶聖 千利休 , 有 這樣 的 名言 流傳 下來 : 「 所謂 茶 之 湯 , 僅僅 是 燒水 、 泡茶 、 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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