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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站 空無一人 。 一 輛 巴士 從 遠方 駛來 , 放下 三四 位 老婦人 。 她們 佝僂 著 背 , 各自 從 站 前 的 老街 離去 、 消失 。 接下來 , 站 前 就 無 啥 人影 了 。 一 座 典雅 清麗 的 山線 車站 , 安靜 地 空蕩 著 , 我 感傷 地 取出 筆記本 素描 。 一 位 老先生 不 知 從 何 而 來 , 悄悄 地 靠近 。 很 好奇 我 打 哪兒 來 , 正在 做 什麼 。 看到 我 在 畫 車站 , 興奮 地 邀 我 走進 站長室 。 站長室 早已 淨空 , 只 剩下 一 組 桌椅 和 一 個 櫃子 。 但 他 還是 每 天 報到 , 彷彿 火車 還 會 回來 , 繼續 有 旅客 進出 。 我 才 恍然 , 他 是 這兒 的 最後 一 任 站長 。 不 , 現在 還是 。 只是 沒有 旅客 , 也 無 火車 了 。 我 初時 懷疑 , 老先生 是否 腦筋 有 問題 , 仍 在 此 蟄居 。 但 聊 了 許久 , 才 恍然 明白 , 這 是 上 一 輩 人 生活 的 態度 和 信念 , 對 自己 獻身 數十 年 行業 的 執著 和 驕傲 。 那 天 在 回家 的 筆記 裡 , 我 如此 記載 一 段 話 : 「 他 堅持 戴 著 服務 了 四十多 年 的 深藍 大盤帽 , 為 我 解說 整 個 車站 的 歷史 。 第二 次 世界 大戰 末期 , 那 一 年 , 他 十八 歲 來到 這裡 , 舊 站 因 地震 損毀 重建 了 。 此後 , 除了 兩 年 在 后里站 , 其他 時間 都 在 這裡 服務 。 舊 站 是 他 的 老朋友 。 他 的 妻子 。 一輩子 相伴 的 戀人 。 」 那時 我 很 關心 , 泰安 車站 有無 可能 再 行駛 火車 。 根據 他 的 看法 , 應該 不可能 了 。 后里 到 泰安 的 舊 線 已經 消失 , 哪 可能 放棄 新 的 鐵道線 , 重新 復駛 ? 我們 只 能 寄望 , 舊 山線 日後 成為 旅遊 景點 , 火車 從 三義 南下 , 經過 大安溪 鐵橋 , 再度 回到 泰安 。 或許 是 這 個 動力 吧 , 老 站長 繼續 照顧 著 這 座 幾乎 失去 所有 的 車站 。 若是 一般人 , 大概 都 放棄 了 , 待老以終 , 或者 尋求 其他 事業 的 第二春 。 我 繼續 補述 : 「 儘管 已經 沒有 半 個 旅客 , 他 繼續 照顧 著 。 認真 地 維護 站 內 和 月台 的 清潔 , 小 到 阻止 一 根 門柱 的 腐朽 。 若 細數 舊 站 的 過往 , 以及 這 塊 土地 的 變遷 , 沒有 人 比 他 更 清楚 了 。 他 是 活 著 的 歷史 , 火車 繼續 在 他 的 餘生 裡 停靠 月台 。 」 例假日 時 , 泰安 車站 若 有 遊客 來 此 郊遊 , 或者 攀爬 旁邊 的 山徑 , 對 這 座 廢棄 的 車站 應該 會 留下 潔淨 、 寬敞 的 美好 印象 。 婚紗 攝影 業者 , 更 愛 把 此 地 當作 上選 的 外拍 景點 , 因而 常 有 穿著 婚紗 、 禮服 的 男女 出現 。 有陣子 , 當地人 太 想念 火車 了 , 竟然 還 打造 了 一 輛 適合 孩童 搭乘 的 蒸汽 小 火車 , 在 此 短暫 復駛 。 後來 , 我 得知 此 地 乃 日治 時期 採 山蕨 的 重要 地點 , 特別 在 附近 到處 走逛 , 尋找 此 一 食材 。 有 天 , 不 小心 走到 大安溪 鐵橋 , 特別 注意 , 這 座 長達 六百多 公尺 的 大橋 , 係 台灣 僅存 的 花樑 鋼橋 , 依舊 保持 良好 , 火車 仍 可 平穩 地 橫越 。 前 幾 年 , 參加 在地 旅遊 座談 , 我 遂 建議 相關 單位 , 何妨 讓 早年 的 藍色 平快車 復駛 舊 山線 , 從 三義 到 泰安 。 桐花季 時 , 可以 吸引 更多 遊客 , 搭乘 老 火車 觀看 桐花 , 減輕 私家 轎車 湧入 勝興 等 風景區 的 負擔 。 沒想到 , 相關 政府 單位 聽進去 了 , 嘗試 執行 這 個 方案 。 十二 年 後 , 我 有幸 帶 一 群 學生 搭乘 藍色 平快車 回到 泰安 時 , 突然 想起 老 站長 , 就 不 知 他 還 安然 否 。 我 一 下車 , 忐忑 地 走進 站長室 。 驚喜 地 發現 , 他 繼續 健朗 地 坐 在 同 一 張 桌椅 前 , 和 朋友 泡茶 聊天 。 已 近 米壽 之 齡 , 仍 無 老態龍鍾 之 樣 。 舊 山線 如今 重新 通車 , 雖然 不 是 每 天 行駛 , 只 有 例假日 , 他 還是 洋溢 滿 臉 笑意 。 我 想 火車 回來 , 沒有 比 他 更 快樂 的 。 經常 靜寂 無 人 的 舊 車站 , 如今 站 前 的 街衢 回復 過去 的 熱鬧 , 好幾 家 店面 都 開張 營業 。 學生 們 知道 他 的 故事 後 , 央求 跟 老 站長 合照 留念 。 他 欣然 答應 , 轉身 從 牆壁 取下 好幾 頂 站務員 的 大盤帽 , 讓 學生 們 穿戴 。 自己 再 從 木櫃 裡 悉心 地 取出 一 頂 鑲 了 紅 邊 的 。 接著 , 走到 梳妝鏡 前 , 整理 儀容 , 小心翼翼 地 戴上 , 耐心 地 跟 同學 逐一 合影 , 直到 每 個 人 滿足 地 離去 。 我 在 旁邊 看 著 , 比 上 回 更加 感動 。 老 站長 仍 跟 那 年 我 初 遇 時 一樣 , 火車 不 來 , 他 還是 堅持 站長 的 尊嚴 , 繼續 在 潔淨 的 辦公室 , 硬 挺 地 端坐 於 那 昔時 上班 的 椅子 。 當 火車 要 折返 , 他 再度 走上 月台 , 跟 我們 揮手 。 火車 慢慢 離去 , 他 也 遠遠 地 , 站 成 月台 的 一 部分 。 最後 一 次 回 台 的 灣生 八十多 歲 的 他們 , 都 快 走不動 , 無法 坐 飛機 了 。 我 去 中正 國小 時 , 他們 剛好 返鄉 。 這些 當年 被 送離 台灣 , 卻 被 自己 同胞 輕蔑 的 日本人 , 再度 回到 澎湖 。 今年 是 他們 連續 第十三 次 走進 母校 , 也 是 最後 一 次 。 本來 還 有 一 位 想 戴 氧氣筒 過來 , 由於 航空 公司 堅持 不 讓 他 搭乘 飛機 , 才 放棄 作罷 。 其他 回來 的 , 每 位 都 由 年輕 的 家屬 陪同 或 攙扶 , 坐 在 學校 穿堂 , 接受 這 個 世紀 學弟妹 的 歡迎 。 小 他們 六七十 歲 的 孩子 們 , 可愛 地 賣力 表演 , 但 恐怕 很 難 理解 , 眼前 這些 老人 當年 離 台 的 心境 。 然而 看 著 他們 遠 從 日本 輾轉 抵達 澎湖 , 一 個 一 個 拖 著 佝僂 的 身子 , 踏進 昔時 就讀 的 小學 , 應該 也 會 動容 吧 。 當時 它 叫 馬公 第一 公學校 , 如今 除了 一些 歷史 照片 , 陳列 於 文史 教室 , 過去 的 物件 幾乎 沒有 什麼 存留 了 。 放眼 望去 都 是 新穎 的 大樓 設備 , 牆壁 裝飾 著 現下 孩子 充滿 童趣 的 作品 。 昔時 風景 不 在 , 他們 為何 執意 回來 。 我 猜想 , 澎湖 是 他們 出生 的 地方 , 應該 是 這 份 牽絆 , 才 會 一再 返鄉 。 每 回 除了 學校 的 參訪 , 他們 還 有 一些 澎湖 景點 的 行程 , 以及 拜會 昔時 台灣 的 同學 。 近 米壽 之 人 , 回顧 一生 , 想法 總是 趨於 單純 , 對 自己 小時 成長 的 地點 愈加 緬懷 。 日後 長年 的 滲漏 和 積水 , 都 由 此 衍生 而 出 , 甚而 發生 結構 穩固 的 問題 。 反之 , 我 發現 師傅 夫妻倆 在 處理 事情 時 , 每 一 環節 都 很 龜毛 , 連 買來 的 塗料 也 很 實在 。 一般 台灣 的 工人 被 僱請 工作 , 面對 修築 的 工地 , 往往 只 視為 一 件 尋常 案件 , 但 眼前 的 房子 , 他們 彷彿 當做 自己 要 住 的 。 捉 漏 防水 工程 到 了 半途 , 他們 另 請 一 對 上了年紀 的 夫婦 來 幫忙 。 四 個 人 加起來 , 恐怕 有 兩百多 歲 。 大 熱天 , 看到 頂樓 有 四 位 中老年人 在 樓上 工作 , 委實 不 忍心 。 尤其 看到 其中 一 位 連 彎腰 都 有 困難 , 實在 難以 想像 , 他們 如何 在 悶熱 的 天氣 下 熬過 。 內人 連著 兩 天 都 端 了 綠豆 薏仁 湯 , 請 他們 休息 時 享用 。 但 一邊 也 在 猜想 , 難道 找 不 到 人 嗎 ? 師傅 為何 執意 , 邀請 兩 位 長者 來 幫忙 ? 詳問 下 才 知 , 原來 兩 位 男士 是 大小仙 的 關係 , 大仙 以前 從事 泥作 , 技術 精湛 。 戴 先生 會 邀請 這 對 夫妻 , 除了 品質 考量 , 一方面 也 怕 他們 年紀 大 , 沒 事 做 , 整 天 待在 家 會 悶 出病 。 乾脆 出來 活動 筋骨 , 對 身體 反而 比較 好 。 中午 時 , 一般 工人 都 會 到 附近 買 便當 和 飲料 , 但 他們 吃素 拜佛 , 自己 攜帶 午餐 和 茶水 。 顯然 早上 出門 前 , 在 家 裡 就 已 備妥 食物 。 觀察 他們 幾 日 的 工作 , 對 逐 項 事情 的 要求 , 我 的 心 裡 悄然 浮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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