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事 已經 喝 得 很 醉 了 ， 結果 整 輛 車 衝出 道路 、 滾下 路堤 。 她 全 身 二十 處 骨折 ， 還 因為 嚴重 的 腦震盪 使得 她 失明 了 兩 週 。 當時 醫生 們 一度 以為 她 會 死 。 她 被 安置 在 外科 病房 ， 同房 病友 是 三 位 髖部 骨折 的 八 、 九十 歲 老人 。 在 鬼門關 徘徊 的 那 幾 週 ， 她 發現 她 看待 事情 的 角度 愈來愈 像 那 幾 位 老 病友 。 剛 進 醫院 時 ， 她 是 個 離婚 不久 、 跟 朋友 玩瘋 了 的 單親 媽媽 ， 但 現在 她 跟 幾 個 老 室友 一樣 ， 不 想 再 花 時間 在 無關緊要 的 人 身 上 ， 她 非常 希望 自己 的 人生 能 更 有 意義 ， 她 渴望 把 時間 花 在 最愛 的 人 身 上 。 還好 事實 證明 ， 醫生 對 她 的 預後 太 悲觀 了 。 她 不僅 沒 死 ， 視力 也 回來 了 ， 骨頭 也 逐漸 修復 。 車禍 後 的 四 個 月 她 都 待在 醫院 裡 ， 百無聊賴 又 無法 自由 行動 ， 每 天 就 像 卡通 裡 會 看到 的 那 種 一 隻 腿 被 吊 高高 的 病人 一樣 待在 床 上 。 她 父親 天天 來 陪 她 ， 並 建議 她 去 附近 大學 選 門 課 來 上 。 他 說 她 可以 選讀 任何 她 感到 興趣 的 領域 ， 他 會 代替 她 去 上課 ， 把 課堂 錄影 下來 給 她 看 ， 於是 她 選擇 了 心理學 。 起初 她 對 老年 時期 的 心理 變化 沒 什麼 興趣 ， 但 後來 在 她 的 研究 生涯 中 ， 她 偶然 讀到 老年人 社交圈 往往 會 變小 、 而且 他們 也 不 太 喜歡 去 老年人 活動 中心 吃 午餐 或 參加 社交 活動 （ 即使 據說 這麼 做 對 他們 有 好處 ） ， 她 發現 自己 完全 能 理解 為什麼 會 這樣 ， 因為 她 回想起 那 段 時間 在 醫院 裡 的 心境 。 若 你 時日 無 多 ， 又 何必 花 時間 交 新 朋友 ？ 在 既有 的 人際 關係 裡 尋找 更多 的 愛 與 意義 不 是 更 好 嗎 ？ 當時 的 主流 理論 是 ： 當 我們 愈來愈 靠近 生命 的 終點 ， 我們 會 逐漸 減少 與 他人 的 接觸 。 但 卡斯騰森 認為 這 個 理論 大錯特錯 ， 我們 老 了 以後 也許 不會 想 在 老人 活動 中心 隨便 跟 人 攀談 ， 但 這 不 代表 我們 不 想 與 他人 交流 ； 相反地 ， 當 我們 逐漸 邁向 生命 終點 ， 雖然 我們 不 想 多 交 新 朋友 ， 但 我們 會 很 希望 和 既有 的 親朋好友 有 更多 互動 、 變 得 更 親密 。 在 追蹤 了 十八 到 九十四 歲 的 受 試 者 十 年 之後 ， 卡斯騰森 陸續 做 了 更多 極 具 開創性 的 研究 ， 想要 驗證 她 的 假設 ： 人 老 了 以後 之所以 能 變 得 更 有 智慧 ， 是 因為 意識到 生命 的 短暫 ， 而 不 是 年紀 本身 造成 這樣 的 改變 。 她 後來 的 研究 也 繼續 證實 ： 老年人 多 認為 花 時間 與 親朋好友 相處 比 結交 新 朋友 更 重要 。 但 當 研究 人員 要 參與 研究 的 老人家 去 想像 「 如果 醫學 進步 ， 讓 自己 能 多 活 二十 年 」 的 情況 ， 則 此時 的 老人家 就 傾向 做出 和 年輕人 一樣 的 決定 （ 擴大 接觸圈 、 探索 外界 ） 。 另一方面 ， 愛滋病 末期 的 年輕 病患 雖然 年紀 不 大 ， 但 他們 做出 的 選擇 卻 和 八 、 九十 歲 的 老人 一樣 。 此外 ， 當 研究 人員 要求 健康 、 年輕 的 受 試 者 想像 自己 即將 經歷 人生 的 無常 ， 例如 想像 自己 即將 搬到 遠方 ， 離開 自己 所 愛 的 人 ， 此時 這些 年輕 的 受 試 者 也 和 八 、 九十 歲 老人 會 做 的 選擇 一樣 。 卡斯騰森 甚至 發現 ， 若 健康 的 年輕人 面臨 社會 動盪 ， 一樣 會 做出 老人 會 做 的 選擇 。 一九九七年 ， 許多 年輕 健壯 的 香港 居民 擔心 回歸 中國 統治 ， 後來 SARS 疫情 爆發 也 讓 很多 健康 的 年輕人 憂心忡忡 ， 在 這 種 情境 下 年輕人 往往 會 做出 老人 會 做 的 選擇 。 但 等到 政權 和平 轉移 、 人民 的 生活 也 逐漸 穩定 ， 或者 當 SARS 的 威脅 減弱 ， 這些 年輕人 又 開始 「 表現 得 像 年輕人 」 。 卡斯騰森 的 研究 一再 證明 了 一 項 事實 ： 我們 變 得 更 快樂 、 更 有 智慧 的 最 大 的 因素 ， 不 是 看 我們 活 了 多久 ｜ 而是 要 看 我們 覺得 自己 未來 還 有 幾 年 好 日子 可以 過 12 。 如果 你 已經 八十 歲 了 ， 以上 這些 對 你 來說 會 是 好 消息 ， 但 對 其他 還 沒 步入 老年 的 人 來 說 ， 以上 這些 研究 發現 也 可以 產生 很 深遠 的 影響 。 如果 卡斯騰森 說 的 是 真 的 ， 智慧 不只 來自 人生 經歷 ， 更 重要 的 來源 是 對 「 生命 的 脆弱 」 的 強烈 意識 ， 那麼 應該 有 很多 方法 可以 幫助 我們 達到 這 種 狀態 。 雖然 我們 不能 （ 而且 大概 也 不 想 ） 讓 自己 馬上 老 個 三十 歲 或 五十 歲 ， 但 我們 總 能 改變 心態 和 想法 ， 讓 自己 更 有 智慧 、 感受到 更多 幸福 。 如果 你 天生 就 是 比較 屬於 悲 欣 交集 、 陰翳 特質 的 人 ， 那 你 就 更 有 優勢 ， 因為 你 天生 就 很 容易 感受到 人生 無常 的 沉重 。 另 一 個 方法 就 是 靜靜 等待 自己 步入 中年 ， 步入 中年 後 我們 似乎 也 能 變 得 更 有 智慧 、 更 快樂 ， 而且 身體 還 不會 像 老年人 那麼 衰弱 。 卡斯騰森 還 設計 了 一 個 小 測驗 13 ， 叫做 「 未來 時間 觀量表 」 （ Future Time __UNDEF__ Perspective scale ， 以下 簡稱 FTP ， 參見 她 的 網站 lifespan.stan ford.edu ） ， 主要 測量 兩 種 心態 ： 你 認為 自己 還 有 多少 可能性 ， 以及 你 有 多 清楚 自己 終 將 一 死 。 我 在 五十 歲 的 時候 做 了 這 個 測驗 ， 我 在 回答 第一 組 的 問題 時 （ 測量 你 預期 未來 還 有 多少 可能性 ） 心態 很 像 年輕人 ， 但 在 回答 第二 組 問題 時 （ 測量 你 是否 感覺 時間 快要 不 夠 了 ） 心態 又 像 八十多 歲 的 老年人 。 我 跟 二十幾 歲 的 年輕人 一樣 ， 我 還 有 很多 計畫 和 想法 ， 對 很多 事情 都 充滿 熱情 ， 但 我 同時 也 強烈 意識到 時間 愈來愈 少 ， 在 十五 年 前 我 可 沒有 這 種 感覺 。 我 並 未 因此 感到 焦慮 ， 至少 現在 還 沒有 ， 但 我 的確 認為 我 要 趁 還 有 能力 的 時候 盡量 去 做 想 做 的 事 。 卡斯騰森 跟 我 說 ， 大多數 人 在 中年 都 是 這 種 心態 。 就算 你 現在 是 二十二 歲 ， 或者 你 的 個性 不 屬於 悲 欣 交集 類別 ， 卡斯騰森 認為 你 還是 可以 透過 其他 方式 獲得 老年人 的 喜悅 和 智慧 。 她 的 建議 （ 有點 令 人 驚訝 ） 是 ｜ 聆聽 屬性 憂傷 、 悲 欣 交集 風格 的 小調 音樂 ！ （ 我 有 現成 歌單 可以 推薦給 你 ， 還 有 我 蒐集 的 屬性 憂傷 、 悲 欣 交集 風格 詩文 和 藝術品 ， 請 瀏覽 我 的 網站 ： www.susancain.net ） __UNDEF__ 她 也 建議 我們 透過 冥想 來 思考 死亡 ， 留意 大自然 裡 的 短暫 無常 ， 像是 秋天 短暫 的 美景 ， 或是 掉落 在 車道 上 的 麻雀 寶寶 ； 花 時間 陪陪 家 裡 的 老人 ， 詢問 他們 的 人生 故事 。 你 現在 可能 很 難 想像 這些 老人家 有 一 天 再 也 無法 說 故事 給 你 聽 了 ， 你 必須 意識到 ， 有 一 天 他們 的 故事 只 能 以 數位 檔案 的 形式 存在 。 你 也 可以 遵循 從小 信奉 的 宗教 14 ， 例如 有 些 宗派 的 基督徒 會 在 復活節 之前 紀念 「 大齋 」 ， 以 此 提醒 自己 要 悔改 ； 猶太教 的 贖罪日 也 有 類似 的 意義 。 佛教 則 有 無常觀 。 以上 都 是 在 告訴 我們 ， 人生 有限 。 文藝復興 時期 重要 的 基督教 作家 金碧士 （ Thomas à Kempis ） 在 他 極 有 影響力 的 培靈 書刊 《 效法 基督 》 （ Imitation of __UNDEF__ Christ ） 當中 鼓勵 基督徒 們 ， 在 活 著 的 時候 就 要 時時刻刻 想到 自己 隨時 可能 蒙 主 寵召 。 這 個 觀點 和 斯多噶 主義 哲學家 相同 ： 就算 我們 覺得 自己 所向無敵 的 時候 ， 也 要 提醒 自己 「 終 有 一 天 會 死 」 。 一 名 著述 等身 的 斯多葛派 作家 萊恩 ． 哈勒戴 （ Ryan __UNDEF__ Holiday ） 曾 寫道 ： 當 羅馬 軍隊 凱旋 歸來 時 ， 帶領 軍隊 獲勝 的 將軍 會 站 在 一 個 象徵 榮譽 的 位置 ， 讓 滿心 崇拜 的 群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