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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見 母親 口 中 呼喚 她 的 名字 , 不 知 怎麼 讓 她 頭皮 一 轟 ; 呼喚 的 下文 是 土著 擊打 戰鼓 般 充滿 攻擊性 的 節拍 , 她 母親 高聲 朗唸 : 「 戮死 妳 ! 他 一直 記得 新婚 , 他 祇 在 家 三 天 。 後來 他們 生 了 一 兒 一 女 , 十 年 , 那 扇 玻璃 還 沒 填滿 , 愈來愈 紅 便是 , 因為 範圍 擴大 了 , 恐怕 再 十 年 也 不會 填滿 , 他 於是 叫 承意 擦掉 算了 , 當 他們 的 相處 之 道 從來 不 是 以 天 計算 , 承意 便 擦掉 了 。 階級 愈 高 、 責任 愈 大 , 不能 經常 在 家 既是 事實 也 是 必須 , 見 她 擦 了 , 他 到 那 一 刻 才 鬆 了 口 氣 。 彷彿 背後 一 雙 眼睛 閉 了 起來 。 也許 調到 總部 , 回家 的 機會 會 增多 。 他 心 裏 的 疙瘩 在於 坐 辦公室 當 參謀 眼前 沒有 弟兄 , 那 算 個 什麼 軍人 。 通過 崗哨 , 右 前方 即 有 一 排 營房 , 最 旁 般 那 間 透出 亮光 處 便是 江龍 的 房間 , 有時間 , 他 總會 到 那兒 坐坐 , 他 畢業 那 年 就 認識 了 江龍 , 江龍 那時 還 是 個 士官 , 兩 人 回連 , 江龍 脾氣 蠻 大 , 難得 是 並 不 怪 。 他 走進 亮 燈 的 房間 , 江龍 正 背 著 門 不 知道 在 看 什麼 。 傅剛 伸手 在 門 上 敲 了 一 記 , 江龍 竟 沒 聽到 似 , 傅剛 心 裏 不禁 奇怪 , 這 真是 少有 的 現象 , 江龍 一向 很 機警 。 「 江 班長 ! 」 他 有時 仍 會 脫口 叫出 江龍 以前 的 職稱 。 江龍 猛然 回頭 , 發現 是 他 , 連忙 說 : 「 呆 的 脖子 都 要 被 抹掉 ! 」 他 一 腳 跨進 房間 , 房 裏 陳設 簡單 明瞭 , 標準 的 軍人 房間 , 就 不 知 三十多 年 的 生活 , 怎麼 就 這 幾 樣 身外物 ? 江龍 又 沒有 家 好 放 。 他 沒有 問 過 江龍 在 他 的 生活 中 什麼 才 是 必須品 。 他 看到 江龍 手 上 的 信函 似的 紙張 , 頓時 明白 了 : 「 有 家 裏 的 消息 ? 」 「 是 ! 」 便 沒 再 多 說 。 江龍 端出 茶具 、 茶筒 泡茶 , 他 這兒 有 傅剛 專用 的 茶杯 , 簡簡單單 的 淺綠色 , 傅剛 最 喜歡 的 樣子 。 泡 好 茶 , 兩 人 對面 坐下 , 傅剛 覺得 有 滿腹 話 不 知 從 何 說起 , 倒 又 想 聽 江龍 說說 。 「 我們 連上 分到 一 位 新 排長 。 」 江龍 泡茶 十分 熟練 , 到時辰 就 把 第一 道 水 倒掉 , 說 是 否則 火侯 不 夠 。 「 周承斌 是 不 是 ? 這 小孩 不錯 ! 」 「 是 不錯 , 動作 有點 像 旅長 當年 。 」 「 就是 欠 磨練 ! 」 傅剛 接 話 快 , 說完 兩 人 都 笑 了 。 他 剛 分發到 江龍 連 上 時 , 連 上 士官 仍 多 , 行伍 出身 , 有 幾 個 不 太 看 得 慣 正統 軍校 出身 的 , 對 他 抱 著 觀望 的 態度 , 加上 有 些 隨 部隊 出來 的 資深 士官 想 家 , 性情 難免 不 穩 , 他 那 段 時間 因為 銳氣 太 重 , 又 自以為是 小吃 了 些 苦 , 他們 磨 他 , 他 相對 發現 資深 士官 經驗 豐富 , 很 可以 倚仗 。 度過 那 段 考驗期 , 他 一直 和 他們 情誼 良好 。 他 剛 下 部隊 便 碰上 師 對抗 、 下 基地 , 沒有 他們 , 他 會 受 更多 冤枉罪 。 尤其 江龍 , 文 的 武 的 都 來 , 過年 舞龍 耍 獅 、 寫 春聯 、 精神 佈置 ; 換 防 時 器材 裝箱 、 轉運 步驟 、 武器 保養 , 甚至 碰上 逃兵 如何 處置 , 如何 辦伙 , 積 數十 年 經驗 , 江龍 幾乎 從不 犯錯 , 而且 抱 著 分外 謹慎 的 態度 。 這 兩 樣 都 很 難得 。 但是 一直 待在 野戰 部隊 也 不 是 辦法 , 前 四 年 總部 下 公文 來 調查 可 推薦 士官長 到 總部 服務 , 不必 再 換 防 、 下 部隊 、 查哨 , 他 要 江龍 考慮 , 江龍 一口 回絕 , 根本 不予 考慮 。 後來 師 裏 推薦 別的 士官長 去 , 並 不 是 師 裏 就 多 累 , 總部 就 多 舒服 , 完全 是 每 個 人 都 有 自己 嚮往 , 待 得 最 慣 的 是 最 好 的 。 江龍 顯然 清楚 他 最 好 的 地方 是 這 個 師 。 現在 輪到 他 自己 要 離開 , 不論 為了 經營 、 為了 資歷 , 他 都 不免 有些 悵然 。 「 我 有 個 隔房 叔叔 從 大陸 出來 轉到 美國 養病 , 他 七十四 歲 了 , 沒 幾 天 好 活 , 急 著 要 把 我 父親 及 家小 的 消息 告訴 我 。 」 江龍 突然 冒出 話 , 一時間 讓 人 反應 不 過來 , 傅剛 知道 他 是 這樣 接 前 幾 句 的 話題 , 是 忍不住 , 也 是 要 他 分憂 , 畢竟 出來 近 四十 年 , 這 的確 是 喜 而 不 喜 的 消息 。 「 老人家 還好 嗎 ? 」 「 前年 去世 了 , 我們 家 就 我 這 房 。 我 叔叔 說 死 了 也好 , 少 受罪 ! 就 一直 不 甘心 沒 看到 我 。 」 傅剛 知道 江龍 祇是 說出來 便 好 , 不 需要 他 任何 意見 ; 想想 , 恐怕 自己 父親 活 得 還好 , 就 因為 可以 看 著 他 一步步 往 上 走 , 穿 著 他 喜歡 的 軍服 , 所以 滿意 。 他 背脊 不禁 一直 , 慶幸 有 這麼 好 ── 家 而且 國 的 機會 。 「 你 家 裏 還 有 人 ? 」 「 嗯 ! 我 媳婦 和 個 兒子 ! 」 傅 剛 想 笑 , 卻 笑 不 出來 , 原來 江龍 是 有 家 及 子嗣 的 , 祇是 看 不 到 。 一 個 人 身 上 背 了 兩 代 的 悲劇 。 幸好 他 父親 立志 要 他 當 軍人 , 承意 也 少 抱怨 , 否則 這 如何 去 比 ? 他 雖然 少 回家 , 至少 家 在 那兒 , 而且 他 還 有 太多 弟兄 家庭 要 顧 , 江龍 呢 ? 「 怎麼 從 沒 聽 你 提 過 ? 」 「 變亂 裏 這 情形 太多 了 , 不勝 舉例 , 就 不 太 提 了 。 我 來 臺灣 幸好 是 在 部隊 裏 , 如果 做 的 是 別的 事 , 在 別的 地方 待 著 , 大概 早 瘋 了 。 」 茶 放放 就 涼 了 , 這 回 江龍 忘 了 兌 水 。 是 在 時間 的 空檔 中 江龍 體味出 如何 泡 一 壺 好 茶 ? 是 這 原因 江龍 不 願意 離開 部隊 ? 是 部隊 更 像 一 個 家庭 , 更 適合 一 個 想 家 的 人 駐足 ? 原來 「 部隊 即 家 」 不 是 一 句 口號 , 是 多少 人 的 經驗 、 親身 擠壓 出來 的 感受 。 他們 這 一 代 軍人 很 難 瞭解 的 , 他們 大多 祇 有 國仇 沒有 家恨 , 不過 一 名 純粹 的 軍人 而已 , 肩 上 並 無 其他 負擔 。 他 望 著 肩 上 三 顆 梅花 , 直覺 汗顏 , 發現 比起 許多 前輩 軍人 他 是 有 資歷 而 無 經歷 。 江龍 站起身 說 : 「 報告 旅長 , 我 該 去 巡防 了 。 」 天 邊 殷紅 更 重 , 有 股 分外 的 寂悶 , 江龍 望 向 天色 : 「 很 快 要 起 颱風 了 ! 」 是 經驗 , 也 是 江龍 以前 被 土八路 一 槍 打中 腿肚 的 後遺症 , 怎麼 也 好不了 。 傅剛 拍拍 他 肩頭 , 兩 人 都 搖搖頭 無奈 十 分 。 「 這 次 是 幾 級 風 ? 」 傅剛 問 。 在 測試 那 條 傷 腿 的 反應 , 江龍 很少 測錯 的 。 「 起碼 八 級 風 ! 」 「 風姊 還是 風爺 ? 」 傅剛 玩笑 問道 。 「 這 條 老腿 早 免疫 於 男女 了 。 」 江龍 反應 仍然 快 。 遠處 傳來 狗吠 , 伴奏 得 這 營區 極 陽剛 的 男性 世界 更 明顯 。 一年年 新兵 調撥 進來 , 然後 退伍 , 真 不 覺得 快 , 又 常 猛然 想到 確實 快 了 點 。 一 年 一 年 , 他 在 新兵 身 上 看到 時代 的 腳步 。 「 好好 調教 周承斌 ! 」 他 近乎 自言自語 。 「 那 是 當然 ! 」 江龍 承諾 道 。 「 我 可能 要 調職 了 。 」 江龍 頓 了 下 : 「 要 去 歷練 高司 幕僚 ? 」 「 你 聽到 消息 ? 」 江龍 雖 搖頭 , 卻 十分 肯定 地 說 : 「 多少 年 來 都 是 這樣 , 否則 你 比不過 別人 , 自己 吃虧 。 老太爺 曉得 吧 ? 」 「 不 曉得 。 我 也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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