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歡 寫作 的 朋友 和 作家 。 好不容易 平靜下來 ， 內戰 戰火 卻 繼續 往 南 蔓延 。 就 快要 危及 青島 前 ， 社長 召集 《 青報 》 所有 社員 。 「 我 必須 忍痛 告訴 大家 ， 戰爭 吃緊 ， 青島 非常 不 安定 ， 恐怕 不久 就 要 陷入 砲火 。 」 他 語重心長 的 說 ： 「 我 必須 宣布 《 青報 》 解散 ， 這 也 是 無可奈何 的 事 。 為 了 各位 身家 性命 ， 趕快 帶 家人 離開 青島 吧 ！ 最好 往 南 走 ， 福建 、 廣東 都 好 ， 那裡 安全 。 」 社員 一 陣 驚慌 ， 沒想到 戰爭 來 得 這麼 快 。 楊喚 低頭 不 語 ， 好不容易 安定下來 ， 平穩 了 情緒 也 做出 一點 成就 ， 又 要 被迫 離開 。 難過 不由得 寫 在 臉 上 ， 他 原本 對 劉妍 還 抱 一 絲 希望 ， 這 下 徹底 絕望 了 。 「 大家 放心 。 每 個 人 發 六 個 月 遣散費 ， 待會 就 來 領 錢 。 」 他 就 這樣 忽然 拿到 一 大 筆 錢 ， 表情 難過 ， 心 中 卻 有 一 股 難以言喻 的 感受 。 157 想 家 是 離家人 的 權利 「 你 有 什麼 打算 ？ 」 同事 問 他 。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「 你 會 離開 青島 嗎 ？ 」 「 其實 ， 如果 可以 我 真 想 回 東北 。 」 楊喚 悠悠 說出 。 「 別 開玩笑 了 ！ 那裡 戰火 連天 ， 難民 大 批 大 批 的 逃出來 ， 你 卻 要 回去 ？ 」 同事 不 知道 楊喚 心 中 惦記 的 事情 。 他 的 心 裡 亂 得很 ， 一時 也 不 知道 該 怎麼辦 。 「 我 應該 會 依 我 二 伯父 ， 看 他 有 什麼 決定 。 」 楊喚 想 一 想 說 。 「 嗯 ！ 趕快 走 就 對了 。 」 同事 繼續 說 ： 「 得到 這 一 大 筆 錢 剛好 可以 做 盤纏 ， 要 收好 這 筆 錢 ， 世局 難 料 ， 這 會 是 筆 保命錢 。 」 楊喚 點點頭 表示 明白 。 但 他 並 沒有 為 日後 打算 ， 將 錢 有效 規畫 。 看到 一 套 很 想要 的 世界 名著 ， 他 天鵝 的 翅膀 158 竟然 拿 所有 的 錢 去 購買 ， 還 洋洋得意 自己 買到 有 價值 的 東西 。 然後 ， 帶 著 這些 累贅 的 書籍 往 南 走 。 ＊＊＊ 時空 凝聚 在 梅雨 後 的 臺北 。 整 夜 書寫 的 楊喚 ， 看見 黎明 來到 ， 天空 微微 明亮 。 幾 天 前 在 淡水河 邊 看到 小 水鴨 、 琵嘴鴨 紛紛 飛走 ， 他 知道 度 冬 的 候鳥 將要 北 返 了 。 小時候 ， 在 菊花島 就 曾 看見 候鳥 飛回來 。 那 股 鄉愁 莫名 湧起 。 想 家 這 念頭 似乎 隨時 可以 觸動 ， 就 像 按 電燈 開關 似的 。 他 多麼 想 回 老家 ， 想 回到 劉妍 身邊 。 那 年 離開 開原 時 ， 曾經 答應 回來 守護 159 想 家 是 離家人 的 權利 她 一輩子 ， 沒想到 他 卻 越 走 越 遠 。 此時 一 股 哀傷 籠罩 ， 這 不能 實現 的 承諾 已 是 飄 去 的 雲朵 ， 他 寫下 ── 〈 鄉愁 〉 在 從前 ， 我 是 王 ， 是 快樂 而 富有 的 ， 鄰家 的 公主 是 我 美麗 的 妻 。 我們 收穫 高粱 的 珍珠 ， 玉蜀黍 的 寶石 ， 還 有 那 掛滿 在 老 榆樹 上 的 金幣 。 如今 呢 ？ 如今 我 一貧如洗 。 流行 歌曲 和 霓虹燈 使 我 的 思想 貧血 。 站 在 神經 錯亂 的 街頭 ， 天鵝 的 翅膀 160 我 不 知道 該 走向 哪裡 。 「 唉 ！ 已經 很多 年 了 ！ 」 楊喚 打起精神 ， 「 往後 的 日子 還要 過 ， 我 應該 要 像 早晨 的 陽光 ， 溫暖 而 光明 ， 不 該 繼續 陷入 悲傷 情緒 裡 。 」 看 著 學生 紛紛 進入 校園 ， 喜歡 孩子 的 他 ， 轉換 心情 ， 露出 一 絲 微笑 。 既然 立志 要 為 兒童 寫 詩 ， 就 應該 找回 充滿 童趣 的 筆調 。 楊喚 享受 著 陽光 ， 重拾 一 顆 童心 ， 他 決定 寫 一 首 跟 學生 上學 有關 的 詩 。 雖然 自己 沒有 孩子 ， 卻 可以 想像 ， 想像 一 個 孩子 賴床 、 裝病 不 想 上學 。 那 賴皮 的 模樣 ， 一下子 在 腦海 中 浮現 ， 讓 他 覺得 好笑 ， 噗哧 ！ 他 笑 出聲 了 。 為了 創作 ， 詩人 的 情緒 可以 隨時 改變 ， 前 一 刻 還 陷入 悲傷 ， 這 一 刻 就 開懷 大笑 。 他 想 著 偷懶 小孩 的 眼睛 、 耳朵 、 鼻子 、 腳 和 手 在 開會 ， 它們 討論 要 罷工 。 161 想 家 是 離家人 的 權利 天鵝 的 翅膀 162 這 可 讓 小孩 緊張 了 ， 翻 個 身 起床 趕快 上學 去 。 回憶 讓 他 悲傷 ， 想像 讓 他 歡喜 。 那 心情 正 像 是 從 黑夜 來到 黎明 般 的 見到 陽光 ， 慢慢 溫暖 。 他 寫下 ── 〈 快 上學 去 吧 〉─ 快 上學 去 吧 ！ 小 書包 發急 地 看 著 那 越 升 越 高 的 太陽 。 ─ 快 上學 去 吧 ！ 老 鬧鐘 也 扯 著 嗓子 大聲 的 嚷 。 懶洋洋 地 看 著 天花板 ， 小 弟弟 裝做 生病 不 起床 。 蒙上 頭 ， 正 想 再 睡 ， 163 想 家 是 離家人 的 權利 忽 聽得 他們 在 開會 ： 眼睛 說 ： 很 好 ！ 我 要 關起 窗子 永遠 地 休息 ！ 耳朵 說 ： 不錯 ！ 我 要 鎖 起 門 來 整 年 的 睡 ！ 鼻子 說 ： 很 好 ！ 我 高興 放 長假 ！ 腳 說 ： 我 也 永遠 不 想 再 走路 ！ 手 說 ： 那 我 也 永遠 不 想 再 工作 ！ 小 弟弟 一 聽 著 了 慌 ， 一 翻身 就 爬起來 ： 好 ！ 好 ！ ─ 好 ！ 你們 都 別 再 吵 ， 我 要 做 一 個 好 孩子 ， 再 也 不 懶惰 ！ 天鵝 的 翅膀 164 廈門 ， 那 段 日子 越 往 南方 走 ， 越 有 想 家 的 理由 ； 離 劉妍 越 遠 ， 越 有 想 她 的 哀愁 。 楊喚 閒來 無事 總 要 在 紙 上 塗鴉 ， 他 畫出 一 隻 又 一 隻 小 白 鴿 。 他 比喻 自己 是 一 隻 鴿子 ， 鴿子 振翅 高飛 ， 象徵 自己 朝 遠方 飛翔 的 志向 ， 這 是 他 多 年 的 期待 。 但 此刻 他 畫 的 小 白 鴿 ， 安靜 待在 巢 裡 ， 象徵 劉妍 待在 家鄉 等 他 歸來 。 內戰 戰火 迫使 他 與 劉妍 一 南 一 北 的 方向 ， 越 行 越 遠 。 牛郎 織女 被迫 分離 ， 一 年 終究 有 一 天 可 在 鵲橋 相會 。 他們 卻 不能 ， 楊喚 心 裡 喊 苦 ， 早已 預感 今生 已 不能 再 與 劉妍 相會 ， 更 別 談 終身 相守 。 每 畫 一 隻 小 白 鴿 ， 就 生出 一 朵 思念 。 朵朵 思念 ， 塞滿 他 的 夜晚 、 他 的 房 165 廈門 ， 那 段 日子 間 。 寫信 吧 ！ 總 要 有 傾訴 對象 。 好友 不時 關心 ， 讓 他 感到 踏實 。 就是 這樣 的 夜裡 ， 愁苦 突襲 而 來 ， 困擾 了 我 。 流落 的 人 ， 永遠 有 一 顆 寂寞 的 心 ， 就 是 在 夢 裡 也 不會 讓 你 安靜 的 。 我 想 ， 想 這 個 ， 想 那 個 ， 許多 許多 ， 一 團 亂絲 般 的 纏住 我 。 一 聲 青色 的 嘆息 在 無眠 的 枕畔 跌落 了 。 心 ， 似 一 口 寂寞 的 古井 。 時空 似乎 回到 離開 青島 那 段 緊張 的 日子 。 ＊＊＊ 天鵝 的 翅膀 166 楊喚 暫時 住在 二 伯父 的 家 裡 ， 但 他 忙著 處理 自己 家 裡 的 大小 事情 ， 顯然 還 沒有 打定 主意 。 時局 越 變 越 壞 ， 幾乎 無暇 照顧 楊喚 了 。 楊喚 深思熟慮 之後 ， 心想 ： 「 我 不能 再 依靠 二 伯父 ， 應該 為 自己 安排 。 」 他 看 二 伯父 鎮日 憂愁 ， 忍不住 問 ： 「 二伯 ， 戰爭 快 打過來 ， 您 要 帶 家人 離開 ？ 還是 留下來 ？ 看 您 焦慮 的 樣子 ， 似乎 還 無法 決定 。 」 「 不 知道 時局 會 變 怎樣 ？ 家 裡 人 多 ， 也 不 是 說 走 就 走 。 這 是 大事 ， 你 說 能 不 煩躁 嗎 ？ 」 「 多 我 一 人 ， 多 一 份 操心 。 不如 ， 我 先 離去 。 從 東北 來到 青島 ， 這些 日子 我 也 都 是 一 個 人 生活 ， 怎 知 報社 解散 ， 與其 住 在 您 這裡 ， 不如 我 另 找 出路 ， 您 看 如何 ？ 」 楊喚 商量 著 。 二伯父 想 一 想 ， 點點頭 ， 握 著 他 的 肩膀 ， 「 你 成年 了 ， 的確 要 靠 自己 了 。 你 有 何 打算 ？ 」 167 廈門 ， 那 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