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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路 , 你 也 不 明白 「 這麼 簡單 的 課本 為什麼 要 讀 這麼多 年 」 。 你 覺得 那 都 是 無趣 , 全 是 瞎鬧 。 這陣子 , 真正 放 在 你 心 上 的 只 有 兩 件 事 : 世界 末日 預言 和 鉤打 毛衣 。 開學 那 天 , 放學 得 早 , 你 迷路 到 誠品 書店 敦南店 。 你 不 特地 來 找 書 , 只 這麼 走 著 , 在 一 屋 小 書 牆 、 書櫃 間 盤轉 , 看 人 那麼 正經 地 翻 書 、 買 書 。 在 某 個 奇怪 的 轉角 , 你 信手 抽出 一 本 《 鉤針 編織 一 日 成 》 ; 於是 , 你 學會 了 鎖針 、 回頭針 、 棗形針 、 爆米花針 , 為 爸爸 鉤打 黑 灰 條紋 毛 背心 ; 為 媽媽 織 一 件 藕色 綴白花 長袖 毛衣 , 又 以 新 發明 的 長針 麻捲 轉 回頭 短針 , 給 自己 織 一 件 字領 綠色 外套 。 你 買來 十 磅 各 色 毛線 、 全 套 鉤針 和 棒針 , 每 晚 在 房 裡 趕工 編織 。 若 不 是 你 在 開發 新 針法 、 創新 圖案 和 款式 的 同時 , 想 的 是 數學 問題 和 世界 末日 的 到來 , 最 敬業 的 毛衣 編織師 也 不過如此 。 在 現代 的 臺灣 , 別 說 看 不 到 女孩 和 婦人 鉤打 毛衣 , 要 看到 老太太 捧 著 毛線球 這麼 鉤鉤 打打 , 也 真 不 容易 。 難怪 你 媽媽 跑遍 臺北市 , 才 在 承德路 日新 國小 附近 一 家 老店 , 找到 你 要 的 行頭 。 青春 少年 兄 狂熱 的 愛 上鉤 打 毛衣 , 這 怎麼 回 事 ? 你 爸 媽 不 懂 , 其他 能 懂 的 人 也 不 多 , 他們 只 能 說 「 這 是 復古 的 特殊 癖好 」 , 就 像 清淡 食物 、 瓦房 、 老 木屐 、 老 風扇 或 腳踏車 的 再度 風行 , 「 後現代 的 新新人類 什麼 怪事 做 不 出來 」 ; 只有 指導 你們 數學 資優生 的 大鬍子 教授 懂得 欣賞 , 他 穿上 你 送去 的 新 毛衣 , 詳細 研究 變化 複雜 的 針法 , 說 : 「 了不起 , 有沒有 把 公式 列出來 ? 」 正佶 大笑 : 「 他 不 是 普通 小孩 , 他 阿公 會 搭 鷹架 、 會 寫 書法 、 還 會 氣功 。 」 「 川 七伯 的 孫子 。 」 「 沒 錯 , 他 就是 喜歡 吃 香腸 , 我 叫 他 香腸 太郎 , 很 燙 的 , 很 有 威力 的 。 」 「 正佶 哥哥 , 你 妹妹 說 你 喜歡 吃 芭樂 , 『 吃 芭樂 放 槍子 』 , 她 叫 你 …… 」 香腸太郎 還 有 話 要 說 , 正佶 趕緊 摀住 他 的 嘴 。 香腸太郎 墊 腳 、 伸 頸 、 翹 下巴 , 奮力 宣布 : 「 她 叫 你 芭樂 大 丸子 。 」 他 掙扎 得 太 厲害 , 那 根 香腸 給 甩脫 了 竹串 。 湊熱鬧 的 短 毛 大 土狗 一 口 叼走 , 奔去 布袋戲臺 下 , 一溜煙 不見 。 香腸 太郎 氣 得 哇哇叫 , 追打 正佶 。 一 大 一 小 兩 個 人 , 在 廟口 的 人群 裡 兜圈 轉 , 匡咚 的 鑼鼓 鈸鐃 , 正好 為 他們 熱場 伴奏 。 你 趁機 躲進 公共 電話亭 , 給 爸 媽 和 大鬍子 數學 教授 報 消息 。 小 修叔 和 爸 媽 下 了 一 個 奇怪 的 約定 : 萬事 平安 , 不 打電話 ; 沒有 特別 的 事 , 不 打電話 。 你 這麼 撥 通 電話 , 媽媽 驚喜 大叫 , 呼叫 在 樓上 的 爸爸 , 彷彿 你 是 失去 音訊 的 阿波羅 十三 號 太空人 , 終於 飛行 摸索 過 月球 背面 , 再度 向 太空 中心 聯絡上 ; 或 像 迷途 的 小 鷺鷥 , 終於 想到 回 棲息地 的 飛行 路線 , 遠遠 的 向 家族 發出 了 一 聲 輕微 的 啼叫 。 媽媽 在 主機 對 你 訪談 , 爸爸 在 分機 插播 : 「 你 人 在 哪裡 ? 坐 哪 一 班 火車 回來 ? 」 「 放假 出來 吃 拜拜 。 沒 那麼 快 回去 。 我 觀察 的 『 小偷 家族 』 鷺鷥 , 四 個 蛋 都 還 沒 破 呢 ! 我們 有 三 個 人 , 新 朋友 叫 正佶 , 在地人 , 教 我 畫 素描 … … 當然 有趣 , 我們 就是 到 他們 家 吃拜拜 。 」 你 說 。 「 電話 裡 怎 有 人 敲鑼打鼓 ? 」 媽媽 問 。 「 廟口 在 演戲 。 是 , 鷺鷥林 很 安靜 , 比 露營 還 舒服 , 不 恐怖 … … 在 觀察臺 上 用 睡袋 。 旅行車 停 在 公園 入口 , 有 座 公園 , 很少 人 來 … … 不 太 遠 , 車 上 有 瓦斯爐 , 煮 過 三 次 什錦麵 , 好吃 。 在 觀察臺 只 能 吃 乾糧 、 泡麵 和 麵包 , 沒 什麼 苦 。 鷺鷥 找 食物 才 苦 , 小鳥 吱吱 叫 , 吃 不停 。 謝謝 爸爸 。 謝謝 媽媽 。 牠 到處 偷搶 別 家 的 建材 , 還 搶走 我 的 帽子 當 巢 。 我 和 正佶 想 去 幫 帽子 打洞 , 免得 下雨 , 變成 水盆巢 。 牠們 輪流 孵蛋 , 我們 過 不 去 , 怕 牠們 嚇走 , 等 小鳥 破 殼 再 看看 。 」 你 一口氣 向 媽媽 報告 。 「 你們 在 河床 搭 臺 , 有沒 人 要 拆 你們 的 臺 ? 想 回家 , 就 隨時 回家 , 沒 事 也 撥 個 電話 回來 。 校長 、 老師 和 同學 都 來 問 怎麼 回 事 , 大鬍子 教授 問 了 三 次 。 」 媽媽 急促 的 說 。 「 這裡 的 人 很 熱心 , 很 有趣 , 對 陌生人 很 親切 , 他們 只是 想 不 通 , 我們 為什麼 跑來 這 。 解釋 了 , 還是 不 太 相信 。 小修叔 怕 大家 太 關心 , 一直 來 探班 , 觀察臺 變成 觀光 景點 , 那 就 完 了 。 請 轉告 關心 我 的 人 , 我 很 好 。 」 你 輕鬆 地 說 。 你 和 大鬍子 數學 教授 通電話 , 你 向 他 報告 鷺鷥林 生活 , 他 似乎 愈 聽 愈 有趣 , 要 你 將 鷺鷥林 的 詳細 地點 告訴 他 , 「 找 一 天 , 我 帶 數學班 的 六 位 同學 去 看 你 。 自然 觀察 的 基本 規矩 , 我 懂 , 你 放心 好了 , 我 不會 讓 他們 變成 觀光客 , 騷擾 你們 的 工作 。 」 從 電話 裡 , 大鬍子 教授 居然 也 能 聽出 你 「 變 得 更 開朗 , 表達 能力 更 好 」 。 你 和 小修叔 在 正佶 家 吃 拜拜 , 沒想到 這 只 是 流水席 的 「 第一 攤 」 , 你們 還 得 接受 川七伯 邀請 , 到 那 三 位 曾 到 分洪堰 探班 的 老阿伯 家 中 做客 , 另 兩 家 「 一見如故 」 的 村人 擺 的 宴席 , 也 不能不 去 。 連 吃 幾 天 乾糧 和 少 油 無 肉 的 什錦麵 , 你 光 聞到 廚房 飄出來 的 不 知名 香味 , 都 要 流 口水 , 更 別 提 八色 拼盤 上桌 , 熱騰騰 的 烤雞 、 紅燒 蹄膀 、 酸菜 肚片 湯 、 香菇 燉雞 、 生炒 三鮮 和 香腸 蒜片 一道道 端捧出來 。 小 修叔 卻 不斷 跟 你 耳語 : 「 挑 清淡 的 吃 。 小心 腸胃 受不了 」 、 「 每 一 道 菜 吃 一點 。 節制 一下 」 。 你 被 他 叮囑 得 舉箸 猶豫 , 進退失據 。 正佶 的 媽媽 看不過去 , 反過來 拚力 為 你 夾菜 , 堆 了 滿滿 一 碗 , 還 說 正佶 : 「 你 看 臺北 的 少年 多 客氣 , 多 斯文 。 不要 說 你 年紀 大 , 還是 要 跟 人家 多 學學 。 」 又 勸 你 : 「 既然 有緣 相識 , 你們 不 嫌棄 , 來 熱鬧 , 就 當做 一家人 , 跟 回家 同 款 。 喜歡 吃 的 , 多 吃 一點 , 鄉下 所在 , 吃 的 都 是 粗菜 , 你 要是 再 客氣 , 那 就 見外 了 。 」 你 看到 了 那 面 「 臥薪嘗膽 」 的 木匾 。 正佶 的 爸爸 就 坐 在 木匾 底下 , 和 小 修叔 各 管 一 瓶 溫酒壺 , 很 斯文 、 很 客氣 地 相互 敬酒 對飲 。 正佶 的 爸爸 生 得 濃 眉 、 大眼 , 卻 又 高瘦 個子 。 你 看 他 以 關節 粗大 的 手指 握 著 酒壺 , 一 派 是 個 斯文 的 勞動 者 , 你 想到 他 以 旅館 老闆 、 養殖場 場主 ( 或 曾經 也 是 個 公子哥兒 ) , 落到 攜帶 妻子 四處 流浪 , 偷 川七伯 建材 搭 木寮 , 慘遭 毒打 的 地步 。 再 看 他 頭頂 的 那 面 「 臥薪嘗膽 」 大 匾 , 以及 他 擔任 木材 工人 的 粗大 手指 關節 和 一 桌 豐盛 酒菜 , 你 想起 「 平凡 的 勇者 」 這 句 話 。 這 句 話 是 你 爸爸 說 的 , 他 形容 他們 宏碁 電腦 公司 的 施 老闆 , 在 世界 電腦 產業界 謙讓 是 「 老二 」 , 對 公司 內部 的 新 產品 開發 卻 又 要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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