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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 回看 你 在 生前 日日 盤桓 的 工作 場所 , 當年 怎能 料到 此刻 我 會 站 在 這兒 ? 每 一 張 臉孔 都 是 冷漠 的 , 冷漠 到 死 。 星星 , 想 你 出入 其 間 的 時候 , 也 是 這樣 的 , 而 我 從來 無法 深入 你 這 一 層 恐懼 , 這 是 我們 之間 的 隔閡 嗎 ? 遇見 平路 , 聊 了 一會兒 。 跟 她 說 , 我 辭職 回家 是 重新 開始 。 ── 九月 十三日 黃昏 星期三 黃昏 來 了 , 暈黃 的 天 光 浸染 每 一 個 角落 。 站 在 陽台 , 遠遠近近 的 世界 , 都 有 精靈 與 我 默默 相對 , 說 著 我 未 能 明白 的 祕密 。 這 部 電腦 報社 要 急急 催 回去 了 , 我 不 想 為難 他們 , 我 得 收拾 一切 。 心 裡 其實 很 不捨 的 。 這 段 日子 , 它 是 我 的 琴弦 , 錚錚 彈奏 心 中 無限 事 ; 況且 你 來 過 了 不 是 嗎 ? 你 在 我 背後 看 我 給 你 寫信 , 你 趁 我 熟睡 的 時候 , 收取 我 給 你 的 所有 信函 。 不過 他們 要 收回去 了 , 他們 怎 懂得 我 連 一 部 電腦 都 幽幽微微 的 生 了 情感 。 欲 將 心事 付 瑤琴 , 弦 斷 有 誰 聽 ? 因為 還 未 參透 , 所以 還 有 渴望 知音 的 念頭 ; 張愛玲 是 徹底 悟透 了 一切 終 將 歸於 虛幻 , 明白 知音 也 是 多餘 的 , 索性 封 了 筆 不再 寫作 , 自己 的 哀傷 自己 的 曲折 心事 自己 讀 , 反正 也 無 人 能 解 。 ── 九月 十四日 星期四 昨夜 有 夢 , 但 不 知 是否 你 來 入夢 。 回想 與 你 相聚 的 十八 年 , 幾乎 完全 忘記 究竟 都 在 做 什麼 。 我 是 很 貪戀 塵世 生活 的 , 這 一 點 我 明白 。 因此 跟 你 在一起 的 這些 年 , 我 一方面 用 超越 凡俗 的 心情 愛 你 , 一方面 也 用 最 世俗 的 生活 寵慣 你 。 我 從來 不 要求 你 努力 賺錢 , 我 不 是 常 對 你 說 , 拿 聰明 才智 來 賺錢 是 暴殄天物 , 因此 像 你 這樣 的 才情 要 移 去 寫 文章 做 研究 , 我 這 庸碌 之 才 去 賺錢 倒 還 不會 愧對 天恩 。 其實 我 也 不 是 賺錢 的 材料 , 只 會 賺 辛苦 錢 。 結婚 戒指 老早 被 我 捶扁 了 , 嫌 它 鼓鼓 的 不 好 保管 , 結果 現在 放 哪兒 我 也 不 清楚 。 至於 結婚 證書 , 一 次 吵架 時 我 做戲 撕爛 了 。 你 很 生氣 我 知道 , 但 我 那時 心 裡 是 極 清楚 的 , 一 張 婚約 全無 意義 。 記得 撕 它 時 我 自己 全 是 旁觀者 ; 肉身 裝做 情緒 激動 , 一 個 靈魂 則 在 旁 冷輯二 …………… 也 無 風雨 也 無 晴 冷 注視 。 我 似乎 早已 習慣 把 自己 一分為二 。 生活 上 我 是 十足 的 世俗化 。 喜歡上 菜市場 看 鮮活 的 柴 米 油 鹽 醬 醋 茶 , 看 津津有味 的 人 。 我 努力 做好 飯 好 菜 給 你 吃 。 你 說 喜歡 果汁 , 我 就 研究 各 種 果汁 飲料 的 做法 。 為了 榨 柳丁汁 , 天 知道 我 多麼 怕 做 這 件 事 , 我 每 晚 榨滿 一 壺 , 因為 長期 用力 , 手 都 扭痛 了 還 忠心耿耿 。 我 一直 以為 你 明白 一切 , 看懂 我 的 心境 , 現在 卻 又 懷疑 你 從來 沒有 明白 過 。 尋尋覓覓 大半生 , 最後 還是 知音 寥落 , 乾脆 就 噤聲 不 語 , 照 影 為伴 。 張愛玲 最後 封 筆 不再 寫作 , 想 也 是 這樣 的 原因 吧 。 第二 天 休假 , 日子 已經 荒涼 得 有些 異樣 。 突然 恐慌 起來 , 原先 規劃好 的 生活 方式 其實 不 是 那麼 容易 。 下午 強迫 自己 出去 散步 , 從 奇岩路 一路 走到 中和 禪寺 , 再 從 斜坡 走下 清江路 。 一 個 人 散步 , 就 是 跟 自己 對話 。 一 整 天 又 風 又 雨 又 出 大 太陽 , 在 清江路 空曠 的 資源 回收站 馬路 上 行走 , 右邊 是 青翠 蒼綠 的 大屯 、 七星 山系 , 你 的 安國寺 在 山腰 上 , 你們 俯視 孤清 的 我 而 不 發 一 言 。 從前 你 常 開車 走 這 一 段 路 , 沒有 停下來 過 。 輯 三 再見 ‧ 悲傷 走過 這 段 在 生死 兩 界 遊走 , 忽 為 人 忽 為 鬼 的 經歷 , 被 肉身 所 蔽障 的 心靈 卻 一日日 清朗 起來 。 不論 經過 三 年 或 三十 年 , 從 失去 摯愛 的 傷痛 中 死去活來 , 我們 就 真的 不 一樣 了 。 我們 的 不同 , 不 是 不再 疼痛 , 而是 無懼 於 疼痛 。 緩緩 復甦 的 世界 兩 年 前 的 春天 , 我 的 丈夫 在 一 場 荒謬 如 兒戲 的 空難 中 喪生 。 為了 尋找 他 的 遺骸 , 我 在 俄羅斯 官方 宣布 停止 所有 搜索 及 辨認 遺體 的 工作 之後 , 冒 著 惡劣 的 天候 , 跋山 涉水 , 親自 到達 在 西伯利亞 原始 山區 的 失事 現場 。 當時 大家 早已 不 抱 任何 希望 , 我 自己 心 裡 也 很 清楚 , 但是 , 一 種 莫名 的 力量 強烈 的 驅使 我 。 兩 年 來 , 那 段 路程 的 所有 細節 , 一直 在 我 心 裡 反覆 出現 。 當 最 艱難 的 絕望 與 悲傷 像 暴風雨 一般 逐漸 平靜 , 那 段 旅程 對 我 的 意義 也 逐漸 清晰 明朗 。 跟 張老師 學習 之後 , 張 老師 提出 「 體育 改革 」 的 看法 , 他 覺得 學校 體育 應該 偏重 「 身體 的 教育 」 , 教導 學生 正確 使用 身體 , 喚醒 身體 的 覺知 ; 作者 序 …………… 台灣 女人 的 身體 自覺 競賽式 的 體育活動 應該 大幅 減少 , 因為 那 是 少數 運動 專家 的 事 , 並 不 適合 每 一 個 人 。 這 個 觀點 貫徹 在 氣機 導引 的 課堂 上 , 所以 像 我 這樣 「 第二 次 世界大戰 剩下 的 老弱殘兵 」 , 也 可以 重新 享受 身體 活動 的 喜悅 , 以及 身體 自覺 所 開展 的 生命 視野 。 我 之所以 將 「 遠離 悲傷 」 和 「 身體 自覺 」 兩 種 議題 放 在 同 一 本 書 上 , 是 因為 當 我 用 十 年 後 的 「 身體 自覺 」 檢視 當年 的 「 遠離 悲傷 」 , 才 發現 還 有 更深 的 悲傷 潛伏 在 身體 裡面 , 那 傷痛 不只 是 失去 摯愛 , 而是 對 生命 從 無始 以來 的 無 所 憑依 有 深層 的 孤單 之 感 。 那 孤單 , 就 像 電影 「 梅蘭芳 」 裡面 提到 的 ── 「 他 的 一切 , 來自 這 份 孤單 。 」 記 不 住 有 過 多少 回 , 我 在 高架式 的 新北投 捷運站 候車 時 , 來自 大屯山 的 風 吹 著 我 , 我 總 忍不住 用 自己 的 調子 低低 吟唱 : 「 昔人 已 乘 黃鶴 去 , 此 地 空餘 黃鶴樓 ; 黃鶴 一 去 不復 返 , 白雲 千 載 空悠悠 。 晴川 歷歷 漢陽樹 , 芳草 萋萋 鸚鵡洲 ; 日暮 鄉關 何處 是 , 煙波 江 上 使 人 愁 。 」 讓 一 種 說 不 出來 的 孤單 、 蒼茫 之 感 從 身體 發作 出來 , 彷彿 是 經年 積累 的 沉痾 痼疾 , 無聲無息 , 讓 人 銷魂蝕骨 。 電影 「 梅蘭芳 」 裡面 , 邱如白 勸 孟小冬 離開 梅蘭芳 , 就 怕 她 給 他 的 愛 , 「 破壞 了 這 份 孤單 。 」 正 是 這樣 啊 ! 所以 , 我們 對 人間 情愛 的 渴望 , 我們 對 理想 志業 無怨無悔 的 追求 , 乃至 對 各 種 藝術 創作 的 迷戀 , 說穿 了 , 都 是 為了 躲掉 這 份 孤單 ! 然而 它 如影隨形 、 窮追不捨 , 除非 我們 轉過身 來 , 直接 進入 它 藏匿 的 所在 ── 身體 。 這 也 就 是 為什麼 中國 的 修行 傳統 這麼 重視 身體 的 修煉 , 而 老子 的 「 吾 之 大患 為 吾 有 身 , 及 吾 無 身 , 吾 有 何 患 」 , 說 得 如此 透徹 ! 在 氣機 導引 知 、 悟 、 證 、 行 的 學程 規劃 上 , 我 的 功夫 、 體會 都 很 淺 , 現在 就 拿出來 說 , 的確 見笑 了 ! 感謝 張老師 默許 我 的 放肆 , 也 感謝 同學 們 容忍 我 這 只 有 筆下 功夫 的 人 到處 賣弄 。 我 的 業障 深 , 老天 要 給 我 下 猛藥 , 因此 我 跋涉 的 路程 比 大家 遠 些 。 就 像 張老師 說 的 , 「 身體 就 是 實驗室 」 , 而 我 這 一路 跋涉 而 來 的 見聞 , 也 就 是 我 的 實驗 報告 。 我 的 好朋友 、 二魚 出版社 社長 焦桐 先生 曾 跟 我 說 : 「 說不定 妳 這 一生 最 重要 的 貢獻 , 就是 把 這些 經歷 寫出來 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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