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 ？ 那 頭髮 安安分分 地 在 那兒 長 著 ， 礙 什麼 事 啊 ？ 」 「 頭髮 長 了 ， 流汗 了 ， 會 臭 的 。 長長 了 ， 要 洗 要 剪 的 ， 真是 麻煩 。 頭髮 長 了 ， 睡覺 就 更 煩 了 ， 扯 著 頭皮 讓 人 翻不了 身 。 剃光 ， 一 個 爽快 。 」 牛頭村 的 男人 都 這麼 回答 。 老粗 師傅 摘下 黑色 頭巾 ， 抓 了 幾 下 發癢 的 頭皮 ， 舒服 了 ， 才 將 頭巾 重新 戴上 。 補 鞋 的 工作 完全 交給 粗 小皮 之後 ， 平常 老粗 就 喜歡 坐 在 門口 ， 抽 著 菸斗 晃 著 腿 ， 品評 每 個 進出 麥家 客棧 的 人 的 鞋子 和 走路 姿態 。 老粗 補鞋鋪 的 正對面 就 是 麥家 客棧 。 對面 地勢 高 ， 得 走上 十 級 石階 才 能 看見 客棧 大廳 。 「 這 人 走路 的 姿勢 還 真是 天生自然 。 你 瞧 那 人 走路 ， 兩 個 大 腳板 不 朝 前方 ， 偏偏 朝 身體 兩 側 走 ， 像 隻 大 鴨子 。 人 走路 的 模樣 ， 從 小時候 剛 學 走路 時 就 注定 了 ， 他 學會 站 之後 接著 就 得 練習 走 ， 誰 也 沒法子 教 那麼 小 的 孩子 走路 。 有 人 就 走 得 優雅 瀟灑 、 玉樹臨風 ， 有 人 就 走 得 內 八 外 八 、 醜模 醜 樣 的 。 唉呀 ， 誰 也 不能 怪 呀 ！ 注定 的 呀 ！ 」 「 大部分 的 姑娘 就 走 得 好看 哪 ！ 沒 見 過 誰 家 的 姑娘 會 像 鴨子 那樣 走路 。 」 粗小皮 說 。 當 姑娘 就 可憐 了 ， 被 娘 逼 著 重新 學 走路 呀 ！ 老粗 看 著 坐 在 工作檯 前 專心 補 鞋 的 粗 小 皮 ， 他 手 上 正在 縫補 的 那 雙 鞋 ， 鞋 底 已經 磨穿 個 大 洞 ， 鞋 尖 縫線 也 爆 了 開來 。 那 人 來 的 時候 ， 鞋尖 用 藤蔓 綑綁 著 ， 小心翼翼 地 放下 肩 上 的 擔子 ， 脫下 鞋子 ， 一 臉 歉意 地 將 鞋 交給 粗 小皮 ： 「 小 師傅 ， 這 鞋 就 麻煩 你 了 。 」 粗小 皮 微笑 著 接過 鞋 ： 「 陳 師傅 ， 明早 取 可以 嗎 ？ 」 等待 修補 的 鞋子 多 的 時候 ， 補鞋 師傅 就 會 熬夜 趕工 ， 讓 他們 在 隔天 起程 的 時候 可以 拿到 鞋 。 「 小師傅 ， 我 就 坐 在 這兒 等 著 ， 你 慢慢 補 。 這 鞋 壞 得 厲害 ， 還 能 補 嗎 ？ 」 「 能 ， 能 補 。 」 粗小 皮 邊 說 邊 站起身 ， 倒 了 杯 水 給 陳 師傅 後 ， 立即 回到 工作檯 。 補 鞋 的 速度 得 加快 才 行 。 有錢 誰 不 想 買 新 鞋 呢 ， 走起來 多 舒服 。 這 路 遠 得很 呢 ， 不管 往 東 還是 往 西 走 ， 都 得 走 上 一 天 。 有 雙 好 鞋 ， 一 路 上 都 是 好 風景 ， 工作 兼 賞景 ， 走起來 就 愜意 萬分 。 有 人 鞋 爛成 一 塊 破布 了 也 捨不得 扔 ， 就是 沒 錢 哪 。 這 條 古道 多 的 是 幫忙 採買 的 背伕 ， 賺 些 走路費 ， 一 家 吃飽 剛好 ， 買 鞋 是 額外 的 花費 ， 忍 著 點 吧 ！ 補 一 補 也許 還 能 穿上 大半 年 呢 。 粗小 皮 穿 著 一 件 牛皮 圍裙 ， 下襬 蓋住 了 整 個 大腿 ， 面前 有 一 張 厚實 的 原木 桌子 ， 他 都 在 這 張 桌子 上 裁切 牛皮 ； 右邊 有 個 架子 ， 掛 著 一 張 圓形 牛皮 掛袋 ， 上頭 縫 著 大大小小 的 口袋 ， 插 著 各 種 補鞋 工具 ： 錐子 、 刷子 、 槌子 、 牛皮 裁刀 、 剪刀 ； 右後方 有 個 櫃子 ， 擺放 著 各 種 皮革 ： 小牛皮 、 羊皮 。 粗 小皮 喜歡 坐 在 這裡 工作 ， 這裡 以前 是 老粗 師傅 的 位子 ， 他 的 位子 在 另 一 個 角落 ， 那 角落 堆放 了 許多 稻草 和 藺草 。 他 最先 學會 的 不 是 補鞋 ， 而是 打 草鞋 。 現在 打 草鞋 的 工作 又 回到 老粗 師傅 手 上 ， 因為 就算 眼 花 了 還是 能 打 草鞋 ， 老粗 師傅 曾 說 ， 他 閉 著 眼睛 都 能 打 。 老粗 一年到頭 都 穿 著 自己 打 的 草鞋 ， 他 說 最 舒服 的 鞋 就 是 要 讓 腳趾頭 能 透氣 ， 草鞋 便宜 ， 穿臭 了 立馬 換掉 。 老粗 晃 著 蹺 在 左腿 上 的 右腿 ， 悠哉 地 喝 著 茶 。 老粗 眼花 了 ， 補完 一 雙 鞋 就 頭昏腦脹 ， 鞋鋪 交給 粗小皮 已經 一 年 了 。 他 樂 得 整 天 晃悠 ， 要不 就 找 打鐵鋪 的 老鐵 喝 茶 聊天 ， 興致 來 了 還 學 著 打鐵 練練 臂力 ， 打鐵 不 需要 好 眼力 。 不過 ， 當 牆 上 掛 著 的 草鞋 低於 十 雙 ， 老粗 就 會 立即 動手 打 雙 草鞋 掛回去 。 也就是說 ， 賣出 幾 雙 ， 老粗 就 會 再 打 幾 雙 。 他 喜歡 牆 上 掛滿 十 雙 。 那 整齊 ， 讓 他 舒服 。 粗小 皮 ， 十三 歲 了 ， 個子 瘦小 ， 但 人 機靈 ， 動作 敏捷 勤快 。 十三 年 前 春天 的 某 個 清晨 ， 老粗 的 小 學徒 艾吉 打開 鞋鋪 大門 ， 門口 擺 著 一 個 竹編 籮筐 ， 籮筐 裡 有 個 花布包 ， 花布包 裡 裹 著 一 個 小 娃兒 ， 有 著 一 張 小 粉臉 。 小 娃兒 安靜 地 揮動 著 小 手 ， 一 副 愉快 的 樣子 。 當年 十六 歲 的 艾吉 看 著 那 娃兒 愣 了 好些 時候 ， 才 轉身 衝進 老粗 師傅 的 睡房 叫嚷 著 ： 「 有 個 娃兒 、 有 個 娃兒 … … 要 補 鞋 … … 喔 ， 不 是 ， 是 有 個 娃兒 在 門口 躺 著 …… 」 __UNDEF__ 老粗 師傅 和 艾吉 站 在 門口 ， 低頭 看 著 不 哭 不 鬧 的 娃兒 。 老粗 抬起 頭 朝 四周 瞧 了 一 回 ， 肯定 有 人 正 躲 在 暗處 瞧 著 孩子 是否 被 領走 了 ， 但是 四周 還 黑 著 呢 。 「 把 娃兒 扔 在 大門 口 ， 擺明 了 要 我們 養 嘛 ！ 我們 就 養 吧 ！ 養大 了 當 學徒 。 」 老粗 抱起 了 娃兒 進 屋 。 老粗 用 竹子 做 了 一 張 小 床 ， 安 了 四 個 小 滾輪 ， 一邊 補 鞋 一邊 用 腳 推 著 竹床 哄 著 粗 小 皮 。 粗 小 皮 長大 後 ， 那 竹床 就 擱 在 老粗 的 臥房 裡 。 當時 ， 隔壁 康家 包子鋪 康亮 他 娘 剛 生下 康亮 沒 多久 ， 就 讓 粗小皮 和 康亮 一起 喝 奶 。 幾 天 後 ， 老粗 讓 人 從 雷爾鎮 牽 了 頭 母羊 回來 ， 由 艾吉 負責 擠 奶 。 這 羊奶 喝 著 喝 著 ， 粗 小 皮 就 長大 了 。 老粗 不 讓 粗 小皮 叫 他 爹 ， 而是 叫 師傅 ， 他 知道 有 一 天 他 的 爹娘 會 出現 在 門口 要 孩子 認親 。 不 讓 孩子 叫 爹 ， 是 擔心 那 一 天 到來 時 ， 他 可以 把 這 孩子 當成 學徒 學成 出師 離開 家門 闖 天 下去 了 ， 那樣一來 ， 他 的 心 才 不會 痛 。 粗小皮 是 老粗 師傅 心 裡 最 滿意 的 一 個 徒弟 ， 這 孩子 真正 熱愛 補鞋 ， 做 事 從不 偷懶 ， 啥 事 都 願意 做 ， 連 隔壁 康家 包子鋪 人手 不足 ， 他 都 會 跳上前 幫 著 扛 幾 袋 麵粉 。 田貴 和 艾吉 學 了 三 年 九 個 月 ， 學成 後 很 快 就 自立 門戶 了 。 粗小皮 七 歲 就 學會 拿 針線 縫補 布鞋 ， 現在 都 十三 歲 了 ， 論 技術 早 就 該 出師 ， 學徒 的 歲月 總 有 個 盡頭 啊 ！ 不能 因為 是 自己 養大 的 孩子 ， 就 攔 著 不 讓 人 去 闖 天下 呀 ！ 是 該 讓 他 獨當一面 了 。 這 天 ， 老粗 醒來 ， 坐 在 床沿 好一會兒 ， 起身 走 了 幾 步 ， 又 坐回 床沿 ， 仰 起 下巴 ， 抓 了 抓 下巴 的 鬍子 ， 最後 嘆 口 氣 ， 起身 走出 房間 踱步 到 店鋪 。 天 還 沒 亮 ， 鞋鋪 的 油燈 已經 點亮 了 ， 粗 小 皮 坐 在 工作檯 前 補 鞋 。 圓桌 上 擺 著 沏好 的 茶 ， 饅頭 也 蒸好 了 ， 一 小 碟 酸菜 炒辣醬 散發 著 嗆 人 的 香氣 。 老粗 端起 桌 上 的 茶 喝 了 一 口 ， 一邊 漱口 一邊 走到 門口 ， 朝著 門 前 石子路 吐出 茶水 ， 接著 仰頭 看 著 透出 淡白 晨光 的 天空 一會兒 ， 才 又 走回 圓桌 旁 坐下 ， 蹺 起 二郎腿 ， 晃 著 右 小腿 ， 開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