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兩 小時 , 想 找 間 咖啡店 看書 。 一 走進去 , 隨即 看到 廣場 前 的 市集 , 集聚 了 數十 個 年輕人 擺設 的 攤位 。 台灣 最近 的 失業潮 高居 不 退 , 很多 人 徬徨 不已 。 我 因而 深感 好奇 , 這 一 次 新興 的 文創 市集 會 出現 何 樣 內容 。 為了 吸引 同 年紀 的 遊客 , 小攤 的 擺售 主要 以 衣物 和 飾品 為主 。 食物 方面 雖 有 好幾 攤 , 但 以 食材 加工品 為 多 , 當下 打開 即 能 食用 。 甚少 蔬菜類 食品 , 帶回 家 後 還 要 處理 的 。 我 因 有 此 觀察 , 遂 集中 焦點 在 這些 攤位 , 觀賞 到底 有 哪些 食品 內容 ? 走到 一 家 賣 手工 果醬 的 攤位 時 , 攤位 後 的 年輕 女孩 看到 我 , 興奮 地 探問 , 「 你 是 劉克襄 嗎 ? 」 我 愣 了 一下 , 還 來不及 回應 。 她 隨即 高興 地 繞出來 , 「 太 棒 了 , 你 要不要 來 吃 阿公 臍橙 做 的 果醬 ? 」 「 阿公 臍橙 ? 」 我 聽 了 一頭霧水 , 但 隨即 想到 , 去年 二月 我 在 某 一 雜誌 介紹 過 , 池上 九十 歲 人瑞 彭立基 的 栽種 哲學 。 他 每 天 早上 在 池上 菜市場 賣 水果 , 半 賣 半 送 , 歡樂 地 享受 人生 。 十一月 時 , 我 去 拜訪 , 他 正在 販售 剛 上市 的 臍橙 。 我 因而 反問 , 「 妳 提到 的 是 彭 老先生 嗎 ? 」 那 女孩 睜大 眼睛 , 努力 點頭 , 隨手 取 了 桌 上 的 小 塊 餅乾 , 塗 了 臍橙 果醬 , 請 我 試吃 。 手工 果醬 層次 豐富 , 一 嚐 即 知 , 絕無 一般 貧乏 甜膩 之 感 。 醬料 純厚 天然 , 口味 鮮美 。 我 的 舌尖 迴繞 著 百分百 的 果氣 濃香 。 我 隨即 再 追問 , 「 你 跑去 跟 阿公 買 的 嗎 ? 」 「 不 是 , 我 是 從 網路 得知 這 一 有機 臍橙 , 用 宅配 方式 購買 。 前 幾 日 , 剛好 看到 你 的 文章 , 因而 特別 感到 高興 。 」 女孩 開始 自我 介紹 。 她 叫 柯亞 , 來自 彰化 。 兩 年 前 開始 學習 果醬 的 製作 。 她 並 未 拜師學藝 , 而是 在 老家 自己 摸索 , 等 學習 一 個 階段 , 再 跟 其他 人 切磋 。 還 經常 北上 , 跟 不同 行業 的 師傅 , 學習 看待 食物 的 方法 。 透過 果醬 的 學習 , 她 獲得 諸多 果物 知識 , 包括 從 我 的 著作 《 失落 的 蔬果 》 。 透過 這 一 小小 技藝 , 生活 遂 有 了 巨大 的 轉變 。 我們 談起 在地 水果 , 兩 人 當下 即 熱絡 地 討論 , 交換 了 許多 水果 栽作 的 訊息 。 手工 果醬 更 讓 她 對 本 地 水果 的 再 加工 , 提升 不少 環境 保育 意識 。 才 初初 創業 , 社會 責任 亦 悄然 萌生 。 後來 , 我 再 探問 老家 更 確切 的 地點 ? 她 答 以 一 個 偏遠 的 鄉下 , 伸港 。 伸港 是 我 年輕 時 觀 鳥 的 小 村鎮 , 非常 接近 海 邊 。 我 認識 一 位 阿婆 , 每 天 從 伸港 到 台中 第五 市場 賣 海鮮 。 兩 年 前 , 還 認識 一 群 伸東 國小 的 小朋友 , 他們 是 台灣 少數 仍 穿著 卡其服 上課 的 小學生 。 他們 的 個性 樸實 害羞 , 讓 我 想起 自己 孩童 時代 的 成長 。 柯亞 就 是 伸港 來 的 , 小時 看到 師長 總是 低頭 , 不 敢 發問 , 比 都會 小孩子 更 晚 接觸 世面 。 頓時間 , 我 覺得 和 她 的 關係 又 拉近 許多 。 柯亞 為何 選擇 手工 果醬 這 一 行業 。 還 得 從 她 原來 的 職業 談起 。 柯亞 是 中文系 畢業 , 後來 在 台北 謀得 一 編輯 工作 。 這 家 出版社 以 生活類 叢書 為 主要 路線 , 兩 年 前 , 她 因為 工作 疲累 , 身心 狀況 不 好 , 離開 職場 , 返回 老家 調養 身心 。 出版社 工作 繁重 讓 她 身體 出 了 狀況 , 卻 也 讓 她 接觸 不少 美好 的 生活 議題 , 此後 遂 嘗試 手工 果醬 的 製作 。 手工 果醬 看似 簡單 , 其實 相當 艱苦 而 繁複 , 而且 耗時 , 經常 在 家 從 早 忙 到 晚 。 所幸 她 藉著 專注 工作 , 忘記 昔時 身子 帶來 的 職業 病痛 。 此 一 做出 美好 果醬 的 過程 , 還 有 在地 生活 的 快樂 , 她 很 想 跟 人 分享 , 但 首先 得 要 養活 自己 。 接下來 , 便是 如何 透過 網路 宣傳 和 販售 , 獲得 穩定 的 收入 和 成就感 。 我 遇見 時 , 她 才 就緒 , 先 在 此 擺 攤 , 試看 看 大家 的 反應 。 她 的 心情 雖然 忐忑 , 但 讀到 我 寫 的 阿公 故事 時 , 更加 充滿 信心 。 阿公 七十 出頭 試 著 有機 耕種 , 八十多 歲 才 成功 。 這 一 個 生活 啟示 , 讓 她 激勵 更多 。 兩 年 後 , 有 天 我 突然 收到 她 的 信 , 問 我 要不要 吃 手工 天然 果醬 ? 知道 她 還 在 做 果醬 , 我 自是 雀躍 。 簡單 的 書信 往來 , 我們 討論 的 仍 是 有機 水果 和 在地 食材 的 心得 , 顯見 她 沒有 改變 , 果醬 仍 是 她 的 宗教 , 唯一 的 摯愛 。 這 班 客運 經過 三 星 時 , 會 把 郵件 帶上來 。 朝妹 家 就 是 代辦所 , 有 一 座 簡易 的 綠色 郵筒 , 靠近 學校 附近 , 只 可 投遞 平信 , 縱使 貼 了 限時 郵票 , 也 是 白費 , 根本 無法 履行 。 當地人 皆知 , 如果 急 件 , 乾脆 託 下山 的 人 帶到 平地 寄出 , 速度 比較 快 。 這 一 靠 國光號 來回 , 收發 信函 的 緩慢 內涵 甚 是 有趣 , 頗 吻合 南山 的 風情 。 我 建議 張美瑤 , 把 這 它 轉化為 旅行 的 某 種 美好 想像 。 他們 或許 可以 在 自家 的 咖啡店 賣 明信片 , 且 設置 書寫 小 櫃 , 提供 旅行 者 來此 寄 信 , 從 南山 書寫 一 封 緩慢 下山 的 信 , 藉由 國光號 運送 。 明信片 上 可以 有 高麗菜 的 圖案 , 或 南山 部落 的 文化 圖騰 , 慢慢 地 把 南山 推銷 出去 。 原本 只是 用餐 過境 的 地方 , 日後 說不定 會 成為 , 值得 逗留 一 整 日 的 部落 。 我 也 答應 校長 , 改日 會 寄 贈 自己 的 童書 , 坐 著 國光號 上山 , 跟 這裡 的 小孩 做 朋友 。 回家 後 , 我 馬上 挑選 一 本 描述 早年 阿美族 美好 家園 的 繪本 , 每 戶 人家 低 牆 矮籬 , 守望相助 , 快樂 起居 和 唱歌 。 我 期許 著 南山 部落 , 從 小小 的 咖啡店 , 或者 一 間 叫 幸福 的 早餐店 , 早日 也 有 這 等 風情 。 一邊 包裹 書籍 時 , 想到 自己 的 書 將 從 三星 搭乘 國光號 , 抵達 海拔 一千兩百 公尺 的 南山 , 心頭 竟 也 洋溢 著 莫名 的 微小 悸動 。 升火 的 VuVu __UNDEF__ 我 在 隘寮溪 北岸 觀望 , 準備 走過 解嚴 那 年 興建 的 吊橋 。 吊橋 所 跨 的 河岸 , 兩 邊 各 有 險峭 高聳 。 橋 長 近 兩百 公尺 , 橋面 離 下方 河床 則 少 說 有 八九 層 樓 高 。 縱算 矯健 的 登山人 , 都 難以 快速 下 抵 河谷 , 再 爬上 岸 。 日治 時期 的 舊 吊橋 早已 傾圮 在 旁 , 只 剩 幾 塊 腐朽 的 木板 連著 鐵線 , 顫巍巍 地 掛 在 河岸 兩 端 , 靠 著 一二 條 生鏽 的 鐵線 , 繼續 懸垂 於 半空 。 我 若 走過 此 吊橋 , 就 要 遠離 公路 遠離 文明 了 。 半 甲子 前 , 達來 部落 的 人 從 對面 的 舊 部落 遷移過來 , 在 北岸 的 二十四號 公路 定居 。 但 政府 撥給 的 新 領地 耕作 面積 不 大 , 部落 的 人 還是 定時 回到 舊 部落 耕作 , 那兒 的 台地 仍 保持 著 完整 的 家園 。 而 進出 的 山路 , 唯有 經過 此 一 吊橋 。 我 正 躑躅 不 前 , 來 時 的 道路 , 有 位 Vu Vu ( 排灣族 老人 稱呼 ) 出現 了 。 接近 時 , 我 看到 他 神采煥發 , 肩背 小 背包 , 腰際 掛 著 兩 把 刀 。 細 瞧 之 , 一 把 是 典型 的 排灣族 山刀 , 平直 而 長 。 另 一 把 是 鋸刀 , 微 露 鋸齒 , 以 木鞘 護 之 。 手 上 則 握 著 一 把 長長 的 尖器 , 看來 耕作 的 傢俬 都 俱備 齊全 了 。 我 跟 他 打招呼 , 確定 Vu Vu __UNDEF__ 從 新達 來 下山 。 他 幾乎 每 天 都 攜帶 這 幾 件 必備 的 工具 , 彷彿 只有 這樣 完整 , 才 能 安心 回到 舊 家園 。 VuVu 八十三 歲 了 , 有 一 個 漢名 , 呂來謀 。 日治 時代 在 舊 部落 還 讀 過 小學 , 日文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