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文化 工作隊 沒有 銅號 , 你 說 我 能 學成 ; 你 跟 誰 學 的 哪 一 個 巫術 , 亂 預言 、 亂 猜 。 」 「 你 不要 亂講 , 我 祖母 是 部落 最 厲害 的 巫師 , 她 會 看病 、 祭 祖靈 和 預言 , 很 準 的 。 你 這樣 亂講 , 她 會 聽到 。 」 俊孝 只 隨口 說說 , 誰 知道 沙鴦 的 祖母 還 真是 巫師 , 他 怔 了 一下 , 說 : 「 好 啦 , 我 喝 你 的 茶 , 眼睛 亮晶晶 , 將來 看 事情 比較 清楚 。 」 喝 了 一 口 , 覺得 氣味 甘香 , 但 又 不 放心 , 問 沙鴦 : 「 你 沒 在 茶水 裡 下 咒語 吧 ? 」 沙鴦 說 : 「 像 你 這 種 壞人 , 中央山脈 沒 幾 個 ! 」 她 扭頭 就 走 , 連 茶杯 也 不 收 了 。 俊孝 訕訕 捧 著 空 茶杯 , 仰 著 看 天 , 心想 : 說 下雪 就 下雪 , 下雪 有 這麼 容易 也 想到 , 何必 老是 跟 沙鴦 鬥嘴 抬槓 , 她 是 個 懂得 照顧 人 , 天真 活潑 的 女孩 ; 而且 對於 自己 這樣 長處 不 多 的 流浪漢 , 似乎 還 多 照顧 了 些 。 想想 自己 , 這 十七 年 來 , 有 哪 位 女孩 肯 對 自己 這麼 好 ? 何必 跟 她 鬥嘴 , 惹 她 生氣 自己 也 太 孩子氣 了 。 十三 、 迷路 霜雪 的 小 號兵 俊孝 也 看見 了 。 窗 外 出現 一 個 人頭 , 紫灰色 的 人頭 , 在 濛濛 的 玻璃窗 外 晃動 ; 五官 不 太 清楚 , 但 看 得 出 是 個 男人 面孔 。 沒 笑 , 也 幸好 他 沒 笑 , 要不 俊孝 手 上 的 一 疊 盤子 , 也 要 砸 個 粉碎 。 四 個 指尖 在 窗 玻璃 上 輕敲 , 好像 招呼 什麼 , 他 好像 要 進來 。 陳 太太 抓起 抹布 , 叫 一 聲 「 誰 呀 」 ? 仍 站 在 窗 邊 洗碗 的 沙鴦 , 居然 像 聽到 行動 命令 , 一 把 將 玻璃窗 拉開 。 早 來 的 雪花 , 果然 來 了 。 它 來得 無聲無息 , 但 來得 明明白白 , 碧綠 工務段 的 開路 弟兄 們 , 卻 沒 人 說 得 清 它 何時 來 , 沒 人 看見 第一 朵 雪花 降 在 何處 。 連 「 老 山東 」 和 河北籍 的 「 活 張飛 」 , 也 說不上 為什麼 早 雪 落得 這麼 厚實 , 能 一 大 團 把 門 都 堵住 。 直到 第二 天 清晨 , 幾 個 睡眼 惺忪 的 弟兄 上廁所 , 開不了 門 , 才 喳 呼 把 所有人 吵醒 。 「 下雪 啦 ? 下雪 啦 ! 」 俊孝 趕到 窗口 探望 時 , 「 預言家 沙鴦 」 正 先 霸 著 , 她 比 誰 的 興致 都 大 。 拉開 玻璃窗 , 讓 所有人 看 個 清楚 , 也 讓 雪 的 寒氣 湧進 工寮 , 讓 所有 仍 在 懷疑 的 人 清醒 。 她 又 俯身 撈起 一 把 綿綿 雪花 , 放 在 鼻尖 前 , 旋轉 欣賞 , 似乎 也 要 讓 自己 相信 , 她 隨口 說說 的 預言 , 驚人 的 準確 。 俊孝 裹 著 毛毯 , 看 窗 外 的 群山 和 樹林 在 一 夜 間 染白 , 彷彿 看 著 掛 在 牆 上 的 一 幅 畫 。 因為 沙鴦 在場 , 以為 這 幅 「 雪景 作品 」 像是 為 應驗 沙鴦 的 預言 , 連夜 趕 畫 出來 的 。 這 是 真 的 , 生平 第一 次 看見 雪景 和 仍 在 飄落 的 雪花 , 他 只 想 笑 , 披裹 著 溫暖 的 毛毯 大笑 。 也 是 第一 次 看見 大雪 紛飛 的 陳 太太 , 笑 得 更 開心 , 她 說 : 「 瑞雪 兆豐 年 , 真 美 ! 」 有 弟兄 說 : 「 今天 開不了 工 , 通車 進度 也 要 慢下來 , 咱們 的 工資 也 是 少 一 天 , 算 啥 豐年 ? 」 「 難得 休息 嘛 。 今天 這 三 餐 讓 我 下廚 , 做 幾 樣 熱湯 、 熱 茶 , 全 加 辣 , 讓 大家 熱呼呼 休息 。 」 陳 太太 說 。 「 大鍋菜 很 難 變 花樣 的 , 熱菜 端上桌 , 怕 也 涼 了 。 大夥兒 閒 著 , 不如 包 水餃 算了 , 大夥兒 擀 皮 、 大夥兒 包 , 一 個 都 別 給 閒 著 。 陳 太太 要是 能 煮 一 鍋 酸辣湯 , 咱們 就 心領 啦 。 」 「 老山東 」 說 : 「 舒服 不過 躺 著 , 好吃 不過 餃子 。 廣東 、 雲南 的 弟兄 換 個 口味 , 多 包涵 。 誰 挑嘴 , 我 就 罵 誰 ! 」 「 老山東 」 真 有 能耐 , 一 句 好 話 說到 後頭 , 也 能 變成 恐嚇 。 沙鴦 沒 張揚 她 神準 的 氣象 預報 , 她 看 俊孝 的 毛毯 裡 露出 兩 條 腿 , 問 : 「 舟山群島 的 人 不 怕 冷 ? 」 想好 不再 和 沙鴦 抬槓 , 但 她 既然 盯 著 兩 條 腿 嗤嗤 笑 , 俊孝 不 鬥嘴 , 但 也 不 急 著 去 套穿 長褲 , 說 : 「 不 怎麼 冷 。 」 的確 也 是 , 銀白 雪景 看來 冰寒 , 其實 並 沒 預想 的 冷 , 只是 鮮奇 好看 。 沙鴦 說 : 「 很 有 美麗 吧 ? 」 俊孝 點頭 , 猛 不防 卻 打 了 個 噴嚏 , 響聲 凶猛 , 居然 把 窗口 的 雪花 噴 得 翻旋 去 好 遠 。 「 誰 說 男子漢 就 不 怕 冷 ? 」 沙鴦 又 問 一 次 。 陳 太太 看不過去 , 叫道 : 「 俊孝 , 去 把 長褲 穿上 , 加 件 衣服 吧 ! 人家 說 你 兩 次 , 還 沒 聽懂 , 男人 怎 都 這 性情 ? 」 說 著 , 她 自己 也 給 傳染 似的 打 個 噴嚏 。 「 沙鴦 , 你 好心 把 窗戶 關上 。 看 雪 ? 等會 你 陪 我 去 看 個 夠 。 俊孝 , 你 跟 不跟來 ? 」 所有 塵土 、 岩塊 和 傾倒 樹 都 不見了 , 皚皚 白雪 覆蓋 一切 。 雪花 仍 在 飄落 , 一片片 疊 在 扁柏 伸展 的 針葉 上 , 也 將 路基 兩旁 的 樹林 貼 了 半 邊 白 。 平日 啼叫 不 歇 的 鳥群 , 這 回 噤聲 不 語 , 讓 停工 的 碧綠段 更 顯 寧靜 , 一 種 神祕 儀式 正在 進行 的 寧靜 。 插天 神木 儘管 也 戴 一 頂 歪斜 白帽 , 而 它 俯瞰 群山 森林 , 枝 不 搖 、 葉 不 動 , 只 這麼 挺立 , 分明 是 這 場 初雪 儀式 的 祭司 。 鋪路 的 積雪 厚薄 不等 , 沙鴦 帶 著 俊孝 和 陳 太太 , 步步 小心 踏 去 , 踏雪 去 尋找 任何 一 個 叫 「 驚喜 」 的 景物 : 突然 從 枝葉 墜落 的 雪團 、 一 隻 蹦跳 而 過 的 松鼠 、 一 朵 貼 在 俊孝 額頭 的 雪花 和 他 凍紅 的 鼻尖 , 以及 回看 三 人 或 深 或 淺 的 足跡 。 深 雪 及膝 , 淺 雪 掩不過 鞋面 , 但 都 不 冷 , 只 覺得 冰冰涼涼 。 想 是 心頭 的 熱 , 驅散 該 有 的 冷 , 笑語 代替 了 牙顫 , 以 一 身 溫飽 尋訪 雪景 , 於是 也 暫 忘 了 浪跡天涯 的 寒酸 。 在 紅檜 神木 下 , 沙鴦 有 問 不 完 的 話 , 她 問 陳 太太 : 「 阿姨 有沒有 看見 沈俊孝 在 這裡 學 吹 薩克斯風 ? 」 「 看見 了 , 也 聽 得 很 清楚 。 俊孝 一 天 比 一 天 進步 。 」 她 說 : 「 學 什麼 都 一樣 , 只要 用心 , 總會 愈 學 愈 入 門道 , 要是 還 有 天分 , 那 就 成 專家 了 。 」 「 我 從小 學 鋼琴 , 學 得 好 辛苦 , 彈 得 有 一 段 、 沒 一 段 , 自己 卻 聽 不 出 彈 什麼 曲子 , 家人 和 鄰居 聽 得 忍耐 再 忍耐 。 俊孝 還 不錯 , 才 學 幾 天 , 也 沒 人 說 受不了 。 吹 什麼 曲子 , 大概 也 聽得 出來 , 是 〈 何 日 君 再 來 〉 」 怎麼 差 這麼多 ? 「 不 是 , 董 大哥 說 叫 〈 鐘山春 〉 。 」 陳 太太 哦 一 聲 , 沒 笑 , 沙鴦 也 沒 笑 , 兩 人 只 睜眼 , 吃驚 的 樣子 。 平常 唱 的 那些 山歌 , 是 「 老山東 」 教 的 , 那 三兩 套 把戲 , 也 只 耍 給 小哥 看 , 當真 上臺 表演 , 沒 一 分 有 把握 的 。 套 熊皮 道具 上臺 , 嫌 人 不 抬舉 , 光鮮 亮相 又 沒 這 膽氣 ; 想想 自己 , 實在 莫名其妙 。 懸空 的 伙房 長屋 , 屋 內 和 門口 各 掛 一 盞 煤油燈 , 窗 內 有 人影 晃動 。 俊孝 喊 一 聲 : 「 沙鴦 , 魏叔 找 你 ! 」 沙鴦 舉 一 支 竹筒 火把 出來 , 站 在 大門 玄關 上 , 手指 貼 在 嘴脣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