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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母 。 可是 , 這 一定 會 改變 的 , 離 家 最近 的 這 一 條 路 會 被 拓寬 , 鳳梨田 會 被 柏油 覆蓋 , 就 像 他 返鄉 後 再 也 沒 見 過 的 貓頭鷹 , 他 還 會 漸漸 失去 更多 更多 。 所以 , 他 開始 試 著 停 在 一 個 地方 久 一點 , 把 每 一 雙 母親 擺上 的 草鞋 , 都 試 著 套量 看看 , 把 重心 控制 在 模糊 的 界線 上 , 努力 讓 腳趾 不 隨 不可 抗拒 的 外力 而 飄移 。 編織 的 力道 , 將 稻草桿 鎖成 一 鏈 強悍 的 心意 , 承載 輕盈 的 重擔 。 啊 ! 我 馬上 發現 自己 傻 突 到 不行 , 這 分明 不 就是 、 不 就 是 陂仔尾 一直 呼見 的 關聖帝君 ? 他 手 攜 青龍 偃月刀 , 輕輕 一 使 , 瑞條 霓光 無 一 不 出 , 我 可是 仰 看 得 遲遲 不 轉睛 。 你 且 聽 好 , 一旦 關帝廟 中 盈 透 著 熾 光 , 我 輕盈盈 个 雙手 又 轉來 了 , 渾身 輕鬆 無匹 。 還 留在 屋頂 上 的 人們 呆若木雞 。 也 難怪 , 那 道 光 對 那 夜 來 說 像 一 場 夢 , 雨 跟 光 退回 天庭 , 完全 消失 了 。 載浮載沉 的 陂仔尾 , 一時 苦痛 恐怖 起起落落 , 終於 聲 歇 。 講到 這 , 你 這 嘴 張 得 開開 , 實在 有夠 神 , 對 否 ? 你 阿爸 還 是 隻 新 鬼 時 , 就 曾 囉唆 過 : 你 這 老 樹妖 實在 奇怪 , 怎不 願 在 我 還 身 強 體 壯 時 告訴 我 ? 你 阿爸 漢草 好 , 體力 也 足 , 照理 講 他 能夠 照 他 自己 的 意思 來 活 一 世人 。 可惜 , 他 對 體力 太過 自信 , 才 病 好 又 操勞 , 誰 不 成 疾 ? 你 阿母 負責 厝 內 種田 工作 。 她 向 腰 插秧 、 施肥 , 噴 農藥 , 嘛 毋過 , 究竟 能否 收成 足 豐 , 無 人 敢 掛 保證 , 看 天 吃飯 , 人人 都 知道 按時 向 神明 打招呼 。 只是 , 你 年輕 阿爹 硬是 不 信 , 直到 他 住院 開刀 嚐到 真 痛苦 了 , 喔 , 他 才 肯 問 幾 句 。 那 次 你 阿母 準備 四 果 、 素菜 , 膝頭 見著 關聖帝君 就 像是 磁鐵 貼 地 , 一下子 就 吸附 著著 。 講起 厝 內 事 , 有條不紊 , 心頭 若 有 一 本 記事 帳本 , 什麼 條目 清清楚楚 。 你 阿母 求佑 的 不外 是 菜圃 和 田中稻 , 只是 她 順道 說起 體力 一 日 不比 一 日 。 就 在 她 起身 向 關聖帝君 鞠躬 時 , 她 又 蹲下 , 隔 著 那 扇 紅絳絳 的 門 , 問 起 事 來 。 由於 聲音 似 拖 在 地面 似 砂紙 , 我 也 不得已 , 認真 豎起 耳仔 去 接收 : 若是 阮尪 可以 順勢 出院 , 阮 就 讓 伊來 向 關聖帝君 拜 多謝 。 你 嘴角 像 想起 什麼 了 ? 你 會 加入 宋江陣 不 就 因為 你 阿爸 ? 你 爸 出院 那 年 , 庄 內 陣頭 繞踅 時 , 你 看 著 阿爸 站 在 門口 小 神桌 邊 , 挈 三 炷 香 , 朝 陣頭 掮 起 个 神轎 拜 了 一 拜 。 關聖帝君 託夢 給 廟公 陳寶天 , 陂仔尾 宋江陣 的 李逵 就 這樣 誕生 了 。 這 李逵 天地 不 怕 , 因此 , 做 鬼 了 後 去 哪 了 ? 哎— 鼓鑼聲 青鏘 隨 你 阿爹 來 , 他 沒 像 你 這樣 停留 不 去 , 只 對 我 。 樣子 像 一 塊 用 得 太 薄 的 水晶 肥皂 , 雖然 有 裂痕 , 但 真是 精神 飽足 ! 轉眼 , 我 就 不 知道 他 去 了 哪 , 連 話 都 沒 搭上 幾 句 哩 ! 怎麼 ? 這樣 太 隨便 ? 我 說 , 我 只 是 老 樹 一 棵 , 沒有 神明 的 大 神力 啊 … … 坐好 坐 好 , 聽 我 解釋 , 這樣 講 好了 , 我 雙手 沒 抓 過 其他 地方 的 土地 , 天光 才 濛濛 , 我 就 自 夜暝 的 底 腹 , 撐開 它 沉重 繞匝 著 的 腥軟 肚皮 , 累壞 囉— 。 這些 年 , 我 實在 是 把 根 紮 得 太 深 了 點 , 深 到 我 自亂 了 時間 , 又 搞混 了 眼前 景 , 周遭 事 。 只是 , 你 別 怪 我 頭昏腦鈍 , 起碼 一 代 一 代 , 一樁樁 笑 虧 的 、 悲傷 的 往事 我 還 攬 在 身邊 , 誰 也 取 不 走 。 你 的 表情 早已 透露 , 你 更 急 著 想 知道 的 是 你 家 阿弟 的 事 吧 ? 這 就 得 問問 你 怎會 跟 狀元坡 上 的 囡仔 玩 囉 ? 同年紀 的 玩伴 對 你 來說 比 阿義 新奇 , 你們 在 關帝廟 認識 後 , 經常 一起 行動 。 某 次 , 你 拗不過 他 的 邀請 , 拜訪 了 他 在 狀元坡 的 家 狀元坡 上去 。 你 求 了 阿爸 阿母 很 久 , 說 是 會 照顧好 阿弟 。 你 阿母 讓 你 照看 阿弟 , 交代 你 帶好 外套 帽子 , 怕 阿義 著涼 。 阿義 全副武裝 , 看起來 也 興奮 得很 , 對 吧 ? 等 你們 到 了 山坡區 , 他 說 想 自己 走 。 於是 你 讓 他 扶 著 輪椅 , 陪 他 走過 一 區 又 一 區 別墅 座落 的 區域 。 綿延 的 圍牆 領 著 你們 , 圍牆 內 的 樹木 可憐 又 驕傲 , 它們 裁去 雙手 , 只 為了 在 時髦 的 建築 旁 活成 一個個 標本 。 你 不 就 跟 阿義 說 , 改天 阿兄 讓 你 住 豪宅 好 不好 ? 阿義 沒 怎麼 回答 , 眉 間 黑痣 鑲 著 他 安靜 的 眼 。 你 沿途 每 看到 一 棟 新奇 之 屋 , 就 想 換 去 走走 , 只是 你 看 阿義 默默 流 了 不少 汗 , 只得 安慰 他 , 再 等等 , 等下 就 可以 吹 冷氣 了 。 就 在 你 想 偏入 其他 小路 時 , 你 的 新 朋友 出現 了 。 你 跟 阿義 進 了 他 家 房子 , 你們 進 門 時 他 一再 強調 爸 媽 不 在 家 , 可以 盡情 玩 。 屋 內 的 擺設 都 是 你 沒 見 過 的 精品 。 看到 駱駝 細毛 織成 的 毯子 , 水晶 花紋 吊燈 , 全 檜木 窗框 和 傢俱 令 你 咋舌 不已 , 阿義 跟 你 把 所有 房間 看完 , 最終 朋友 房 內 最 新一代 的 電玩 機台 正 朝 你 招手 。 你 說 , 你 握 著 輪椅 推把 的 手 都 發抖 了 , 你 想 玩 ! 朋友 大方 地 讓 你 先 玩 , 你 看 了 一 眼 阿義 , 朋友 就 說 , 放心 , 他 會 在 客廳 看 電視 , 說完 就 表示 要 去 拿 冰棒 、 點心 給 你們 吃 。 你 說 你 當下 差點 樂瘋 了 ! 握 著 搖桿 , 螢幕 中 落入 懸崖 死去 的 成為 你 的 得分 。 當 分數 累積 到 一千 , 你 的 任務 就算 完成 — 公主 最後 回到 王子 的 懷抱 , 皆大歡喜 。 因為 你 如此 專心 , 所以 沒 注意 那 房間 拉上 蓮藕色 的 窗簾 , 這 可 不 算是 跟 你 同 年紀 男孩 會 選 的 蕾絲 款式 。 牆壁 細紋 壁紙 , 你 回想起 乍 入 時 遠 看 成群 , 像 細胞 貼合 著 蠕動 , 但 近 看 又 是 平靜 無暇 的 泡泡 。 這 房間 給 你 的 歡樂 時光 , 彷彿 是 再 怎麼 都 不 夠 。 你 手忙 顫抖 , 我 就 知道 那 個 夜夜 暝 來 得 很 遲 , 夕日 紅顏 晚 了 太 久 。 你 一 過 了 關 , 竟 累 極 睡去 。 大理石 地板 被 你 睡 了 很 久 , 你 說 腳心 涼 著 醒來 , 醒來 時 , 滿 臉 淚痕 。 阿義 咧 ? 你 發現 他 的 人 跟 他 的 輪椅 都 不 在 身邊 。 你 急忙 向 外 衝 , 開始 搜尋 狀元坡 的 每 一 處 , 而 別墅群 見 鬼 似地 增生 起來 , 你 找 也 找 不 完 。 你 不 敢 回家 , 於是 困蹇 下坡 , 就 這麼 跪 在 關聖帝君 前 祈禱 , 膝蓋 釘 地 不肯 離開 。 月 暗 時 , 阿母 來 了 , 她 , 頭毛 散披 , 看起來 還 沒 洗 身軀 。 你 逆 著 光 一時 也 認 不 出 是 阿母 , 她 則 看到 你 就 打 , 阿弟 咧 ? 阿弟 咧 ? 做 阿兄 的 玩 得起 肖 了 ? 阿義 與 住 狀元坡 的 囡仔 跑去 玩水 , 跙 一 倒 沉入 水 中 , 吃上 一 肚子 水 。 這 是 你 事 後 才 知道 的 , 阿義 跟 你 坦白 一切 。 唉 , 你 被 帶出 廟 時 , 還 彎頭 看 關聖帝君 。 踏過 我 堅硬 个 根部 , 我 用 樹葉 為 你 搧 了 幾 絲 涼風 。 有 涼 無 ? 你 當時 被 阿母 打 了 , 啊 毋過 , 阿母 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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