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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段 時間 , 我 的 心臟 虛弱 , 讓 我 常 以為 我 會 在 公車 上 斷氣 。 兩 年 的 煎熬 , 我 的 精神 體力 已經 大 受 損傷 ; 每 天 出門 工作 , 總 覺得 氣 若 游絲 。 我 每隔 幾 天 就 會 在 電腦 檔案 裡 留下 遺書 , 叮嚀 別人 在 接獲 我 的 死訊 時 , 別 忘 了 恭喜 我 。 一邊 期待 死亡 , 但 我 一邊 也 在 尋找 繼續 活下去 的 價值 。 我 顧念 最多 的 , 是 我 那 不論 性情 或 健康 狀況 都 與 我 極為 相似 的 母親 。 我 知道 無論如何 也 不能 讓 母親 遭受 跟 我 一樣 的 痛苦 。 還 有 , 我 那 一直 以 我 為榮 , 卻 又 什麼 都 不會 說出來 的 父親 。 旭昇 不止 一 次 告訴 我 說 , 他 覺得 幾 個 姊妹 之中 , 父親 最 愛 我 ; 大概 我 是 他 的 第一 個 孩子 , 而 我 承襲 最多 他 的 夢想 和 才情 。 其次 , 是 我 的 小 外甥女 彤彤 。 她 是 我們 幾 個 姊妹 的 第一 個 孩子 , 自然 也 是 集 三千 寵愛 在 一 身 的 寶貝 。 我 很 愛 她 , 我 沒 當 過 母親 , 我 不 知道 我 對 她 的 情感 , 能否 跟 一 個 母親 的 心情 相 比擬 ; 但是 , 那 段 時間 , 她 卻 是 支撐 我 的 重要 力量 。 在 萬念俱灰 的 時候 , 我 想到 如果 我 活 著 , 至少 我 可以 全心全意 陪伴 她 。 我 多麼 希望 每 一 個 孩子 都 能 在 開闊 的 自然 環境 中 長大 。 我 自己 在 山野 中 長大 , 山野 的 氣息 深深 滲透 在 我 的 靈魂 裡 , 成為 我 這 一生 最 大 的 財富 。 我 如果 能 給 她 什麼 禮物 , 這 就是了 。 彤彤 說 她 的 大 姨丈 「 被 飛機 搶走 了 」 。 我們 有時候 會 告訴 她 , 大 姨丈 死 了 。 有 一 次 , 我 實在 很 不 用心 , 我 隨口 告訴 她 , 大 姨丈 沒有 死 , 他 到 天 上 去 了 , 他 在 天 上 過 得 很 好 。 她 問 我 : 「 這裡 不 好 嗎 ? 不然 他 為什麼 要 離開 我們 去 天 上 ? 」 跟 這 個 孩子 的 親密 相處 , 她 的 心思 不斷 的 拉拔 我 , 讓 我 用 另 一 種 心思 看待 整 個 世界 ; 更 讓 我 在 枯萎 的 生活 中 , 重新 發現 生命 的 趣味 。 後來 你 不 舒服 , 躺 在 地 上 , 我 抱 著 你 , 讓 你 的 頭 枕 在 我 的 腿 上 。 我們 談 了 很多 , 你 說 的 都 是 身後 之 事 。 就算 你 來 安慰 我 吧 ! 讓 我 暫 得 片刻 寧靜 。 ── 二月 九日 星期四 一 夜 未 得 安穩 。 日子 該 怎麼 過 呢 ? 無情 無緒 , 過 一 天 是 一 天 吧 ? 其實 , 在 面對 外人 時 ,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一) 我 都 是 興致勃勃 的 , 像 我 想 做 社區 工作 , 跟 張紅雅 、 蔡麗琴 他們 談 得 躍躍欲試 ; 做 街頭 遊童 的 報導 , 想到 你 也許 要 出生 在 貧窮 國家 , 我 就 恨不得 加入 世界 展望會 , 跟 他們 到 世界 各 地 去 工作 。 這些 熱忱 是 留在 我 血液 中 的 天性 , 然而 , 在 獨自 一 人 時 , 卻 處處 傷心 。 ── 二月 十日 星期五 讀到 林語堂 在 《 生活 的 藝術 》 裡 「 論 不免 一 死 」 。 他 說 : 「 當 我們 承認 人類 不免 一 死 的 時候 , 當 我們 意識到 時間 消逝 的 時候 , 詩歌 和 哲學 才 會 產生 出來 。 」 莎士比亞 寫 姆萊特 尋找 亞力山大 的 高貴 殘骸 遺灰 , 「 後來 他 發現 這 灰 也 被 人家 拿去 塞 一 個 啤酒桶 的 漏洞 」 、 「 亞力山大 死 了 , 亞力山大 葬 了 , 亞力山大 變成 塵土 了 , 我們 拿 塵土 來 做 黏土 ; 為什麼 不可以 去 塞 一 個 啤酒桶 的 漏洞 呢 ? 」 死亡 可以 是 一 件 浪漫 的 事 , 就 像 《 美好 人生 的 摯愛 與 告別 》 這 本 書 的 作者 描述 她 的 伴侶 離開 塵世 時 : 「 就 像 一 片 樹葉 飄落 , 好極了 ! 」 如果 我 八十 歲 , 跟 你 恩愛 一生 , 而 你 壽終正寢 , 我 可以 在 短暫 悲傷 之後 , 用 微笑 來 期待 不久 之後 的 重逢 ; 眼前 的 一切 , 我 沒有 這樣 的 大 智慧 可以 乘載 。 所以 , 我 一邊 努力 做 事 , 一邊 嘲笑 自己 ; 我 看 不 出 任何 意義 , 但是 , 每 天 又 被 工作 牽 著 走 。 我 也許 應該 跳開 一陣子 , 放逐 自己 。 ── 二月 十二日 星期天 昨天 呂紹緯 結婚 , 我 代 你 參加 , 一 早上 的 心情 都 恍恍惚惚 。 搭 二一八 去 士林 換 二○三 , 走 的 是 舊時 路 , 前情 往事 都 翻騰 上來 , 淚 就 禁不住 了 。 到 婚禮 會場 , 轟轟 的 人 。 從前 我們 都 怕 遇到 這樣 的 場合 , 有 你 在 , 握 著 你 的 手 就 好 ; 昨天 實在 應該 找 一下 呂紹緯 , 當面 說 什麼 恭喜 之類 ; 孤單 得 慌 , 又 怕 婚禮 觸景傷情 , 就 匆匆 逃開 了 。 ── 二月 十三日 星期一 寫 了 兩 個 多 月 的 日記 , 在 電腦 裡 消失 , 遍 尋 不 著 。 浪漫 的 以為 , 是 給 在 虛空 裡 的 你 帶走 了 , 都 是 寫給 你 的 , 能 給 你 拿走 最 好 不過 。 然而 日子 , 真實 得 殘酷 , 容不得 一點 想像 。 做 了 三十幾 年 好 夢 的 我 , 如今 要 用 最 清醒 的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一 ) 心思 , 細細 咀嚼 一切 真相 裡 的 滋味 。 ── 二月 十四日 星期二 元宵節 , 也 是 情人節 , 一早 到 安國寺 參加 法會 , 去 看看 你 。 你 有 感覺 嗎 ? 媽 對著 你 哭 , 我 是 剛烈 得 讓 你 害怕 的 , 在 你 面前 , 我 一 滴 淚 也 不 落下來 。 星星 , 我 會 咬 著 牙 撐 給 你 看 , 撐 到 倒地 而 死 。 下雨 , 到處 塞車 , 在 公車 上 好似 永遠 回 不 到 家 , 累 得 萬念俱灰 ; 然而 , 又 狠狠 瞪 著 自己 的 身體 說 : 「 累死 吧 ! 妳 不過 是 一 具 隨 生 隨 滅 的 肉身 。 」 ── 二月 十五日 星期三 大峽谷 空難 , 七 名 台灣 旅客 罹難 。 台中 一 家 卡拉 O K 餐廳 大火 , 百餘 名 顧客 , 只有 十二 人 逃出 。 蘇嫻雅 想 採訪 立委 蔡式淵 做 名人 窩裡訪 , 蔡式淵 說 , 他 太太 罹患 乳癌 , 癌細胞 擴散到 全 身 , 她 自殺 身亡 。 我 沒有 受到 任何 震驚 , 冷冷 的 看 著 一切 進行 。 生命 是 什麼 ? 火場 裡 運出 一具具 焦黑 的 屍體 , 生命 在 哪裡 ? 一 個 看 不 到 面孔 的 神 , 冷然 注視 著 人們 以為 無上 珍貴 的 生命 , 在 轉瞬間 被 撕裂 焚毀 , 無動於衷 。 ── 二月 十六日 星期四 我 一直 是 惶惶不定 的 , 到 今天 才 弄清楚 , 我 一直 在 等待 。 心情 有點 像 你 去 中東 的 那 一陣子 ; 但是 , 因為 知道 是 漫無止境 的 等待 , 所以 , 恐懼 哀傷 和 絕望 混 在一起 。 隨時 可以 痛哭 、 也 隨時 可以 開懷 大笑 。 常常 是 痛哭 之後 大笑 , 然後 心碎 得 徹底 。 明天 一早 跟 銘傳 國小 的 書香 媽媽 一起 去 礁溪 。 晚上 跟 媽媽 通電話 , 媽 叮嚀 我 小心 , 叫 我 別 去 餐廳 吃飯 , 她 歎 了 一 口 氣 說 : 「 吃 一 頓 飯 奪去 六十四 條 人命 , 多 嚇人 ! 」 我 聽 了 心痛 。 如果 有 一 天 , 我 熬不住 了 , 媽 ! 請 原諒 我 ! 我 努力 撐 著 , 希望 妳 和 爸 放心 ; 可是 , 我 一點 也 不 快樂 , 這樣 的 生命 品質 有 何 意義 ? 我 總 想 著 , 幾 顆 安眠藥 能 「 買到 一 張 通往 死亡城 的 機票 」 ? 我 的 喪禮 上 , 送 我 樟樹苗 好 嗎 ? 然後 種 到 老家 的 山地 裡 。 「 年年 歲歲 花 相似 , 歲歲 年年 輯 二 ………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一) 人 不同 」 , 為 我 放 張繼青 的 〈 牡丹亭 〉 吧 ! ── 二月 十七日 星期五 半夜 大雨 , 風 呼呼 的 吹 , 我 從 夢 中 大哭 醒來 , 然後 輾轉 不能 成眠 , 礁溪 之 旅 就 放棄 了 。 早上 施燕飛 來電話 邀 我 出去 , 談 了 很多 , 算是 對 自己 最近 的 情緒 做 一 個 整理 和 回顧 。 不過 , 心情 還是 陰鬱 不 開 。 搭 車 回 北投 , 車 過 圓山 , 西邊 的 天空 , 有 絢爛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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