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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裡 更 覺得 不 知 是 置身 哪裡 的 邊陲 荒陬 。 恐怕 只有 我 知道 並 暗暗 為 之 心驚 , 他們 的 青春 煙火 很 快 要 給 時代 的 大 風 吹落 。 一 班 裡 , 育萱 最 質朴 木訥 , 口齒 少 鋒芒 。 一 次 偏 又 她 自己 起頭 玩笑 , 遭 幾 個 男生 圍攻 , 我 試圖 阻擋 , 男生 駁 我 , 老師 你 不 懂 啦 。 我 只好 閉嘴 。 然而 , 最先 得 文學 大獎 的 卻 是 她 。 作品 折射 作者 的 個性 、 材質 、 品氣 , 理所當然 ; 進一步 洩露 其 深層 如 礦脈 如 伏流 的 意識 、 靈魂 — 占星術 太陽 、 月亮 座落 星宮 的 互為 補綴 、 辯證 ? 於 讀者 , 這 兩 者 的 加總 , 也 是 發現 , 昆德拉 所謂 唯有 小說 才 能 致 之 的 發現 。 因此 , 認識 進而 熟悉 一 位 作者 , 如同 那 句 老話 , 時間 是 最 好 的 審判 。 作者 書寫 其 人倫 關係 肇始 的 生長 之 地 , 我 不 說 「 鄉土 」 , 也 是 理所當然 。 那 是 無從 割斷 的 生長點 , 或者 是 「 多 年 後 」 才 猛然 醒悟 的 啟蒙點 。 而 有 膽識 的 優秀 作者 拒絕 將 它 簡化 、 浪漫化 。 《 不測 之 人 》 藉著 一 男性 鬼魂 穿越 時空 與 記憶 , 是 留戀 也 是 守望 他 生前 的 親人 、 朋友 、 家鄉 , 哀悼 傷逝 的 意思 少 , 多 的 是 一 種 深情款款 的 平視 , 這些 人 與 事 , 這 塊 土地 , 為 生計 為 發展為 理想 或者 因為 貪婪 無知 而 傷勢 累累 , 整體 的 惡化 狀況 短時間 不可能 有起色 , 那麼 , 他們 亦即 我們 究竟 要 往 那裡 去 ? 這 是 一 個 既 奇詭 又 沉痛 的 視角 與 設計 。 這 也 是 育萱 給 自己 出 的 一 道 難題 , 更 是 再一次 質問 「 小說 」 , 我 寫出來 了 , 那 又 如何 ? 當下 的 台灣 , 不過 三十 年 時間 , 歷經 「 政治 是 高明 的 騙術 」 的 膛炸 , 「 全民 大悶鍋 」 、 「 全民 開講 」 的 退乩 , 神鬼 退位 , 滿目 荒涼 , 即便 犬儒 、 訕笑 都 倦怠 無力 , 虛假 的 則 比 真實 的 還 更 大聲 更 動人 。 《 不測 之 人 》 在 這 個 時候 出現 , 如同 它 最後 一 章 的 名字 〈 度 〉 , 小說 中 的 仁仔溪 、 陂仔尾 、 關帝廟 , 母親 、 妻子 、 好友 , 讀來 如同 在 一 輛 疾馳 而 去 的 載卡多 後座 , 我們 背向 前程 而 面向 他們 , 顛簸 中 不 願 將 目光 須臾 離開 。 昔年 達摩 一 葦 渡江 , 我 父母 及 更上 諸 輩 則 用 「 過身 」 ( 台語 ) 指說 死亡 , 雖然 這 寄居 旅世 的 肉身 , 白駒過隙 , 但 他們 不 相信 船 過 水 無痕 , 他們 相信 存在 即 延續 , 鬼魂 並非 虛無 的 產物 。 蘇進伍 這 隻 新 鬼 要 喚起 的 是 質疑 , 是 對抗 , 是 「 寧 鳴 而 死 」 的 小說 力量 , 因為 小說家 陳育萱 是 如此 心 繫 斯土 斯民 , 她 與 代言 她 的 鬼魂 知道 , 人 鬼 替換 , 不 是 清算 的 終結 , 而是 辨識 的 開始 。 荊刺 之 時 自序 這 是 一 個 什麼 樣 的 故事 ? 我 凝視 這 座 城市 經常 變換 的 交通 號誌 , 紅 綠 黃 干擾 無度 , 每 個 人 預備 前進 的 方向 , 因而 附帶 命運 的 隱喻 。 包含 我 在 內 的 每 個 人 彷彿 天生 背負 一 個 不可 測度 的 行囊 , 每 一 秒 記憶 都 暫存 其中 , 我們 的 一生 負責 保管 。 一旦 行囊 被 命運 狠狠 戳中 , 永存 或 永恆 的 假象 便 瞬間 消失 。 可是 , 這 種 駭人 現象 卻 不會 對 車流 造成 太 大 影響 , 因為 下 一 台 車 很 快 補位 , 霓虹燈 酒 , 嘈雜 躁動 , 沒有 一 座 紅燈 持續 得 夠 久 , 好 讓 誰 專心 悲傷 。 就 這 點 來 說 , 迴圈 於 時間 分岔口 的 初 死 之 鬼 , 他 擁有 最多 的 疑惑 與 時間 , 透過 主角 蘇進伍 重返 陽世 為 起點 , 從而 順隨 他 的 步履 , 貼近 他 牽掛難捨 的 生 者 。 只是 , 生前 殘留 的 回憶 及 死 後 再現 的 事實 , 隨著 一再 逡巡 而 複雜 起來 , 錯置 的 荒謬感 亦 隨著 一一 再度 記牢 的 悲傷 , 構成 新 鬼 盪 走 人間 , 難以 離去 放手 的 誘因 。 我 設想 那 並非 太 愉快 的 想像 , 不論 活 著 的 時候 將 死亡 浮誇成 崇高 的 樣子 , 還是 必然 到來 的 無常 , 這 都 只 是 累次 旁敲側擊 、 透過 相關 經驗 假設 後 的 片面 之 詞 。 然而 , 這 也 是 本 書 有意 設下 迷障 的 原因 , 真相 的 內核 晶瑩 看似 容易 抵達 , 其實 折射 正 是 機關 所在 , 光線 設置 的 迷障 往往 令 人 糊塗 而 失落 。 然而 , 有 一 幸運 是 死亡 同時 能 替人 卸除 包袱 , 太多 難以 乘載 或 道出 的 心情 , 會 依隨 死亡 而 解禁 。 誠如 蘇進伍 作為 死屍 浮出 水面 時 , 見證 亡故 的 至親 友人 因為 死亡釣 引出 的 不僅 是 強烈 的 失落 , 零碎 的 記憶 頓時 滿載 , 溢出 痛苦 之 缸 , 也 正 迫使 我們 以 一 種 非線性 的 方式 , 游離 、 重組 此 中 關係 。 尤其 當 生者 駝上 死者 的 記憶 行囊 , 其 人生 將 逐漸 熱塑 變形 ? 還是 它 會 隨 淡忘 而 遭到 遺棄 ? 構想 這 本 小說 , 不僅 出於 對 死亡 的 追問 或 執念 , 我 更 期待 透過 各 篇 輪番 上陣 , 分別 佔有 一席之地 的 人物 , 其 擔任 主角 時 能 折射出 迥異 的 價值 。 讀者 期待 的 是 結局 , 我 期待 他們 的 是 耐心 , 必得 翻到 最後 一 頁 , 才 能 在 腦 中 完整 浮現 《 不測 之 人 》 各 角色 的 掙扎 、 失落 、 悔恨 、 愛戀 。 如同 任何 一 位 熟練 的 文學 讀者 所 知 , 小說 的 彼端 縱然 無法 通往 絕對 的 答案 , 但 至少 它 曾 被 囑託 得 撐起 一 道 空間 , 令 來去 的 魂識 安頓 。 城市 的 燈火 刺痛 倦懶 的 雙眼 , 說起來 , 紅燈 停歇 得 夠 久 不見得 讓 人 生氣 , 搞不好 為 此 我 才 能夠 熄火 , 平靜 地 搞懂 一些 曾 發生 的 事件 , 無論 那 是 不 是 我 創造出來 的 。 僅 以 此 書 獻給 生養 我 的 父母 , 以及 今年 驟然 離世 的 好友 , 江凌青 。 此外 , 仍 有 許多 我 不及 備載 的 熱切 心靈 , 謝謝 你們 讓 我 步 在 無常 的 荊棘 中 , 理解 了 流血 之外 的 可能 。 黃酸仔 雨 落 蘇進伍 , 一 隻 新 鬼 。 這 件 事 沒 人 告訴 過 他 , 只是 他 忽然 從 時間 長 洪 中 撈到 這 只 瓶 中 信 , 這 條 河 黃異 浩蕩 , 他 懷疑 正在 荒唐 的 夢境 中 泅泳 , 於是 他 在 沒有 疆域 的 水面 練習 換氣 。 好像 有 空氣 的 水面 之上 , 其實 一 絲 空氣 都 沒有 , 而 他 的 下潛 並 未 換來 生 之 喜悅 , 淺層 黃色 再 向 下 潛 就 是 黑 , 他 一 伸手 踢 腿 , 濃重 的 腥味 連同 柏油 質地 的 黏稠感 , 就 毫不 容情 地 灌入 他 的 耳 鼻 。 生命感 急遽 流失 的 危機感 讓 他 又 浮出 水面 , 不過 很 快 地 他 就 不再 認為 這 是 永 不 止息 , 奔動 滔滔 的 大 河 , 它 沒來由 地 凝結 , 從 他 的 腳踝 、 脛骨 、 沿著 脊椎 向 上 , 活生生 的 危厄 貼 著 他 , 直到 他 成為 一 道 無 生命 的 斜影 。 水潭 很 淺 卻 深 映 天空 浮影 , 他 逗留 一會兒 , 從未 考慮 跨過 向陽 那 面 — 數百 位 先祖 駐紮 之 地 , 躲匿 亂 草 間 的 石碑 矗成 縱隊 , 一半 浸 在 潭水 , 粼粼 水波 被 陽光 攪 得 光瀲 微 漾 , 姓氏 沒 了 , 子孫 亦 懶得 回頭 了 。 騎車 累 了 , 蘇進伍 坐 在 一 排 梯面 即使 完工 了 , 沒 多久 卻 裂迸 的 木頭 棧道 上 , 藉 苦楝樹 的 餘蔭 , 遮蔽 噪湧 於 胸次 的 聲響 。 這些 音聲 , 他 有時 懶得 理會 , 有時 又 會 特意 來到 關帝爺 面前 。 談不上 問 , 只是 靜默 站立 一 旁 , 在 煙光 繚繞 之下 , 時間 是 一 層 薄薄 的 灰 。 他 沒 到 灰頭土臉 的 地步 , 他 就是 站 著 , 沒有 理由 地 站 著 。 有時 , 廟公 陳寶天 得 閒 , 問 他 , 汝 有 好好 問 否 ? 對 陂仔尾 的 人 來 說 , 這 間 廟 是 少不了 的 拜拜 所在 。 眾人 發出 祈唸 , 連續 折落 的 擲筊聲 , 而 待在 服務台 旁 猛 喝 平安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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