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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 世俗 的 生活 寵慣 你 。 我 從來 不 要求 你 努力 賺錢 , 我 不 是 常 對 你 說 , 拿 聰明 才智 來 賺錢 是 暴殄天物 , 因此 像 你 這樣 的 才情 要 移 去 寫 文章 做 研究 , 我 這 庸碌 之 才 去 賺錢 倒 還 不會 愧對 天恩 。 其實 我 也 不 是 賺錢 的 材料 , 只 會 賺 辛苦 錢 。 結婚 戒指 老早 被 我 捶扁 了 , 嫌 它 鼓鼓 的 不 好 保管 , 結果 現在 放 哪兒 我 也 不 清楚 。 至於 結婚 證書 , 一 次 吵架 時 我 做戲 撕爛 了 。 你 很 生氣 我 知道 , 但 我 那時 心 裡 是 極 清楚 的 , 一 張 婚約 全無 意義 。 記得 撕 它 時 我 自己 全 是 旁觀者 ; 肉身 裝做 情緒 激動 , 一 個 靈魂 則 在 旁 冷輯二 …………… 也 無 風雨 也 無 晴 冷 注視 。 我 似乎 早已 習慣 把 自己 一分為二 。 生活 上 我 是 十足 的 世俗化 。 喜歡上 菜市場 看 鮮活 的 柴 米 油 鹽 醬 醋 茶 , 看 津津有味 的 人 。 我 努力 做好 飯 好 菜 給 你 吃 。 你 說 喜歡 果汁 , 我 就 研究 各 種 果汁 飲料 的 做法 。 為了 榨 柳丁汁 , 天 知道 我 多麼 怕 做 這 件 事 , 我 每 晚 榨滿 一 壺 , 因為 長期 用力 , 手 都 扭痛 了 還 忠心耿耿 。 我 一直 以為 你 明白 一切 , 看懂 我 的 心境 , 現在 卻 又 懷疑 你 從來 沒有 明白 過 。 尋尋覓覓 大半生 , 最後 還是 知音 寥落 , 乾脆 就 噤聲 不 語 , 照 影 為伴 。 張愛玲 最後 封 筆 不再 寫作 , 想 也 是 這樣 的 原因 吧 。 第二 天 休假 , 日子 已經 荒涼 得 有些 異樣 。 突然 恐慌 起來 , 原先 規劃好 的 生活 方式 其實 不 是 那麼 容易 。 下午 強迫 自己 出去 散步 , 從 奇岩路 一路 走到 中和 禪寺 , 再 從 斜坡 走下 清江路 。 一 個 人 散步 , 就 是 跟 自己 對話 。 一 整 天 又 風 又 雨 又 出 大 太陽 , 在 清江路 空曠 的 資源 回收站 馬路 上 行走 , 右邊 是 青翠 蒼綠 的 大屯 、 七星 山系 , 你 的 安國寺 在 山腰 上 , 你們 俯視 孤清 的 我 而 不 發 一 言 。 從前 你 常 開車 走 這 一 段 路 , 沒有 停下來 過 。 輯 三 再見 ‧ 悲傷 走過 這 段 在 生死 兩 界 遊走 , 忽 為 人 忽 為 鬼 的 經歷 , 被 肉身 所 蔽障 的 心靈 卻 一日日 清朗 起來 。 不論 經過 三 年 或 三十 年 , 從 失去 摯愛 的 傷痛 中 死去活來 , 我們 就 真的 不 一樣 了 。 我們 的 不同 , 不 是 不再 疼痛 , 而是 無懼 於 疼痛 。 緩緩 復甦 的 世界 兩 年 前 的 春天 , 我 的 丈夫 在 一 場 荒謬 如 兒戲 的 空難 中 喪生 。 為了 尋找 他 的 遺骸 , 我 在 俄羅斯 官方 宣布 停止 所有 搜索 及 辨認 遺體 的 工作 之後 , 冒 著 惡劣 的 天候 , 跋山 涉水 , 親自 到達 在 西伯利亞 原始 山區 的 失事 現場 。 當時 大家 早已 不 抱 任何 希望 , 我 自己 心 裡 也 很 清楚 , 但是 , 一 種 莫名 的 力量 強烈 的 驅使 我 。 兩 年 來 , 那 段 路程 的 所有 細節 , 一直 在 我 心 裡 反覆 出現 。 當 最 艱難 的 絕望 與 悲傷 像 暴風雨 一般 逐漸 平靜 , 那 段 旅程 對 我 的 意義 也 逐漸 清晰 明朗 。 跟 張老師 學習 之後 , 張 老師 提出 「 體育 改革 」 的 看法 , 他 覺得 學校 體育 應該 偏重 「 身體 的 教育 」 , 教導 學生 正確 使用 身體 , 喚醒 身體 的 覺知 ; 作者 序 …………… 台灣 女人 的 身體 自覺 競賽式 的 體育活動 應該 大幅 減少 , 因為 那 是 少數 運動 專家 的 事 , 並 不 適合 每 一 個 人 。 這 個 觀點 貫徹 在 氣機 導引 的 課堂 上 , 所以 像 我 這樣 「 第二 次 世界大戰 剩下 的 老弱殘兵 」 , 也 可以 重新 享受 身體 活動 的 喜悅 , 以及 身體 自覺 所 開展 的 生命 視野 。 我 之所以 將 「 遠離 悲傷 」 和 「 身體 自覺 」 兩 種 議題 放 在 同 一 本 書 上 , 是 因為 當 我 用 十 年 後 的 「 身體 自覺 」 檢視 當年 的 「 遠離 悲傷 」 , 才 發現 還 有 更深 的 悲傷 潛伏 在 身體 裡面 , 那 傷痛 不只 是 失去 摯愛 , 而是 對 生命 從 無始 以來 的 無 所 憑依 有 深層 的 孤單 之 感 。 那 孤單 , 就 像 電影 「 梅蘭芳 」 裡面 提到 的 ── 「 他 的 一切 , 來自 這 份 孤單 。 」 記 不 住 有 過 多少 回 , 我 在 高架式 的 新北投 捷運站 候車 時 , 來自 大屯山 的 風 吹 著 我 , 我 總 忍不住 用 自己 的 調子 低低 吟唱 : 「 昔人 已 乘 黃鶴 去 , 此 地 空餘 黃鶴樓 ; 黃鶴 一 去 不復 返 , 白雲 千 載 空悠悠 。 晴川 歷歷 漢陽樹 , 芳草 萋萋 鸚鵡洲 ; 日暮 鄉關 何處 是 , 煙波 江 上 使 人 愁 。 」 讓 一 種 說 不 出來 的 孤單 、 蒼茫 之 感 從 身體 發作 出來 , 彷彿 是 經年 積累 的 沉痾 痼疾 , 無聲無息 , 讓 人 銷魂蝕骨 。 電影 「 梅蘭芳 」 裡面 , 邱如白 勸 孟小冬 離開 梅蘭芳 , 就 怕 她 給 他 的 愛 , 「 破壞 了 這 份 孤單 。 」 正 是 這樣 啊 ! 所以 , 我們 對 人間 情愛 的 渴望 , 我們 對 理想 志業 無怨無悔 的 追求 , 乃至 對 各 種 藝術 創作 的 迷戀 , 說穿 了 , 都 是 為了 躲掉 這 份 孤單 ! 然而 它 如影隨形 、 窮追不捨 , 除非 我們 轉過身 來 , 直接 進入 它 藏匿 的 所在 ── 身體 。 這 也 就 是 為什麼 中國 的 修行 傳統 這麼 重視 身體 的 修煉 , 而 老子 的 「 吾 之 大患 為 吾 有 身 , 及 吾 無 身 , 吾 有 何 患 」 , 說 得 如此 透徹 ! 在 氣機 導引 知 、 悟 、 證 、 行 的 學程 規劃 上 , 我 的 功夫 、 體會 都 很 淺 , 現在 就 拿出來 說 , 的確 見笑 了 ! 感謝 張老師 默許 我 的 放肆 , 也 感謝 同學 們 容忍 我 這 只 有 筆下 功夫 的 人 到處 賣弄 。 我 的 業障 深 , 老天 要 給 我 下 猛藥 , 因此 我 跋涉 的 路程 比 大家 遠 些 。 就 像 張老師 說 的 , 「 身體 就 是 實驗室 」 , 而 我 這 一路 跋涉 而 來 的 見聞 , 也 就 是 我 的 實驗 報告 。 我 的 好朋友 、 二魚 出版社 社長 焦桐 先生 曾 跟 我 說 : 「 說不定 妳 這 一生 最 重要 的 貢獻 , 就是 把 這些 經歷 寫出來 跟 大家 分享 ! 」 也許 是 吧 ! 所以 , 即使 我 想 收筆 了 , 時機 一 到 , 還是 有 各 方 因緣 催促 著 我 寫 。 談到 這裡 , 我 心 裡 浮現 促成 ︽︾ 第一 次 出版 的 推手 楊淑慧 小姐 的 面容 。 她 的 三品 出版社 推出 ︽︾ 之後 , 也 想 爭取 張老師 的 ︽ 太極 導引 ── 新 身體 空間 ︾ , 我 介紹 她 跟 張老師 碰面 。 張老師 一 見 她 , 就 勸 她 一定 要 練 功 。 她 只 說 好 , 但 一直 沒有 時間 。 才 過 幾 年 , 我 就 聽到 她 病逝 的 消息 。 人身 難得 , 修行 要 趁早 。 易經 老師 劉君祖 先生 總 開玩笑 說 , 人生 要 先 爽 後 修 , 像 佛陀 、 像 弘一 大師 , 否則 很 難 通過 「 虎視眈眈 , 其 欲 逐逐 」 的 考驗 。 我 沈溺 過 , 算是 爽 過 了 , 深 知道 這 裡頭 是 怎麼 回 事 , 有 了 修 的 基本功 , 我 應該 可以 上路 了 ! 輯 一 黑暗 驟 臨 血紅 的 夕陽 冉冉 而 下 。 明天 太陽 還不是 一樣 會 升起 ! 是 不 是 ? 沒有 人 理 我 , 他們 都 探觸 不 到 我 的 恐懼 : 全 世界 都 還 在 , 只有 旭昇 不 在 了 ! 噩耗 每 次 從 回憶 的 波光 裡 重新 細看 那 天 的 情景 , 那 個 特殊 的 日子 , 就 越發 顯得 虛幻 迷離 ; 帶 著 神祕 的 光影 , 和 低低 的 、 響 自 天 外 的 音調 。 彷彿 有 一 雙 沉默 的 、 早已 了然 一切 的 眼睛 , 冷冷 注視 所有 的 事情 發生 。 只有 我 是 蒙昧無知 的 。 一九九四年 三月 二十三日 早晨 , 我 離家 上班 前 掏 鑰匙 鎖門 , 皮包 裡 一 拉出來 , 是 旭昇 臨走 前 交給 我 他 的 鑰匙 。 我 握 在 掌 中 , 覺得 特別 溫潤 , 還 仔細 端詳 了 一會兒 , 心 裡 不 知道 為什麼 突然 浮起 「 先 人 手 澤 」 四 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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