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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 人 說 , 我們 親手 捕捉 水 裡 的 魚 , 清理 乾淨 後 加以 調理 , 整 個 過程 等同於 一 種 神聖 的 家庭 盛典 。 以上 這些 我 都 沒 聽 過 。 不過 , 我 倒是 親眼 看到 , 母親 堅持 我們 吃 晚餐 的 時候 , 大家 都 要 在 餐桌 旁邊 坐好 , 花 一 個 小時 好好 吃 一 頓 飯 。 假如 有 人 稱讚 她 是 自己 動手 做 餅乾 , 沒有 用 超市 買來 的 現成 餅乾粉 , 那 她 大概 會 以為 那 人 在 說 瘋話 — 自己 動手 做 餅乾 本來 就 是 天經地義 。 我 當時 不 明白 , 但 其實 母親 的 身教 讓 我 學會 了 許多 與 食物 相關 的 知識 , 以及 食物 與 愛 之間 的 關係 。 我們 一起 做菜 的 時候 , 母親 會 告訴 我 她 大學 的 生活 , 說 我 以後 也 會 上大學 。 如果 父親 不 在 家 , 她 就 叫 我 快 去 拿 棒球棒 , 帶 我 去 後院 , 在 花園 旁邊 拋 球 給 我 打 。 她 說 我 很 努力 , 讓 她 很 驕傲 , 她 還 勸告 我 不要 被 父親 的 脾氣 影響 , 因為 他 就 只 會 煩煩躁躁 。 生命 中 有 些 事 , 儘管 費盡 心思 也 無從 找到 答案 , 而 我們 只得 學 著 接受 。 在 我們 家 裡 , 父親 不 是 唯一 出手 管教 的 人 。 如果 我 犯 了 錯 , 母親 會 用 那 支 攪拌 麵糰 的 大 木匙 打 我 。 她 不 讓 我 看 太多 電視 , 一 星期 只 能 看 五 個 鐘頭 。 如果 我 想 看 足球賽 , 她 會 要 我 選擇 看 上 半 場 還是 下 半 場 。 我 總是 選 下 半 場 。 已經 想 不 起 第一 次 見到 罐子 從 母親 手 中 滑落 是 什麼 時候 了 , 大概 是 我 九 歲 那 年 吧 。 一陣子 之後 , 她 的 手 已經 沒辦法 拿 東西 了 , 一 拿 就 掉 。 那 雙 曾經 穩健 的 雙手 , 現在 拿 著 刀子 都 會 不斷 顫抖 。 有時候 , 她 只要 一 站 在 廚房 流理台 邊 , 就 會 顯出 害怕 的 樣子 。 如果 她 發現 我 在 看 她 , 她 會 眨眨眼 , 對 我 露出 笑容 。 另 一 段 回憶 發生 在 我 六 歲 的 時候 : 我 正在 屋 外 堆 木柴 , 有 輛 車 停 在 門口 。 我 知道 這 一定 不 是 鄰居 的 車 , 因為 我們 家 就 住 在 森林 旁邊 , 又 是 路 的 盡頭 , 離 最近 的 小城 有 五 英里 , 距離 大 城市 明尼亞波里斯市 更 遠 , 得 再 加上 額外 的 一百五十 英里 路程 。 我 家 附近 所有 的 車 都 逃 不 過 我 的 法眼 , 這 輛 車 是 誰 開 的 , 哪 對 兄弟 姊妹 在 汽車 後座 打鬧 得 不亦樂乎 , 我 一 眼 就 看 得出來 。 這 次 停下來 的 , 是 我 一 個 朋友 家 的 車 , 從 小城 開來 的 。 他 想 跟 我 玩 , 所以 他 媽媽 就 開車 帶 他 來 找 我 。 我 忘形 大叫 , 立刻 衝向 那 輛 車 , 但 一 道 冷酷 的 聲音 從 身後 傳來 。 「 堆完 木柴 才 可以 玩 ! 我 看 , 大概 還 要 兩 小時 吧 。 」 是 父親 的 聲音 。 我 知道 我 最好 乖乖 聽話 , 不要 反抗 。 我 只好 小小聲 的 把 情況 告訴 我 朋友 , 他 又 把 情況 告訴 他 媽媽 。 他 媽媽 看 了 我 一 眼 , 又 看 了 我 父親 一 眼 , 就 開車 呼嘯 而 去 。 我 走回去 繼續 堆 木柴 。 做完 家事 的 空閒 時間 , 父親 偶爾 會 帶 我 到 森林 裡 遛達 。 七 歲 時 有 一 天 , 我 媽媽 在 家 裡 休息 , 那時 她 已經 很 容易 感到 疲倦 。 我 和 父親 走 在 林 間 , 他 從 地 上 抓起 一 把 沙土 , 讓 沙 從 粗 厚 的 指 間 流下 。 他 告訴 我 一 個 故事 : 有 一 天 , 世界 上 最 聰明 的 兩 位 科學家 在 森林 裡 散步 , 上帝 突然 從 樹林 裡 現身 , 問 他們 : 「 你們 這麼 聰明 的話 , 那 可否 像 我 一樣 , 憑空 把 沙土 變出來 ? 」 我 清楚 記得 父親 告訴 我 這 個 故事 的 時候 臉 上 的 微笑 , 微笑 裡 帶 著 淺淺 的 悲傷 。 我 猜 , 他 想 告訴 我 的 是 : 生命 裡 有 些 事 , 儘管 費盡 心思 也 無從 找到 答案 , 而 我們 只得 學 著 接受 。 滿 八 歲 後 , 與 父親 漫步 林 間 的 機會 更少 了 , 因為 我 老是 忙著 做 家事 , 在 屋子 後面 的 大 花園 辛苦 拔掉 雜草 、 挑開 石頭 、 堆好 木柴 , 然後 整理 廚房 , 負責 煮飯 。 要不然 就是 要 照顧 五 歲 的 妹妹 安琪拉 有沒有 吃 東西 , 看看 三 歲 的 弟弟 葛瑞格 沒有 淘氣 搗蛋 。 我 十 歲 的 時候 已經 可以 獨自 做出 一 鍋 燉肉 給 家人 吃 。 有時 我 吵 著 不 想 去 撿 石頭 或 堆 木柴 , 父親 就 會 破口大罵 : 「 你 給 我 做 就 對 了 ! 」 幾 次 之後 我 就 學到 , 不要 抗議 , 不要 不 埋怨 。 父親 並非 永遠 一板一眼 的 。 有時 他 很 體貼 , 有時 會 想 辦法 替 我 找 點 樂趣 。 例如 他 會 挑戰 我 , 看 我 在 十 分鐘 內 能 搬 多少 木柴 到 我們 放 木柴 的 地方 , 或 十 分鐘 內 從 後院 撿出 多少 石頭 。 我 那時 不 瞭解 他 的 用意 , 但 長大 後 卻 體認到 他 的 教導 : 如果 採用 比賽 的 形式 , 就 能 讓 最 平凡 的 工作 轉變成 新鮮 、 刺激 的 事 ; 雖然 費盡 心血 才 成功 達成 使命 , 但 會 得到 難以言喻 的 喜悅 。 凡事 都 要 抱持 希望 。 十 歲 時 父親 買 了 一 把 點二二 口徑 的 步槍 給 我 , 胡桃木 亮面 槍柄 , 拋光 的 槍管 。 他 教 我 打獵 、 去 皮 、 清除 內臟 , 把 獵物 帶回 家 當 食物 。 那時 , 我 已經 駕輕就熟 能夠 在 河 裡 捉 白眼鱸 , 去除 內臟 後 洗淨 。 我 採 藍莓 的 技術 也 一流 。 採 藍莓 是 我們 家族 必 經 的 成長 儀式 , 每 個 人 滿 六 歲 後 就 會 被 奶奶 帶去 採 櫻桃 、 採 藍莓 。 堂哥 堂姐 老是 告訴 我 去 採 藍莓 、 採 櫻桃 有 多 好玩 , 但 他們 卻 沒 告訴 我 藍莓 生長 的 沼澤 臭氣 薰天 , 蚊子 多 到 嚇死 人 , 太陽 大 到 熱死 人 , 以及 要 爬 很 高 的 梯子 才 採 得 到 櫻桃 ( 我 果然 摔下來 ) 。 採 櫻桃 和 藍莓 的 時候 我 一直 哭 , 吵 著 要 回家 , 不過 門 都 沒有 。 奶奶 就是 這樣 嚴厲 地 把 我 父親 拉拔 大 。 和 她 去 採 櫻桃 的 時候 , 一 出門 就 是 好幾 個 小時 。 如果 換成 跟 爺爺 去 釣魚 , 而 你 又 覺得 無聊 的話 , 恭喜 你 , 繼續 待在 那 釣魚 。 在 這些 冗長 乏味 的 工作 當中 , 我 慢慢 學到 了 耐心 。 更 可貴 的 是 , 我 學到 要 怎麼 在 重覆性 又 消耗 體力 的 工作 中 找到 樂趣 。 當然 , 我 畢竟 只 是 個 小朋友 而已 , 不可能 永遠 好 心情 , 永遠 忍耐 。 但 我 卻 能夠 擔任 這 種 乏味 又 重覆 的 工作 。 為什麼 呢 ? 你 去 做 就 對 了 ! 父親 同時 兼 兩 份 工作 。 白天 安裝 管路 , 晚上 在 家 附近 的 醫院 當 維修 工人 。 我 已經 知道 , 我 和 母親 到 雜貨店 買 東西 時 使用 的 「 折價券 」 , 其實 是 政府 發 的 濟貧 食物券 , 我們 家 吃 的 起司 是 政府 賜 的 。 我 也 知道 父親 雖然 認真 工作 , 還是 無法 應付 家 中 開銷 。 電視 壞 了 , 我們 整 年 都 沒 買 新 的 。 我們 有 兩 輛 車 , 但 其中 一 輛 永遠 發不動 , 有時候 兩 輛 都 不能 開 。 我 還 知道 , 母親 越來越 容易 疲倦 , 而且 我們 家 的 花園 越來越 小 , 不過 父親 貼 在 冰箱 門 上 的 家事 清單 ─ 一 張 方格 紙 , 上頭 寫 著 給 我 和 弟弟 妹妹 的 工作 分配 ─ 卻 越來越 大 張 , 密密麻麻 。 其他 小朋友 都 不必 在 攝氏 三十三 度 高溫 又 潮濕 的 天氣 底下 替 花園 除草 、 割草 ; 他們 出去 玩 之前 也 不用 先 做 家事 兩 小時 再 堆好 木柴 。 母親 已經 不再 走到 後院 和 我 玩 打球 了 。 她 為什麼 這樣 ? 我 知道 最好 不要 問 。 母親 的 病情 越 糟 , 我 要 做 的 家事 越 多 。 我 越 忙 , 就 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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