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嘰嘰歪歪 推脫 半 天 的 人 , 或者 舉杯 後 磨磨蹭蹭 繞 著 彎子 拒 酒 的 人 , 都 會 被 眾人 在 心 裡 看低 一等 , 有 不少 直率 之 士 , 會 當場 出言 教訓 。 後來 回看 , 那 種 剽悍 粗野 的 民風 , 豪飲 的 作風 , 必然 被 歸入 「 陋俗 」 之 列 , 可 於 我 卻 受用 得很 。 因 至少 在 酒席 上 , 看 得 到 一 個 人 的 真 性情 。 無論如何 , 我 記得 出院 時 醫生 對著 那 個 四五 歲 的 小姑娘 , 認真 叮囑 道 : 「 吃食 上 少 鹽 , 不可 過量 飲酒 。 」 那 小姑娘 鄭重 承諾 : 「 嗯 , 好 ! 」 多少 年 了 , 一 想起 這 個 畫面 , 總 能 讓 我 樂 上 片刻 。 *** __UNDEF__ 我 少時 愛 讀 蘇東坡 , 再 大 些 迷戀 陶淵明 , 除了 他們 的 詩詞 自然 自在 , 將 「 完成 自我 」 置於 「 立功 立德 立言 」 之上 外 , 或許 還 有 個 重要 原因 , 此 二 人 都 極 好 酒 。 蘇東坡 日日 飲酒 , 卻 酒力 不逮 , 常常 幾 盞 之後 , 暈醉 過去 , 不多久 復 又 醒來 。 他 的 許多 曠古 名篇 , 就 在 這 醒 醉 之間 , 自 心 中 不管 不顧 地 流淌 出來 。 烏台 詩案 後 , 蘇軾 被 貶 至 黃州 , 蔣勳 說 : 「 這 段 時間 是 蘇軾 最 難過 、 最 辛苦 、 最 悲劇 的 時候 , 同時 也 是 他 生命 最 領悟 、 最 超越 、 最 昇華 的 時候 。 」 與 陶淵明 一樣 , 為了 生計 , 蘇軾 親事 躬耕 , 開墾 東坡 , 隨身 戴 一 酒囊 , 「 扁舟 草履 , 放浪 山水 間 」 。 此 際 , 在 人間 最 孤寂 的 角落 , 在 七百多 年 後 , 陶淵明 深深 地 進入 蘇東坡 的 內心 。 他 一遍遍 抄寫 《 歸去 來 兮 辭 》 , 寫 : 「 夢 中 了了 醉 中 醒 , 只 淵明 , 是 前生 。 」 他 讀懂 了 淵明 的 消極 , 是 真正 的 積極 , 他 不 是 避世 , 而是 入世 。 只不過 這 個 「 世 」 , 不同於 那 個 「 世 」 。 他 二 人 , 雖 時空 遠隔 , 卻 極 多 相像 之 處 : 都 愛 儒 , 愛 道 , 愛 佛 , 愛 酒 , 愛 詩詞 , 愛 交友 , 愛 自然 。 他們 日日 飲酒 , 當 它 是 安眠曲 , 是 催化劑 , 它 逼出 真 性情 , 與 自然 風雨 融合 , 化為 千古 名篇 。 蘇東坡 常 與 朋友 們 在 深夜 暢飲 , 一 次 酒醉 復醒 , 三更天 回來 家 中 , 見 大門 緊 合 , 敲門 家 童 不 應 。 他 只好 坐 於 門 前 , 拄 著 手杖 , 暗 夜 裡 聽 著 滾滾 江濤 的 聲音 , 吟 出 : __UNDEF__ __UNDEF__ 長 恨 此 身 非 我 有 , __UNDEF__ 何時 忘卻 營營 。 夜闌風靜 縠 紋平 。 小 舟 從此 逝 , __UNDEF__ 江 海 寄 餘生 。 此時 他 離 朝堂 千里 , 祖墳 亦 遠 , 寄託 半生 的 入仕 報國 與 光耀 門楣 的 志向 , 都 成 了 妄想 。 所 餘 , 只 剩 江海 般 茫然 難 辨 的 人生路 與 載浮載沉 的 自我 。 透骨 的 孤寂 中 , 餘 醉 的 朦朧 中 , 反而 體會到 了 人生 另 一 重 遼闊 、 安寧 與 平靜 。 *** __UNDEF__ 今人 喝 酒 多 喝 格調 , 早年 新舊世界 的 鄙視 鏈 一 出 , 喝 的 是 概念 和 標籤 。 聚眾 拚酒 杯盤狼藉 , 喝 的 是 交情 和 關係 。 林清玄 道 , 上乘 的 喝 法 , 是 一 個 人 獨 斟 自酌 , 舉杯 邀 明月 , 對影 成 三 人 。 但 如今 此 種 喝 法 , 難免 會 被 斥為 「 矯情 」 。 我 一日日 愈加 好 酒 , 也 聚眾 , 也 獨酌 , 早 把 小時候 醫生 的 叮囑 忘 諸 腦 後 。 睡 前 必 來 一 杯 , 就 著 月光 書頁 , 覺得 這 一 日 結束 於 如此 氣氛 中 , 真不白過 。 與 友 相聚 , 最 喜 那 種 真的 好 酒 的 朋友 。 他 常 面帶笑意 地 、 鄭重 地 從 身後 托出 一 瓶 酒 , 小聲 耳語 , 這 酒 啊 , 如何如何 。 聽 著 介紹 , 就 讓 人 酒蟲 大動 。 真正 好 酒 之 人 , 倒 不 愛 拚 酒 , 喝 多 喝 少 自在 自取 , 喝 舒服 了 為止 。 也 因此 , 席面 上 常 千 杯 不 倒 豪飲 之 人 , 其實 最 不 好 酒 , 因 那 拚 酒 的 作為 裡 , 都 是 雜念 。 我 離開 北京 兩 年 多 , 毫不 懷念 其他 , 唯一 常 憶起 的 , 是 那時 多少 個 暗 夜 裡 , 我 家 的 一場場 酒局 。 做 幾 個 家常 小菜 , 或 涮火鍋 當 晚飯 , 吃 至 九十點 , 開 幾 瓶 酒 , 點上 半 桌 蠟燭 , 就 著 絮絮 不 歇 的 話語 , 一個個 面色 紅潤 , 燭光 中 眼神 越來越 鬆弛 , 元神 復位 , 開始 做 自己 。 有 人 在 這 燭光 酒氣 中 平靜 地 出櫃 , 有 人 和和氣氣 地 分手 , 有 人 做出 轉換 跑道 的 決定 , 有 人 撥 琴 哼曲 、 談 佛 談 道 談 入世 談 歸隱 。 常 至 凌晨 兩三點 , 酒 喝乾 了 , 蠟燭 燒完 了 , 才 一個個 散去 。 真 慶幸 有 那般 日子 , 白天 的 艱勞 立世 , 淤塞 於 霧霾 車陣 中 的 沮喪 全 不 記得 了 , 留下 的 是 點點 火光 微醺 中 的 暢然 。 酒 , 真 是 好 東西 。 怡情 , 見 性 , 生 豪氣 , 養 悲憫 , 軟化 在 塵世 勞碌 中 越來越 堅硬 的 殼 , 安頓 那 顆 本 就 無 所 憑藉 無 處 倚靠 的 寂寞 心 。 看 陶淵明 詩 , 篇篇 說 酒 , 何 也 ? 顧隨 解 : 「 世上 無可 戀念 , 皆 不 合心 , 不能 上眼 , 故 逃 之 於 酒 。 」 只 因 這 人生 「 哀榮 無定 在 」 , 不如 「 忽 與 一 觴 酒 , 日夕 歡 相持 」 。 所 戀念 的 , 無非 在 酒 中 顯現 的 那 一點 真 性情 。 19. 明月 前身 , 流水 今日 __UNDEF__ __UNDEF__ 不只 一 次 聽 同齡 朋友 自嘲 , 說 自己 在 很 莊重 的 場合 , 居然 會 不合時宜 地 笑場 。 其中 有 一 位 女友 , 被 前 男友 通知 分手 的 原因 , 更 是 聽 得 我 目瞪口呆 。 起因 是 這 對 戀人 相約 看 話劇 , 演員 謝幕 時 , 身邊 男友 忽然 站起來 跑上 臺 去 , 對著 台 下 觀眾 說 : 「 我 要 跟 一 個 女孩子 說 一 句 話 , 請 大家 為 我 見證 。 」 很 浪漫 對 不 對 ? 可是 , 朋友 說 , 她 在 台 下 瞬間 僵住 了 , 尷尬 到 無地自容 , 僅存 的 理智 將 她 定 在 座位 上 , 可 當 她 看到 男友 的 手 伸進 西裝 上衣 口袋 , 就 要 掏出 什麼 時 , 她 再 也 忍不住 , 站起來 狂奔 而 去 。 不 是 不 愛 , 而是 無法 面對 過於 劇情化 的 場面 , 赤裸裸 地 在 眼前 上演 。 據說 八○ 後 是 喜歡 解構 的 一 代 , 少時 經歷 過 太多 宏大 敘事 的 消解 , 讓 我們 受不了 正經八百 的 莊重 場合 , 一 遇到 嚴肅 的 儀式 , 不得已 要 裝模作樣 時 , 就 會 渾身 不 自在 , 急切 地 想要 通過 玩笑 , 來 把 莊嚴 的 氣氛 破壞掉 。 於是 , 我們 這 代 , 即使 感動 , 也 難以 當眾 表達 感動 的 情緒 。 很多 年 裡 , 就 這麼 苦苦 克制 著 , 裝出 一 副 酷酷 的 樣子 。 以致 八○ 後 裡 , 流行 一 種 「 不動聲色 的 崩潰 」 , 你 看 一 個 人 總是 歡笑 , 流暢 地 插科打諢 , 可是 , 在 無 人 看到 的 時候 , 他 會 不動聲色 地 崩潰 。 我們 可以 將 任何 權威 與 傳統 , 都 用 段子 來 解構 , 可 再 多 解構 與 嘲弄 , 也 掩飾 不 住 這 代 人 心 底 , 絲絲縷縷 的 家國 情懷 。 八○ 後 中 不少 人 , 獲取 了 一點點 經濟 上 的 安全感 後 , 你 有沒有 注意到 , 他們 在 狂熱 地 做 什麼 ? 韋羲 寫 了 一 本 中國 山水 小史 《 照 夜 白 》 , 近日 每每 讀來 , 內心 都 要 顫抖 一會兒 , 那 種 像是 被 封印 的 過去 記憶 , 忽然 在 某 一 個 契機 下 , 放飛 出來 。 韋羲 寫 自己 小時候 在 家鄉 的 山 裡 走 , 一直 走 , 他 覺得 這 條 路 往 裡面 走進去 , 就 是 宋朝 。 在 這 句 話 裡 , 我 讀出 他 的 傷感 , 因為 上 一 輩 留給 我們 的 山河 , 已經 沒有 多少 美感 , 心目中 的 宋朝 , 只 能 在 山水畫 裡 找 。 二十幾 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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